第284章【人聲】

  第284章

  一大早，袁輕舟就來見荷花。

  他很少這麼早就登門，荷花雖是不明所以，卻依舊見了他。

  袁輕舟見到荷花目光清澈，臉上沒有半點異樣，悄悄地放了心。

  「今天約了風月閣的朱小姐，要不要一起去聽曲？」袁輕舟隨口編了一個理由。

  

  一聽到有曲可聽，荷花立時興奮起來，「要啊！」

  袁輕舟頓時一笑，「我派四水過去安排，今日天氣正好，我們可以去龍湖泛舟。」

  荷花曾陪他一起聽過幾回曲，他知道荷花的喜好。相較於琴瑟之類的獨奏，荷花更加喜歡琴蕭合奏。

  所以他每次請荷花聽曲，都是要請好幾位小姐。

  幾位小姐都是正經的妓女，不是那等賣肉的娼優，不僅琴藝高超，容貌也是極美的。

  荷花每次聽她們演奏，都恍惚有一種歷史的錯覺。

  一曲完畢，幾位小姐下去休息，有小丫鬟上來重新換了茶水。

  茶過半巡，荷花突然問道：「這幾位小姐價格可都不便宜呢，朱小姐的身價現在在五十貫錢。好像你一月的俸祿都不夠吧？」

  袁輕舟正在吃茶，聞言忙把茶碗放到桌上，卻因放得急了差點被茶嗆到。

  「你是不喜歡這場合嗎？」袁輕舟直直地看著她，目光里仿佛帶著一絲心虛，「至於錢財上面，你卻不需要擔憂。我乃家中獨子，父母還是薄有資產的……」

  荷花見他的樣子，不由笑了。

  其實唱歌聽曲，在於後世人來講都是屬於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忙碌了一天的工作之後，跑到KTV唱首歌，跳支舞，都是很輕鬆減壓的。

  可是在這裡，因為識字率和一些其他客觀的原因，讓唱歌聽曲變成了高層人士才可以享受的特權。

  就像她，身為陳州首富，養幾個歌舞妓也是會心疼的。

  她又不是蘇東坡，自己會寫詩寫詞作曲填譜，甚至還能教導歌妓們唱歌的技巧，才可以省下大筆錢財養這些歌妓。若是她養，不僅要買詩買詞買譜，還得請人排練，簡直麻煩也要麻煩死了。

  「我不是不喜歡，而是挺喜歡聽曲。就是太可惜了，若是人人都會喝幾首曲子，那就好了……」荷花現在是真心懷念後世了，只要手機一點，想聽什麼就有什麼。

  「一個妓子從小開始培養，待她十二歲接客，要費無數的錢財。普通人家哪裡養得起？」袁輕舟微微搖頭，「縱是養得起，也是巴不得找個好人家典出去，做幾年養女，將來好掙筆嫁妝嫁人。」

  袁輕舟看向荷花，像顧家這樣下大力氣和錢財將荷花培養出來的人家，很少見很少見。在他有限的生命中，也僅僅只見到荷花一個。

  所以，他對顧老大與顧羅氏充滿敬意。

  不歧視女兒，給女兒最好的最優的，女兒也會反過來反哺家庭。這樣的人家，比那些只知養兒的家庭要美好一萬倍。越是覺得兒子重要，女兒是根草的家，越是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家中除了用規矩禮儀拴著沒有多少親情。

  兒子表面看上去極為孝順，可實際上如何，誰也不知道。

  他是親民官，在陳州也審了不少的案子。

  父告子，子告父，見過的雖是不多，卻也不少。

  兄弟爭利，買賣姐妹女兒——

  統統出現在父母偏愛兒子的家庭中。

  而那些父母一視同仁的，在家庭遇到危難時，反而會同心協力地渡過難關。他們再難，也不靠賣出姐妹或是侄女女兒來換一時的錢財。

  只可惜，世人不懂女兒的好，一味偏愛兒子啊。

  聽完他的話，荷花目光閃爍。

  有的時候，她的感覺很奇怪。袁輕舟雖是宋朝人，可是思想卻很進步，完全沒有舊時代特有的烙印。她也曾側面打聽過，袁輕舟有一姐一妹。姐姐出嫁時，父母窮其一半家財置辦了嫁妝。

  後來等到袁輕舟中狀元之後，他的父母直接言道，以後家裡除了祖宗的祠堂與祭田之外，全是小妹的。因為袁輕舟已是官員，有能力養活自己了，可是他小妹卻只能一輩子靠嫁妝生活。若是父母不為她準備嫁妝，以後她在婆子會被人欺負一輩子。

  這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普通宋朝人家庭中，男的一定不會接受。可是袁輕舟不僅接受了，而且很高興的樣子。

  好像這才是真正的窮養兒子，富養女啊！

  她突然想起與袁輕舟初見時，他竟然會洗衣裳，會梳頭，會燒飯……他的父親，可是前科探花！他是正經的官宦子弟，身上竟然沒有一點賈寶玉的劣根性。

  荷花有的時候，甚至會懷疑，袁輕舟的父母是不是也是穿越者。

  一縷簫聲自艙外響起，不知是誰家的妓子。

  荷花腦子裡，突然想起了昨夜的笛聲，那是故鄉的原風景，她在失眠時常用手機聽的音樂。

  甩甩頭，荷花將崔晉原拋到腦後。

  袁輕舟發現了荷花的變化，目光突然變得小心翼翼，「你怎麼了？」他看著荷花，猶如看著暖棚中一株在冬日裡新冒出來的嫩芽，生怕這嫩芽被嚴寒的冬日所侵害。

  袁輕舟多希望自己就是那冬日中的暖陽，能永久地照在這株嫩芽上。

  荷花垂斂雙目，將目光轉向船艙地面，微有觸動，「沒有甚麼，就是聽到這簫聲迷人，聽得醉了。」

  袁輕舟的心思，她懂。

  可她不知該如何回應！是拒絕，還是接受？

  她不會自視甚高，也不會妄自菲薄。

  袁輕舟人很好，與她也談得來。而且，他即是狀元公，又是陳州的通判，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可是——

  感情的事情，並不是說有了愛有了好感就可以了。

  還得考慮各方面的事情。

  就像她與崔晉原，當初如果不是崔晉原纏著蕭姨奶奶要訂親事，蕭姨奶奶根本就不可能為她與崔晉原訂親。

  畢竟，她與崔晉原之間差的不僅是地位，還有身份。

  工部郎中的兒子，怎麼可能娶貧家女？所以，崔家父母在醒悟過來崔晉原的重要性之後，立刻反悔這門親事。

  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在後世尚且過得不如意，何況是現在？

  她和崔晉原只有一條路：分開！

  「你喜歡聽簫聲？」袁輕舟面上一喜，他招手喚過一位小姐，「請借小姐玉簫。」

  須臾後，簫聲如流水般自袁輕舟唇間響起。

  流水止，思念不止。

  荷花沉醉在簫聲中，漸漸有些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