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簫聲】

  第283章

  袁輕舟回去之後，將話與韓相公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韓相公也沉默了。

  倆人都沒想到，會有這麼多的事情。

  「荷花娘子將聯合會的織布車間給取消，變成了生產織機的車間，我還以為她是因為和買的事情……」韓相公嘆了口氣，「沒想到，她竟然能看到這麼遠。」

  「是啊！」袁輕舟也跟著嘆息，「她說的，確實是一個問題。一個聯合會，陳州本地的棉農供應都吃力。等到將來織染場起來了，肯定是要從外面調棉花來陳州。可是隨著織染場的產布率增加，其他州縣看到，定然也跟著將織染場的織機換了。如此一來，上哪裡弄這麼多的棉花？」

  說到這裡，袁輕舟突然想起京中的文思院，「文思院下屬亦有場院，怎麼他們出產的布匹就沒有那麼大的量？」文思院的場院使用的還是第一代織機，可是那個織機出布率也是挺嚇人的。

  三司的官員不會看不到這一點吧？

  韓相公面無表情地看了袁輕舟一眼，卻未對此話發表看法。

  韓相公不說話，袁輕舟突然明白了。

  有一句話叫做瞞上不瞞下！

  ……

  陳州眾位商賈願意出資修建織染場的場院，通過韓相公傳到了宋溥和洪太監耳中。

  宋溥心中一陣欣喜，沒想到陳州的商人們還算是有點眼力勁，知道巴結他。

  可是再聽到韓相公要求他將和買的數量降下後時，宋溥有些怒了。

  「和買乃是朝廷大計！相公不會不知吧？如果陳州要求降，別的州縣知道了會不會跟著陳州學？到那時，沒了和買，國庫如何充實？」

  看著義正言辭口出狂悖之言的宋溥，韓相公依舊是笑眯眯地，絲毫沒有被冒犯的感覺。

  「敢問宋監事，和買陳州的布匹，一匹多少錢啊？」韓相公斯條慢理地問他。

  宋溥端起茶盞，輕輕地抿了一口，「按慣例，一百文到二百文左右浮動。」

  「哦！」韓相公微微一笑，「那宋監事可知陳州的大匹在市場上賣價幾何？」

  宋溥怔了一怔，「無非是兩三百文罷了。」

  韓相公抬眼瞧了瞧宋溥，再無言語了。

  而一直坐在旁邊裝木頭人的洪太監，終於忍不住出聲，「宋監事，陳州的大匹一向以二十丈為一匹，質量極優，厚度也極厚。這價格嘛，自然是比四丈一匹的小匹要貴了許多呢……」

  洪太監咳嗽一下，這宋溥事先根本就沒有做過功課。

  兩三百文的價格，那是麻布的價格！棉花的價格可是一直居高不下的，他居然想用麻布去買棉花，更過份的是，這還是陳州的大匹呢……

  「二十丈？」宋溥臉上露出不解之色，「一匹布竟然有這麼長？古書有雲，二丈為一端，二端為一兩，所謂匹也。何來二十丈？」

  簡直就是個白痴！

  洪太監連忙垂下頭，掩飾住了面上的震驚和鄙視。

  而韓相公卻是不想再與宋溥說話了，「老朽年紀大了，每到中午便會小憩一會……」說著，也不理會宋溥，逕自出去了。

  韓相公是真的年紀大了，到了他這個年紀，想不理會誰就可以不理會誰，根本連道歉都用不著。

  更何況宋溥一個外戚，還沒資格讓他賠笑臉。

  眼見韓相公甩袖而去，洪太監急忙站起身相送。

  而宋溥則是心中大怒，這韓老兒，欺人太甚！好好地說話會死嗎？這麼陰陽怪氣的給誰聽？

  什麼叫你知不知道陳州的大匹值多少錢？什麼叫你知不知道陳州的一匹有多長？

  這些，是織染場下面官吏的職責，他只管把和買的數量收上來，交到國庫，就沒他的事了！

  至於和買花了多少錢，用了多少錢，布匹多少錢，與他有甚關係？

  洪太監回頭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

  ……

  大槐樹胡同，荷花正坐在蠟燭之下看書。

  寂靜的夜空，一陣笛聲悠悠響起，悠遠而深邃。

  荷花不禁放下了手中的書，靜靜諦聽。

  她眼前，仿佛浮現一個畫面：山村漫步，林間輕舞。小橋流水，滲透原野的氣息。茅舍屋檐，淋著雨滴泣。田野麥浪，飄散泥土芬芳。

  笛聲如春風，靜靜地划過心房。

  荷花走到院中，雙眸映著天上的月光，看起來寂靜冷清。

  香兒悄悄地走了過來，無聲地站在荷花的身後。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雙腿都覺得有些酸累，荷花才像是回過神來。

  香兒適時上前，「娘子，該睡了。」

  荷花點了點頭，隨著香兒進了房間。

  一彎明月，照在軟榻旁的地面，將窗欞劃分出無數個菱形的形狀。

  高牆外，有一個人舉著長笛，嗚咽地吹著。

  明月照在他的臉上，印出幾道深深的陰影。

  旁邊停了一輛馬車，看起來風塵僕僕，車輪上沾滿了泥塊。

  笛聲輕轉，漸漸收到了尾聲。

  崔晉原放下笛子，輕嘆一聲。

  「大郎……」蕭平走了過來，擔憂地看著崔晉原。

  「這曲子名叫，故鄉的原風景！」崔晉原的眼中仿佛只有高牆柳影，花月拂人。他怔怔地望著，仿佛能透過這堵高高的牆壁看到裡面的人。

  故鄉？

  蕭平垂下頭，神情有些蕭索。

  離了中原，去往山西，只怕以後就再難回到故鄉了吧？

  蕭亮從身後走了過來，也往高牆望去，「大郎，若是不舍，我去敲門如何？」

  崔晉原擺手阻止，「晚了！」

  這一句晚了，也不知是說他與荷花之間的事情晚了，還是今天的天太晚了。

  蕭亮搖了搖頭，退回到了馬車邊。

  崔晉原又怔怔地站了一會，這才上了馬車。

  駿馬翻飛著四蹄，朝著城外的方向駛去。

  馬車內，崔晉原仰面躺著，雙手枕在頭後，不知在想著什麼事情。

  馬車外，蕭亮與蕭平低聲討論：「哥，你說這算啥事啊？親退了，他也不娶白麗華。難道還想著荷花會回心轉意嗎？」

  蕭平低低一嘆，「大郎做事是一把好手，可是這感情的事啊……」

  有的人，天生不會處理感情！若崔晉原會處理感情，也不會招惹到陳冬平，更不會把荷花害成那樣。

  他對荷花，是真的有情！這是任何人都無法反駁的事實。

  可他根本不會處理感情中的事情。

  如果他一開始，就對荷花坦誠以待。荷花與他一起並肩面對，也不會落得一個勞雁分飛。

  如今呢……

  蕭平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明月。

  「快點吧！若是再晚了，那小白氏就追上來了。」

  一提到白麗華，蕭亮也是頭痛，「從開封追到陳州，她還真有那個心勁！」

  遇到這樣的事情，崔晉原唯一的辦法就是躲！

  可是，躲，能是好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