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宮中】

  第280章

  宋朝與其他的朝代對商賈的態度不同，對於有錢的人，他們總是充滿敬畏的。

  所以，當荷花這個陳州城最有錢的人往屋裡一站時，所有的鄉老都不敢再亂說話了。

  「這些年來，聯合會不敢說為陳州做了多少事。可是修橋補路，修水渠挖井，卻也是沒少做。諸位縱是不念這些情份，那也得念著我顧家教陳州百姓如何種槐花的恩情吧！」荷花冷冷地巡視全場。

  鄉老們囁嚅著不敢說話。

  

  「甚麼叫我們聯合會事先知道要成立織染場？這樣的事情乃是朝廷機密，豈是我們顧家人能事先獲得的？」荷花將語氣放緩，坐到了顧老大身邊，「我們不再做織布這一行，難道不是因為你們的要求？是你們眼見我們聯合會織布車間出布率太高，害得你們手中的布匹賣不出去，你們聚集起來要求我們聯合會減少生產。」

  荷花冷冷一笑：「怎麼到了現在，竟然又變成我們聯合會的錯了？」

  「是不是不管我們怎麼做，都是錯？如果這樣的話，那我們顧家不如退出陳州！換到其他州縣發展。」

  荷花是一點臉面也不給幾個鄉老留。

  幾個鄉老聽了這話只躁得臉色發白，如果荷花的話傳到外面，讓別人知道他們在逼著聯合會遷廠，只怕不等他們回家就會被憤怒的百姓們給捶死在半路。

  顧家在陳州的名聲，實在是太好了。

  一個年紀最大的鄉老站了起來，「怎麼說話的這是？」他轉頭瞪了幾個鄉老一眼，「荷花娘子這些年一心為陳州，你們都忘了？還不快向荷花娘子道歉！」

  他這麼一圓場，鄉老們紛紛出聲。

  荷花本就不是一個強勢的人，見到他們道歉了，便順水推舟地坐了下來。

  「如今這和買十三萬匹可不是小數目，娘子得想個法子啊！」年紀最大的鄉老姓蔡，與蔡沛南沾親帶故。

  荷花點了點頭，這才是正經說事的口吻，像方才那樣只知道抱怨的，能起什麼作用。

  「即是朝廷的和買，我等小民自然是沒有法子。」

  聽到這句話，鄉老們紛紛急了，「娘子怎會說沒法子？咱們陳州太子好像也來過，就這聯合會……」

  荷花打斷了他們的話，「以後這些話，千萬莫要再說了！」

  她雖然對朝中的事情不了解，可現在的和買，很明顯就是衝著太子去的，所以此時不能再提太子在聯合會中有股份的事情。

  宋朝雖不歧視商人，卻也不像後世那樣把商人的地位抬得極高。

  幾個鄉老對視了一眼，皆不再提太子的事情。

  「承蒙你們看得起我，過來與我商量，這件事情說不得我要當大頭！」荷花思忖了一下，「此次和買，我們聯合會願擔五百匹。」

  幾個鄉老目瞪口呆地看著荷花。

  五百匹？荷花這是鬧得玩的？

  聯合會的大匹，一匹等於普通的五匹，整個宋朝一年的和買才二百萬匹，也就是相當於四十萬聯合會的大匹。朝廷一下子就在陳州立下了十三萬匹的數額，這是逼著陳州百姓家破人亡的。

  陳州一下子要承擔整個國家四分之一還要多的和買，就是用屁股去想也知道這件事情有古怪。

  可是朝廷就這麼下令了！

  看著幾位鄉老，荷花笑了，「朝廷的政令，我等身為守法的良商，自然是要大力擁護和遵守的……」

  話說到這裡，幾個鄉老看向荷花的目光有些不善了。

  「可是，」荷花微微一笑，「有些時候，心有餘而力不足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就像我聯合會，沒了織布大車間，每年也不過就是生產一兩千匹，這還不夠我們的染布車間自己用的呢，我們還得向其他機戶購買布坯才可以保證數量。」

  幾個鄉老的眼睛亮了起來。

  「織染場初來陳州，現在攤子還沒立起來呢，織染場需要成立織布染布的場所……」荷花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若是陳州的商戶和機戶們願意出資幫著朝廷成立織染場，那麼朝廷還會逼著陳州上交十三萬匹的和買嗎？

  若是我們給了你們錢，你們還逼著和買我們的布匹，那說不得我們就只能帶著機器逃亡到別的州縣了。

  想必別的州縣是很樂意接收陳州的商戶和機戶。

  到那時，陳州百業凋零，受罰的自然不會是商戶和機戶，只能是當地的官員。

  這個，其實並不是她想出來的，而是聽了袁輕舟的暗中示警而頓悟的。

  袁輕舟那天與她說這話的時候，應該是與韓相公商量過的。

  幾個鄉老激動起來，「荷花娘子果然厲害！」

  荷花微微一笑。

  只怕這時，韓相公彈劾宋溥的奏摺已經上達天聽了吧！

  ……

  「簡直豈有此理！」官家讀完了韓相公的奏摺，將奏摺狠狠地摔到書案上。

  十三萬匹啊！三司為何要下達如此重的和買？

  國朝有不擾民的政令，如今這十三萬匹的和買一下，只怕陳州就完蛋了。

  想到這裡，官家也有些臉紅。

  和買之初，他也是知道這十三萬匹的數量。

  可他並未放在心上，他按照慣性思緒，把這十三萬匹想成了國庫里的四丈一匹的小匹。

  可是當韓相公將聯合會大匹的長度與普通小匹的長度分別說了一下，而後換算數量和價值之後，他才猛然驚覺，這可是國朝四分之一和買啊。

  三司，這是在和他玩數字遊戲啊！

  官家出離的憤怒了。

  用一百文的價格，買聯合會二十丈的布匹，三司是怎麼想出這樣的點子？

  官家陰著臉道：「召三司使！」

  ……

  官家這裡的召三司使，遠在東宮的太子趙冕沒過多久就知道了。

  趙冕長長地吁了口氣。

  一個小太監從遠處走了過來，手裡端著托盤，「稟殿下，這是宋良娣親手熬的燕窩，宋良娣足足盯了兩個時辰。」

  趙冕轉過頭，看著托盤裡的燕窩，神情有些迷離。

  人都會長大的！

  人一旦長大，就如同白紙上被繪滿了花草樹木。

  再也看不見本來的顏色……

  趙冕揮了揮手，「放下吧，一會飲用。」待到小太監走後，他看向錦衣，「太子妃在做甚麼？」

  錦衣彎腰道：「太子妃在陪著皇后抄寫經文呢，今年黃河水患，皇后一直憂心，發願要抄七七四十九日經文。」

  趙冕點了點頭，「我去向皇后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