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害死人的和買】

  第281章

  

  三司使勿勿進宮，又勿勿地離開，引起了無數人的猜測。

  而遠離朝廷的陳州，也在因為和買這件事情，起了軒然大波。

  陳州以前務農為主，農民從土裡刨食兒吃。後來聯合會成立了，招收了數百女工。這些女工們每月在聯合會中有數貫的工錢，不僅帶動了家中的經濟，也間接地提高了地位。

  後來看著聯合會的生意好，很多手中有些小錢的農民就起了小心思。幾家在一起湊了點錢，向聯合會租藉機器。每年在完成聯合會定額的布匹之外，剩下的便都是他們的利潤。

  慢慢地，聯合會帶動了整個陳州的經濟。

  大家心裡也明白，和買是必然的。因為每州每縣都有和買，像陳州這樣沒有什麼特產的州縣再加上貧苦，這才沒有和買的名額。

  可是誰也沒想到，居然是十三萬匹！

  那些家中有織機的機戶們，紛紛害怕起來。聯合會和大商戶手裡有錢，並不怕和買。而且這些人有權有勢，縱是真的和買了，他們也有辦法轉嫁到其他機戶身上。

  而他們這些升斗小民除了受剝削，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有許多人，在聽了別州縣和買的慘景之後，都是心生懼意。

  受此影響，顧記錢莊的生意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顧成特意找到荷花問計。

  「錢莊受影響是肯定的，這次和買的事件不平息，誰也不敢再來貸款了。」荷花叮囑顧成，「那些貸款能收攏的就收攏，不能收攏的，也要小心著些。」

  「這次和買，真的要害死我們陳州了。」顧成恨恨捶手，他又看向荷花，「宋五娘子不是太子的良娣嗎？為甚宋監事還要這樣待我們？難道是每年給榮王府的分紅太少了？」

  是的，自從趙從道成了太子趙冕，聯合會的分紅就每年送到榮王府。

  至於榮王府是怎麼送給太子的，荷花與顧成並不知道。

  一年將近一萬貫，這分紅確實不少了。

  「輕舟曾說過，木秀於林，風必催之。我們聯合會賺錢賺的太狠，也不怪別人忌憚。」荷花輕聲道。

  顧成嘆息。

  門外響起婢女說話的聲音，「娘子，袁監州來了。」

  顧成與荷花對視了一眼，站了起來。

  不一會，婢女領著袁輕舟走了進來。

  「怎麼，還在談論和買的事情？」袁輕舟笑盈盈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

  荷花請袁輕舟坐下，「陳州人心慌慌啊！」又令香兒給袁輕舟倒水。

  袁輕舟看了一眼香兒，笑道：「你不是整日嚷著要見你兄長嗎？今天你兄長回來了，你倒是不急了。」

  自袁輕舟來了陳州，香兒的兄長四水就不知被他派到哪裡去了。

  香兒想念兄長，時常在荷花面前念叨。這會聽到四水回來了，喜得連忙看向荷花。

  「去吧！」荷花隨手解下腰間的荷包，「去取點錢，領你兄長在外面好好吃一頓。」

  眼看著香兒一臉喜色地離去，荷花說道：「輕舟今日來，可是有事？」

  袁輕舟今日穿了一件青灰色的儒衫，腳登粉底皂靴。笑起來陽光燦爛，令人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左右是無事，怕你還在為和買的事情擔憂，就過來看看。」

  不知為什麼，接觸到袁輕舟的目光時，荷花突然有點不自在，她將眼睛低低地垂下，「這麼大的事情，造成影響也大，我心裡肯定是擔憂的。所以，」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袁輕舟，「我與幾位商戶和鄉老們商議，準備出錢幫著織染場修建場院。」

  袁輕舟的眼睛猛地一亮，讚許地看著荷花，「極好！這件事情若是能成，你們功勞不小。」

  織染場每到一地，都會修建場院，成立大型作坊，然後召集織工染工。每年國家稅賦的一部分，都是要靠織染場撐起。

  「輕舟你也知道一旦成立大型的織布車間，生產力是有多麼恐怖。一旦織染場開業，恐怕陳州左近的機戶要死一大片的。」

  如果是朝廷成立的官辦織染場使用了聯合會的全套織機，生產力絕對恐怖到一個嚇人的地步，恐怕陳州一個織染場就可以供應全國近半成的的棉布。

  這並不是荷花吹牛，在後世上海二三十年代的紡織廠，一個廠子生產的布匹，就差不多供應半個中國了。

  織染場有這麼大的生產力，卻還要為了十三萬匹的和買去剝削小民，實在是不應該的。

  袁輕舟聽了荷花這話，有些沉默了。

  這就是生產效率啊！想必宋溥在要求來到陳州時，根本就沒想過織染場一年會生產多少匹布。一年會創造多少錢出來，一年會擠壓死多少機戶。

  「我們聯合會若是放開膽子，自然也能做幾千人的工廠，布置幾千套織機。可是這樣不行！一來是棉花供應不上，二來是棉布價格大幅度下降，會損害機戶的利潤。」荷花看著袁輕舟，「然而，宋溥必然是考慮不到這些。所以他一旦建好織染場，必定會全力開動機器，而後拼命織布。這樣一來，棉布的產量上去了，價格必然會下落到一個非常可怕的地步。這表面看起來是有益的，能讓許多百姓買得起布。可是那些被損害利益的百姓們呢？有多少女工因為機戶們的作坊倒閉而失去工作，令家庭重新變為貧困？」

  「而且，棉布供應不上，也是一個大問題。」

  袁輕舟聽完這些話，沉吟道：「若是開荒，增加棉田可行否？」

  荷花淡淡一笑，「輕舟乃是一州通判，陳州境內有多少荒田？現在種棉花的有多少？每年陳州要往外購多少糧？輕舟想必心中有數吧！」

  袁輕舟再度沉默了。

  陳州的田地使用率，他很清楚。就是把陳州所有的劣田良田全部種上棉花，也供應不了聯合會一個大戶。

  若是織染場全力開動機器，今年一年固然是會大量產出。明年怎麼辦？後年怎麼辦？

  棉花供應不上，織染場的車間就面臨停工。

  而這時，因織染場大幅度攥取農戶們的生存空間，令農戶們沒有辦法再靠紡織賺錢，他們重新回到田地里時，面對如此落差的生活環境，會不會生心不滿。

  宋人可是很愛造反的——

  並不是說他們對國家不滿，而是因為宋朝實行的是招安政策。只要你造反，就會把你編進廂軍里去，從此以後不愁吃穿了。

  想到這裡，袁輕舟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由抬頭看向荷花，「該如何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