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相見不歡】

  第259章

  

  陳家並不知道自己招惹了這個世界最瑕疵必報的太監，只是覺得自己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

  從那個叫顧九的人走後，陳家鴻興繡樓生意就受到了巨大的影響。再加上荷花擺出來的那兩幅巨製繡品，就像兩座大山一樣壓在她的身上。

  會繡花的人很多，可是這世上會畫畫的人卻很少。

  即會畫畫又會繡花的，那不叫繡娘，那叫大家！

  她沒想到，荷花竟然不僅會繡花，還會畫畫！難道這個人真的是夢得織女指點，一夜開悟了？要不然的話，一個痴痴傻傻的農家女，怎麼可能會畫畫？

  陳家的路，到底該怎樣走？陳冬平苦惱不休。

  春日的小雨淅瀝瀝的滴在屋頂，歲月仿佛一幅雋永的畫卷。

  雨幕如同帘子，將一座座宅院隔成一片天地。

  顧成站在荷花的面前，正激憤地說著什麼。

  「這定是去年陳家安排的！」顧成忿忿地道，「你還記得去年陳敬之……」顧成一提到陳敬之就住了嘴，不願去觸荷花心底的傷疤。

  雖然老何把陳敬之禍害的夠慘，卻沒對荷花怎麼樣。顧成思來想去，覺得老何大概是因為忌憚有崔晉原的原因。

  荷花微微垂下頭。

  老何劫持她的事情，還是會經常出現在她的噩夢中。夢裡，她心驚膽顫地躲避著老何的追捕。

  每當醒來時，就會是一身冷汗。

  「當初就是因為陳家將我的帕子送到文繡院，陳敬之這才劫持我。」荷花深思了一下，「也不知因為甚麼，文繡院那邊的人到現在才想起來帶我入京。雖然以咱家和我現在的身份，他們不敢強行帶我走，不過還要不要掉以輕心。這幾天，你勤往府衙里走動一下，有事情也好早知道。」

  顧成點了點頭，「這個且放心，那太監一走，何通判就派人通知我了。何通判心裡還是向著咱們的……」

  荷花輕吁口氣，「何通判一心為民，是個好官。」

  原本想用那兩幅繡畫逼得鴻興繡樓開不下去，逼得陳家徹底破產。如今看起來，計劃可以改變一下了。

  陳冬平不是想把她弄到文繡院去嗎？

  有一句話叫做作繭自縛，最是合適不過。

  只是到底該怎樣把陳冬平弄到文繡院去，這倒是要好好謀劃一下。

  既然是要復仇，自然是陳冬平怎麼慘，就怎麼來。

  顧成又道：「以前是咱們笨，心裡沒有害人的念頭。後來仔細想想才覺得世上有些人並不是你給他講道理就能通的，咱們沒有害人的意思，人家卻有害咱們的心思！經了這麼多事，我心裡也有念頭。咱們顧家雖是不主動害人，卻也不能沒有防人的意思。若是有人害咱們，必然要使出雷霆手段，打的那害人的人不敢再生出是非。」

  「荷花，如今這世道，與咱們原先所想的完全不同了。趙從道成了太子，宋五娘子也成了太子良娣。我不是要讓你用這層關係做什麼，而是放著這麼一層關係，咱們顧家卻不去走動，也實在是太過浪費了。」

  荷花微微動容，知道顧成說的是事實。

  趙從道擁有聯合會的股東，宋佳桐與她在陳州時處的關係又極好。雖然是有將近一年沒聯繫，可是聯合會與榮王府卻是一直合作著。每到節氣的時候，也總會往汴京送東西。

  榮王府的人對聯合會去送東西的人也極為客氣。這就說明，榮王府是願意給聯合會幾分臉面的。有的時候，不要小看送禮這東西。沒有門路的人，你就是去送禮，人家也不會要的。

  自從趙從道成了趙冕，不知有多少人羨慕聯合會有先見之明，竟然在趙從道還未發跡之時就把注給投上了。

  連帶的，何通判對聯合會也極為禮遇。

  最主要的就是，顧家不是那等仗勢欺人的。並沒有仗著趙冕的勢力胡作非為，所以何通判才會那麼給顧家臉面。

  兄妹倆人正說著話，卻見到有一道身影從雨幕中走了過來……

  漫天的雨絲中，崔晉原撐著傘，慢慢地走著。如同走過幾個世紀，幾個輪迴。

  荷花坐在搖椅之上，眼神也微微晃了一下。

  崔晉原走到荷花的身邊，先朝著顧成點了點頭，而後就望著荷花。

  倆人誰都沒有說話，默默地望著對方。

  「好久不見！」沉默中，崔晉原先開了口。

  荷花嗯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不知何時，屋裡只剩下他們倆人，顧成與服侍的丫鬟們都靜悄悄地退開了。

  「可以坐下嗎？」崔晉原問。

  荷花朝著方才顧立坐過的地方看了一眼，抬手示意。

  崔晉原看著荷花，「你瘦了。」他的聲音低沉，與一年前大不相同。

  這一年的經歷如同磨難，令兩個原本相知相近的兩個人變成形同陌路。

  「你也瘦了。」荷花看了一眼崔晉原，又將目光移開。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完全沒有十幾歲少女應有的輕盈與朝氣，反倒像是一個形將朽木的老人。

  她躺在搖椅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就像是一個活了幾十年的老婦人一般。

  崔晉原的心，揪得生疼。

  他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想安慰荷花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不知從何時，他與荷花之間，像築起了一道高牆。

  這牆高得如同山脈，他在山的這邊，荷花在山的那邊。

  明明就坐在一起，卻如同隔了整個世界。

  陳州古城，雨意綿綿……

  崔晉原走後，顧成走了進來，看著望著雨幕發呆的妹妹，輕聲嘆息。

  掛在檐廊上的風鈴輕響。

  時間漸漸過去，白天變成了黑夜！荷花擁著棉被，依舊靜靜地坐在搖椅之中。

  她的心裡，微微有些眷戀，亦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夜風嗚咽著撫過了屋瓦，激打著雨絲髮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自從來到這裡，仿佛她的生活里只有崔晉原。如今她決心掙脫這層枷鎖，恢復自由之身時，突然在心底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種感覺令她覺得很不喜，很不是滋味。

  仿佛是她正在糾正著已經習慣了一輩子的習慣。

  這想法令她微微有些煩惱。

  可她的煩惱，很快就被正經事給驅散了。

  她接到了一封請帖，一封來自太監的請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