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雙面繡】

  第255章

  正月的最後一天，顧家人一起到蕭姨奶奶墳前上了香，向崔晉原告辭。

  此時的崔晉原看起來有些削瘦，寬大的喪服掛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只有一雙眼睛還是炯炯有神，殷切地朝著荷花的方向望去，而後又黯淡。

  顧成看了一眼荷花，輕聲嘆息。

  看樣子，崔顧兩家的姻緣，真是盡了……

  就沖崔孝佐出靈時待顧家的樣子，顧家就絕不可能將荷花送過去吃苦。

  除非崔晉原與崔家脫離關係——

  顧成搖了搖頭！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崔晉原怎麼可能離開崔家，這是世俗所不允許的。

  與崔晉原告別之後，一家人就坐上馬車，朝著陳州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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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晉原久久地站在路口，怔怔地看著馬車後面的塵煙。

  他總覺得，荷花與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陌生。

  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除了他自己還能有誰？

  崔晉原苦笑著，目送馬車離去。

  顧家回到陳州，陳家的鴻興繡樓也在緊張的準備著。

  陳冬平找了好多以前的大掌柜和管事，卻發現大多數離開了陳州，留在陳州的，因為懼怕顧家尋他們的麻煩，不敢幫陳冬平。

  她甚至去求蔡沛南，可是這個往昔待她非常好的舅舅，卻視她為陌路人。給了她幾百貫，就把她打發出來了。

  幸好蔡沛南給了點錢，她用這些錢，招了一個遠路來的掌柜，又招了幾個小夥計，算是把鴻興繡樓給撐起來了。

  第一件事，就是招繡娘繡花。

  還好繡娘的事情並沒有費她太多的心思，只要給的價格夠高，就肯有人過來。再加上陳家從文繡院回來的兩個大媽媽，此時也抵了大用場。

  於是，鴻興繡樓就這樣磕磕巴巴地開了業，即無人來慶賀，也無人來撐場面。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被顧家惦記。

  陳冬平的繡樓主要面對中下等人群，價格比別的繡樓布莊要便宜許多。再加上原先陳家庫房裡還剩了一些布匹，陳冬平壓著價賣，倒也撐起一片繁榮的景象。

  眼見生意步入正軌，她就不再管前面的事情，一心一意地繡起花來。

  她心資聰慧，自從得了荷花的帕子之後就潛心鑽研，倒也被她看出了一點門道。

  雖然那帕子現在送到汴京文繡院中，可是那帕子上的牡丹卻深深地印在了腦海中。

  這一年來，她不知廢了多少塊布，才勉強學會了雙面繡法。有了這種繡法，以後她就可以支撐起鴻興繡樓了。

  漸漸地，鴻興繡樓里擺出了一些雙面繡的小擺件。大多是牡丹圖，背後是薔薇。鴻興繡樓里做成幾屏、案屏、團扇等物，引得淑女們紛紛購買。

  雙面繡可是稀罕的繡法，以前只聽說江南那邊有，價格也偏高。

  可是鴻興繡樓里擺出來的雙面繡比起江南的價格要低了好多，一下子就占據住了陳州的市場。

  而且又聽說這些小物件都是陳冬平自己繡的，那些以前對陳家風評不好的就改了口。

  畢竟，一個弱女子在家破之後，努力支撐著一個大家族，實在是難得。

  私下裡，也不知是誰傳出來的話，說陳家才是雙面繡的創始人，江南那邊的雙面繡都是跟著陳家人學會的。陳家本來有大媽媽在文繡院中，陳州人都知道，所以這個傳言一出來，大家就深信不疑。

  聽著這些議論，荷花含笑不語。

  經過了半年的繡制，十幾名繡娘一起工作，千里江山圖與清明上河圖已到了收尾的階段。

  荷花站在巨大的繡作面前，看著那些青山綠水，看著另一幅宋人日常生活，露出了歡快的笑容。

  「東家，這可真是太漂亮了！」一個參與繡制的繡娘站在繡作前，神色痴迷。她沒想到如此偉大的繡制，竟然自己也參入其中。

  這可是能青史上留名的事情啊！竟然讓她一個小小的繡娘給趕上了。

  其他的繡娘，也是一臉的陶醉。

  「那陳家真不要臉，竟然敢說雙面繡是他們創的？」一個繡娘撇著嘴，面上全是不屑。

  「對啊，真不要臉！」幾個繡娘也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這雙面繡本來就是咱們顧家的東西，怎麼一轉眼就成了他陳家的？」

  「咱們繡這個圖的時候，他陳家還不會繡雙面繡的吧？」

  聽著繡娘七嘴八舌的議論聲，荷花輕笑。

  繡娘又問，「咱這個繡品啥時掛出去？」

  荷花思忖了一下，「再等幾日，這幾日先裱裝好。」

  打蛇要打七寸嘛，這麼大的一塊炸彈，要炸得陳家毫無還手之力。鴻興繡樓才開業沒多久，現在用不合適。

  ……

  陳家的鴻興繡樓因有雙面繡打底，生意愈加興隆。

  再加上陳家的兩個大媽媽常年呆在店中繡花，更是吸引了不少人前來購買。

  人人都以能購買陳家兩個大媽媽的繡品為榮。

  一時間，陳冬平以弱女子之身支撐著陳家不倒，又將陳家支撐得漸漸興旺的事情開始向外傳播。

  初春時，桃花開遍。

  永安集上，來了幾個從姑蘇而來的客商。

  他們是聽說了陳州這邊有新布，而且價格極低的消息，相約著前來進貨。

  幾個客商將船停在永安集，駕著牛車來到陳州，一到陳州就吃了一大驚。

  中原腹地，竟然有這麼多的布店和繡樓，真是令他們這些來自江南的客商吃驚。

  客商們先去了聯合會，在看過了布匹質量之後，商量了一下進貨的數目，就各自散開了。

  有的在陳州城四處轉轉，有的則去看了布店和染坊。

  有的則是逕自去了范記布店，準備開始進貨。

  客商中，一個姓顧行九的商人，則是遛遛達達，在陳州城裡四處轉悠。

  顧九一會在茶樓里吃了碗茶，一會去腳店買幾兩茶葉，一會又到各個布店中看看……

  跟在他身後的小廝不一會就背滿了東西。

  他對於顧記錢莊這個新興的東西十分感興趣，在顧記錢莊外徘徊了良久。

  又仔細地傾聽周圍人對錢莊的議論。

  當聽到這個錢莊的利息和借貸方式之後，更是驚訝的挑了挑眉。

  顧九在陳州城勿勿而過，腳步不曾停歇。

  可是當他走到鴻興繡樓時，身形卻是一怔。

  「雙面繡？創始人？九郎，這繡樓好生不要臉，說大話也不嫌臉紅。」跟在他身後的小廝嗤地笑了出聲。

  顧九瞪了小廝一眼，抬腿往繡樓中走去。

  站在一個擺放著團扇的櫃檯前，他深思良久。

  「這位客官，可是來買團扇送給自家娘子的？我陳家新創的雙面繡繡法，這面是牡丹，那面是薔薇……」小夥計將團扇取在手中左右翻轉。

  顧九卻是皺了皺眉，而後道：「你們可會繡雙面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