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風波太猛】

  聽到下人的話，陳嘗很是不以為然，「兌現就兌現，不過些許小事，還值得來報？」

  那下人就哭喪著臉道：「二爺，這可不是小事！那來兌現的人，手裡拿著將近一萬貫的交子。」

  「一萬貫？」陳嘗倒吸了口涼氣，誰那麼大的能耐，一下子買了陳家將近一萬貫的交子？

  

  「二爺，到底兌不兌現啊？那人現在還在咱家店裡坐等著。外面一群看熱鬧的……」下人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廳堂中的形勢，見到陳老太爺與陳冬平都在座，有些瑟縮。

  聽到有一群人在看熱鬧，陳嘗按了按眉心。

  如果為了一萬貫，他這個陳家當家人就出面，未免顯得陳家太過小氣了。

  既然是別人來兌現，那就兌！

  想到這裡，陳嘗揮了揮手，「給他兌現！利息本金，一文不少！」

  下人領命而去。

  陳冬平從頭聽到尾，秀眉微蹙。

  她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陳家，自從遇上顧家，就沒有一天舒心的日子。

  現在，大房被從家主的位置上趕了下去。陳敬之也瘋瘋顛顛的，即啞又……

  一想到那夜找到陳敬之時的樣子，陳冬平心中就湧起怒火。

  如果不是荷花，陳敬之能落到如此地步嗎？

  一個大好男兒，竟然被老何給……

  陳冬平咬了咬唇，藏在袖底里的手緊緊攥起。

  有些事情，是不能有開頭的。一旦有了開頭，就如同洪水瀉閘一般，堵也堵不住。

  陳家兌現了一張萬貫交子的事情很快就傳遍全城。

  普通民眾想的是陳家有誠有信，不拖欠別人的貸款。

  可是這件事情放在那些大戶眼中，卻有了別樣的意思。

  有些人，天生的就比別人敏感，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能走到別人前面。

  後世那些搞股票的經濟人有力的詮釋了這一點。

  那些大戶們召集了家中的管事，細細地分析了陳家這幾個月發出交子的數量，得出了一個不好的結論。

  陳家印的交子，是空付空兌。庫房裡根本就沒有質押物！或者說，陳家庫房的質押物根本就不值他們所發出的交子數額。陳家屬於直接印出幾張錢，告訴別人這些紙值多少錢，可是實際上，庫房中卻空無一物。

  提出這個結論的人，頓時慌了。

  有幾家在陳家買了交子的人，暗中吩咐人前去兌現。

  他們不敢多兌現，只是拿著小面額的交子前去兌。

  陳家倒是爽快，都給兌了。經由此事，陳家倒也是獲得了好名聲。

  可是，過不了多久，陳家的人就笑不出來了。

  這幾天，分別有不同的人拿著不同的交子前來兌現。

  總金額達到了六萬貫之巨。

  陳家的現錢才有多少？僅這幾天的兌現就把陳家所有的現錢全給吃光了。

  先是那些大戶，緊跟著大戶的，就是那些小康之家。

  漸漸地，陳家的兌現就有些吃力了。

  於是，陳家打出了告示，限制了每天前來兌現的人數。

  可越是如此，來兌現的人就越多。

  陳嘗與陳想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於是，陳嘗就跑去找陳冬平問計。

  陳冬平一開始不說，後來見到陳嘗真心討教，便一點一點擠給他：「散戶們來兌現，無非是怕陳家沒有償還能力。你不如找幾個人假裝來存錢，安一安散戶們的心。」

  陳嘗一聽有理，便照此辦理。

  眼見著陳家有人抬著一車的銅錢來存錢，那些來兌現的散戶們便消了疑惑。

  反正他們存的就是一兩貫，最多十來貫。既然那些大戶們都不急，他們怕個甚？

  看到陳家的這些舉動，那幾個正在與陳家打官司的豪強冷笑。

  這些伎倆，他們早就玩膩了。

  別人不懂這裡面的道道，他們難道也不懂？

  於是，在陳家存了錢沒多久，就有人拿著幾張交子前去兌現。

  陳家當即傻了眼！便想辦法推諉。

  見陳家不兌，來兌現的人自然不依。

  揪著陳家管事的衣領不放手，非要陳家給他兌錢不可。

  管事被這人罵得面色發白，只是一個勁的拱手，「且先鬆手，且容小的緩緩勁。」

  「你緩勁了，我的錢呢？這可不是小錢，這可是將近一萬！」來兌現的人惡狠狠地扯著衣領，不論管事說什麼都不聽，只是一個勁的要兌錢。

  管事倒是想兌錢給他，可庫房裡的錢，現在都借貸出去了，他現在上哪裡去找錢？

  見到管事不願意兌現，那人就急了，「你們陳家是不是想貪我的錢啊？你們陳家不是家大業大嗎？區區一萬貫還放在眼中？不會是連這一萬貫也兌不出來了吧？」

  門外那些看熱鬧的，頓時長了幾個心眼。

  消息傳到陳家，陳嘗急得又亂轉，又跑去找了陳冬平。

  陳冬平沉吟之後道：「如今之計，只能將那些貸款收回了。」

  「收？怎麼收？」陳嘗的臉苦了起來。

  「有他們的抵押物，到時一手錢一手物不就行了？」陳冬平詫異地道。

  陳嘗苦笑一下，「你不知道！你沒經手錢莊的生意，你不知道。」他雖是有抵押物，可是在簽訂合同時，卻是備註了年限。若是年限不到，錢莊強行收回，只能收回本金。

  那些來借錢的，都是被錢民們給嚇怕的，就怕錢莊提前向他們要錢。

  當時，陳嘗為了表示豪氣，大手一揮，皆是簽的一年的合同。

  哪裡想到！這才幾天……

  聽到陳嘗的話，陳冬平的臉色有些發青。

  貸出去的錢沒法收回，放出去的交子又沒法兌現，陳家眼見就要陷入擠兌風潮了。

  這時，她也顧不得大房與二房的芥蒂，真心地幫著二房出起了主意，「這件事的根子，就在那幾個錢民身上。叔父不該與他們打官司，也不該與他們別苗頭。不如撤了狀紙服軟，再找人從中說合一下。」

  陳嘗此時也有些後悔，大嘆道：「這借貸一行，真不是人幹的！」

  他們叔侄在這裡商議，陳記錢莊外面要求兌現的人越來越多。

  有些人，甚至衝進了內堂，找到管事，讓他兌現。

  「我們一家就攢了不到十貫錢，你們把錢兌給我！一家人要是沒了這錢，真要活不成啊！」一個男人揮舞著手中的交子大聲地喊著。

  男子話音還未落地，旁邊就又響起了別人的大喊聲：「我才存了一貫啊！一貫你們也兌不起嗎？」

  「老天爺，天殺的！早就知道陳家黑心爛了肺的，我咋就信了陳家啊！」

  人群外，進城趕集的多氏與張老爹不住地冷笑。

  「遭報應了吧！」多氏呸了一口，「要不是陳冬平這個賤人，張可咋會被老何給殺了？」多氏又往附近不遠處的顧記錢莊看了一眼，「這遭天瘟的顧家，咋沒人去掀了顧家的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