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探花】

2024-05-02 09:00:11 作者: 孟姜

  崔晉原抬眼看了看正在與袁輕舟說話的官家,又看了看隱身於眾官員之內的崔孝佐,微微勾了勾唇。

  白氏在開試前,用她母親井氏病重的事情壓制於他,令他無法安心備考。

  若不是他說出放棄此次科舉去白家侍疾的話,只怕崔孝佐還不開口。

  他算準了崔孝佐這個人,即要面子又想要錢。即想要他的作坊,又不想擔罪名,就把白書喜給派到江邊村去了。

  結果白書喜直接把三間作坊給搞的連生產都不能生產,崔孝佐也只是干生氣沒有半點辦法。他總不能對兒子說,把你的技術秘訣給我?崔孝佐是文人,拉不下來這個臉。

  可崔孝佐又恨自己,於是就借著白氏的手阻止自己參加科舉。

  崔晉原面無表情地垂下頭,什麼父子,什麼親情?半歲不到就被送到江邊村,由蕭姨奶奶撫養。後來他來了,不管是前面的崔晉原還是自己,都與崔孝佐沒有半點的親情可言。

  即是沒有感情,那就只剩下互相拆台了。

  此時,寶座上官家的目光落到了崔晉原身上。

  

  「孟平……」官家親切地喚晉原的字,「你的文章,我看了,看完之後方曉得是天地間之至文,真乃一字一珠!你與輕舟……」他又喚了袁輕舟的字,「得你二人,實乃國朝之幸!」

  餘下的學生,只是陪笑。

  官家又道:「你可有甚麼心愿?」

  這是一甲進士的恩典!可以讓他們當堂為自家長輩的討賞誥命。

  方才,袁輕舟為自己的母親馮氏,討了誥命。

  聽到官家這麼問,殿中眾人皆看向崔晉原。

  有些熟知崔家事的官員開始思忖,這崔晉原即中了探花,也不知是會為陳州的蕭姨奶奶討要誥命,還是為汴京的白氏討要。

  為蕭姨奶奶討,那麼勢必得罪京的白氏。為白氏討,蕭姨奶奶這十幾年的撫養之恩轉眼白廢。

  有的官員目光炯炯地看向崔晉原,想要知道他如何做。

  崔晉原清了清喉嚨,按著禮部官員教授的禮儀朝著官家行了一禮,恭聲道:「啟稟官家,學生自開蒙起,奶奶就教育學生讀書習字,並言說表及農商工賈,廝役奴隸,釣魚屠肉,飯牛牧羊,皆有先達,可為師表,博學求之,無不利於事也。又勸學生,觀古人之守職無侵,見危授命,不忘城諫,以利社稷,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告誡學生,要恭儉節用,卑以自牧,禮為教本,敬老身基……」

  崔孝佐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崔晉原。

  崔晉原已經答應過他了,要替白氏請誥命,怎麼臨到金殿上,竟然改口了?

  可這是在金殿上,縱是他有不滿,也只得肅容聽著。

  官家原本面上含著笑,可是聽著聽著卻坐直了身子,面色也鄭重起來。

  「沒想到,鄉野俚俗亦有雅音!」官家聽完崔晉原的話,頻頻點頭,「怪不得,這蕭老太太能教出你父親三人,又能教出你這個探花郎!老太太當加褒異,以厲風俗,茲加封為令人。」

  令人乃是五品的誥命!崔晉原大喜,大禮揖下。

  官家點了點頭,便欲結束今天的封賞。

  哪裡想到,崔晉原竟然又開了口,「官家,臣還有一請!」

  「還有?」歷來這金殿封賞,一人只能得一道,怎麼這崔晉原竟然又有一請了?

  崔孝佐這才放心!這孽子還算知道好歹,想來這一請,定是為白氏請的。

  他看著晉原,眼中露出慈愛的光芒。

  崔晉原就道:「臣八歲時,曾因頑劣推一女童落水,後與女童同時被人救起……臣未婚妻荷花自從落後,便神智不清……後來荷花夢得織女教授,習得織機與染布之術……」將荷花的事情粗粗地講了一遍。

  當聽到荷花因為聯合會的織機被陳家設計,被老何抓到,後為保清白而跳了河現在生死不知,金殿中的那些官員皆是嘆了口氣。

  可是崔孝佐的目光卻是越瞪越大,鼻孔中幾欲要噴出火來。

  「官家!臣願用探花之名,換官家對臣妻荷花的封賞!」崔晉原說著,將頭上的烏紗摘下,捧在手中,朝著官家深深地揖了下去。

  官家本就心善,聽著荷花的遭遇兩眼淚汪汪,見到崔晉原又拜,忙叫人扶起。

  「這探花乃是國朝賜的,豈能拿來交易?」官家輕輕地拭了下淚,「只不過,這荷花,境遇也實在是悲慘……」他轉頭吩咐太監,「你去吩咐人,一定要探得顧氏女的下落,務記務記,且不可忘!」

  這時,一位相公站了起來,「官家,這荷花之名臣亦聽過。這聯合會的織機如今在文思院廣為製造,織布率極高!」說到這裡,有禮部官員站了出來,「臣曾在日前寫了奏摺,奏請官家封賞哩。」

  官員便召手喚了太監,派人去取了這禮部官員的奏摺。

  看完之後,心中有了定計。

  「夫風化者,自上而行於下者也,自先而施於後者也。這顧氏荷花夢得織女施教,習得新式織布之術……毛傳中有雲,宜民宜人,宜安民,宜官人也。如此佳女,當封宜人!」

  崔晉原大喜過望,大禮揖下。

  眾官皆稱頌官家聖明。

  唯有崔孝佐,青白著臉,怒視崔晉原。

  如果早知道崔晉原陽奉陰違,就不應該讓井氏『病好』,應該讓井氏一直病著,讓崔晉原推了科舉去侍疾。

  崔孝佐越看越覺得這個兒子可惡。

  等到散了朝,崔晉原前來向他見禮時,他竟在玉帶河上唾了崔晉原一臉。

  「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徒!」崔孝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甩袖而去。

  官員們皆是目瞪口呆。

  這探花郎的家事,好複雜啊!

  崔晉原卻是一動也不動,任唾面自乾,躬著身,一直朝著崔孝佐的方向行禮。

  直到再也看不到崔孝佐之後,才站起了身子。

  玉帶河上,袁輕舟看著他,目光莫名。

  而後微微垂下頭,似乎在想著什麼。

  從二甲的人群中衝出一個人,站到了崔晉原的身邊。

  「孟平,你沒事吧?」中了二甲第一名的何澹然擔憂地看著崔晉原。

  崔晉原在金殿之上沒為白氏討要誥命,已惹怒了崔孝佐。

  一甲三名是要在翰林院中行走的,崔晉原以後就要在京城生活,天天面對崔孝佐與白氏,以後還有什麼好日子。

  身為好朋友,何澹然很是擔憂。

  「我沒事!」崔晉原取出帕子,將面上的污物擦拭乾淨,笑著看向好友,「恭喜你,中了二甲第一名!」

  「哎呀,你這個探花郎來恭喜我,這是打我臉呢!」何澹然到底是少年心性,歡快地笑了起來。一轉頭,看到了袁輕舟,「輕舟快來!」他笑著將袁輕舟扯了過來,「今天,不醉不歸!」

  袁輕舟看了崔晉原一眼,目光微微有些躲閃,「好,不醉不歸!」

  崔晉原卻沒有看向他,目光透過白雲落向不知名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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