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金殿得中】
2024-05-02 09:00:09
作者: 孟姜
日光冰冷。
照在大地之上,如同輕霧。
崔晉原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面前的崔府管家。
這崔孝佐與白氏為了阻止他科舉,竟將白氏母這尊大神給搬出來了。
為外祖母侍疾,這是一頂多大的帽子。
崔府管家看著崔晉原竟然不為所動,繼續苦勸:「我剛從馮太醫府上過來,因馮太醫在宮中,未能請到,深恐耽誤了老主母的病情。這才來懇請大郎,請大郎與我一同奔走。」
孝道大於大!
這是自古以來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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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那些還同情崔晉原的學生們,聽到崔府管家這樣說,都收起了同情的目光。
這些日子來,崔府管家天天來催崔晉原,讓他回府為白氏之母侍疾。
那些知道崔晉原是庶子身份的,就知道這多半是大家族之中相互傾輒的緣故。用白氏之母生病的事情,來阻止崔晉原科舉。
白氏之母病的如此重,你身為外孫,竟然還有心思考試,簡直是大不孝。
哪怕學問再好,官家也不會取中的。
崔晉原似笑非笑地看著崔府管家,輕聲道:「外祖母病重,我心甚憂。即如此,我當退出此科,一心侍疾。還望管家回府報於我的父親,就說我打算退出科舉,去白家為外祖母侍疾,還望父親許可!」
「這是好事啊!」崔府管家喜氣洋洋地點了點頭,知道這事便是成了,「大郎就該如此呢!小底這就回去稟報老爺。」
聽到崔晉原竟然這麼說,何澹然不由憤慨。
崔晉原一把拉住了何澹然,不讓他說話。
眼見這管家走了,何澹然怒道:「他們就是不想讓你科舉,你怎麼就遂了他們的願?難道你不知道,荷花現在生死不明,如果你考上了到時天下聞名,說不定就可以找到她了!」
一提到荷花,崔晉原略略垂下頭。
顧老大來與他說有人看到荷花的消息時,他的神智尚不清醒。
等他神智清醒之後,他就知道了,這不過是家裡人騙他的話。
可萬一,顧老大說的是真呢?
因為,就在荷花落水當晚,真有人在半夜救了落水女子。
只可惜,他去打聽的太晚,什麼也打聽不到。
可是,他不敢放棄哪怕一丁點微弱的希望。
如果被救的,真是荷花。
只要荷花聽到他高中的消息,就一定會來找他的!
他要為她請封誥命,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荷花就是他未過門的妻子。
所以,他一定要參加這次的科舉。
不管是誰阻他,也不行!
看著崔晉原,旁邊的幾個學子輕輕搖頭。
「真是可憐呢!未婚妻被人劫走半路跳了河,父母又不許他科舉……」
「國朝以孝治天下,他外祖母病重,他不去侍疾,說不過去吧?」
「我只聽說過嫁出去的女兒如同潑出的水,可未曾聽過要外孫侍疾的。那白家的兒子孫子孫女都死光了?讓姓崔的去侍姓白的疾,這叫孝?我看這叫打崔家的臉!」
「不過是一科不考,又不是科科都不能考。就是去侍一次疾又如何?」
「你看那架式,會讓他參加下科?」
「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世上哪有不希望兒子成龍的?萬一那老太太真是病重呢?」
「老太太病不病重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這次他不參加科舉,只怕他一輩子也找不到未婚妻了。」
「甚麼未婚妻?那小白氏才是他的未婚妻!即是要準備娶小白氏,去侍疾白家的老太太又怎麼了?」
「甚麼亂七八糟的?他與那顧氏可是有婚書有聘書,聽說那婚書可是陳州府知州具的名。又上哪冒出來一個小白氏?」
「啊?不會吧?你可莫要騙我?汴京的都知道,崔郎中把妻舅之女許給了自家的庶長子。」
「哎呀,我知道了。這是崔家逼著崔孟平娶小白氏呢?」
「可是那顧氏怎麼辦?聽說顧氏是當著崔孟平的面跳的河呢。那顧氏被賊人擄走之後不願受賊人羞侮,為保清白跳了河……」
「呀,竟是如此的貞節烈女?」
「可不是嘛,這是崔孟平親口所說……」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所以說嘛,這次崔孟平是非考不可的。一旦得中天下聞名,到時顧氏知道自己的未婚夫一舉得中,定然會來汴京尋他的。」
「如此說來,崔孟平真稱得上有情有義了。」
「可不是嘛……」
「你個混帳蠢貨!」崔孝佐看著一臉喜氣洋洋來回事的管家,氣不打一處來,他就知道,白氏養出來的就是一些目光短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崔晉原去白家給白家的老主母侍疾,這話崔晉原能說,他能答應嗎?
他還沒死呢,崔晉原就跑去別人家裡給別人侍疾?蕭姨奶奶還活著呢,崔晉原能去給白家的老主母侍疾嗎?
只怕他一答應,就會成為眾人口中的笑話。
想到這裡,他轉過頭,嚴厲地瞧著白氏,「把這個蠢貨拉下去,給我狠狠地教訓!」
白氏沒想到崔孝佐竟然能因為一句話而生出這麼大的火氣,忙道:「老爺且不忙生氣……」
「我不生氣?」崔孝佐瞪著白氏,「這就是你給我找的能掌管一府的管家?怪不得這些日子我時常被人在後面嘲笑,原來根子在你這裡啊?」
白氏沒想到崔孝佐竟然把矛頭對準她了,又氣又怒,「老爺這是說的哪裡話?妾身又是哪裡做得不對?縱是做的不對,老爺也不該當著下人的面,好歹給妾身留點管家的顏面。」
「你說的也對!此事是我錯了。」崔孝佐到底是文人出身,很快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不該在下人面前指責主母。
揮手令下人全部退下,軟言細語的哄起白氏來。
白氏得了崔孝佐的軟話,再加上又是一輩子的夫妻,不由得軟了起來。
「我這也不是一心盼著老爺能好嗎?做事不免就急惶了。再說了,我是大郎的母親。難道我還使不動他了?你看他自從入京,來向我請了幾次安?知道的會說是他不懂禮節,不知道還以為是我虐待他,他與我不親近呢。」白氏低聲抽泣。
「這孽子!」崔孝佐罵了一句,又繼續哄白氏,「你的好,我是知道的。這些年來,家裡就是靠著你,我才能安生做官。這孽子常年呆在鄉下,不懂禮數也是有的,你又何必為他生氣?」
又說起今天的事情,「天大的事,大不過科舉!你拿岳母的身體要挾他,這事已傳遍汴京。就連我今天也被人問了好幾回!你說我急不急?這孽子今天又說出去白家侍疾的話,豈不是正面打我的嘴臉?我和你還沒死呢,他就去給別人侍疾,以後別人會怎麼看我?」
白氏只是垂頭,直到聽見最後一句才道:「我阿娘能是外人?」
崔孝佐雙眼一立,「你莫忘了,你是崔家的主母!不是白家的主母。你也莫忘了,那孽子此次科舉乃是陳州第一名。若不是被不知從哪裡拐出的袁輕舟給取了第一,他就是陳州的解元公!你不讓陳州的解元公科舉,這罪名,你擔得起嗎?」
又勸她,「回頭我與孽子好好說教說教,若是孽子有得中那日,必教他給你請個誥命!」
聽了這話,白氏才作罷。
當下,崔孝佐寫了書貼,令家人帶著去見崔晉原,勸他安心科舉,井氏的身體不必擔憂,自有白家的兒女照看。又隱晦地提醒他,白氏這些年不易,讓崔晉原要記得白氏之好。
崔晉原明白,這是要讓他給白氏請誥命呢!便表面上唯唯喏喏。
白氏得了這話,心中歡喜,遂不再找崔晉原的事情了。
不久,就到了會試之際。
袁輕舟不負眾望,中了會元。
而崔晉原緊隨其後,中了第二名。
陽光照在巍峨的宮殿群上,流光溢彩。
官員們站在大殿中,聽著禮部的官員用抑揚頓挫的聲音念著本朝的三甲名單。
官家坐在高高的寶座上,看著站在殿內外的官員和學生,一股天下英雄盡入彀中的喜悅壓制了因太子病危而產生的痛苦。
今科桂榜,青年才俊居多,狀元與榜眼與探花都是少年郎。
尤其是狀元公,竟然是三元及第。
國朝定鼎百多年來,這還是第一位!
看著狀元公袁輕舟年輕而俊美的臉龐,官家輕輕地笑了。
站在左右的官員,皆是暗中朝著馮太醫與崔孝佐拱手道喜。
馮太醫滿面紅光地不停地拱手回禮。
就連崔孝佐,亦是覺得面上有光。雖然他不喜歡這個兒子,可是這個兒子卻給他撐了天大的面子。
探花郎!
就連官家也誇讚崔晉原的文章與袁輕舟一時喻亮,令他難分高下。
官家曾斷言,若崔晉原錯開此科,下科再考,必定是狀元!
這可比他誇他還有面子啊!
崔孝佐扶了扶官帽,抖了抖身上的官袍,腳下不丁不八,站成一顆青松。
令那些本就羨慕他生了個好兒子的官員,更是心生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