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抓緊】

  「你想要對付顧荷花，有千萬種辦法。但是聯合會……」陳老太爺沉聲斷喝，「不能碰！」

  陳冬平這次是徹底怔住了。

  陳老太爺冷然道：「你也不看看那河間郡王貴為郡王，為何會留在陳州城住在悅來客棧中？為的不就是那聯合會中的新型織機嗎？府尊與何通判，為何對聯合會大開方便之門？為的也是織機！你若是真砸了織機，毀了聯合會，只怕顧荷花不來找咱們的麻煩，那三位也會來尋陳家！」

  「打蛇，要打七寸！」陳老太爺認真的教她，「你若是真想打敗顧荷花，就應該把陳家的工匠們組織起來，讓他們也去研製新型織機。那顧荷花為什麼會得了河間郡王的青睞？不就是因為她能為大宋為榮王府創財嗎？若是你也能？誰還敢會瞧不起你？」陳老太爺苦口婆心，循循善誘。

  

  陳冬平是他選出來的掌家人，又是他喜愛的孫女，他不想看到陳冬平就此沉淪起來。

  那顧荷花就是再驚才絕艷又如何？

  身後沒有一個大家族的扶持，早晚也是會被人吞得連骨頭都不會剩。

  崔晉原縱是再喜歡她又如何？就光汴京崔家的那一關她都過不了。崔晉原若是想娶她，就要背負不孝的名頭。倆人縱是能成親，也是對怨偶。

  陳老太爺接著道：「再說了，縱是那聯合會有新型織布又如何？咱們陳家立足此地已有百年，手下能工巧匠無數，難道還怕一個小小的聯合會不成？他們聯合會五天就能生產一匹布出來，能會是多好的質量？只要咱們穩住，聯合會必倒。」

  陳冬平腦中靈光一閃，震驚地看著陳老太爺，「祖父！」她的情緒有些激動。

  若是她能早些看出來這些，何至於會受到那些侮辱？

  可恨那崔晉原蒙蔽了她的心智，令她的心神只在情愛上打轉。

  陳冬平挺直了柳腰，正色道：「祖父說的，孫女聽明白了！孫女以後一定不會再施陰謀詭計，一定會堂堂正正地打敗顧荷花！」

  見到她終於醒悟，陳老太爺欣慰地點了下頭，「好好做！做生意與做人一樣，要光明磊落，要不怕摔倒！輸了就輸了，認輸之後重頭再來就是。」他頓了一下，又道，「而且，以我這些日子冷眼旁觀，這河間郡王似乎對於那顧荷花並不是太過欣賞。若是我陳家好好經營，說不定還有執掌聯合會的那一日。」

  聽了這話，陳冬平眼前不禁一亮，「祖父，您可是有法子了？」

  陳老太爺哈哈一笑，「事在人為嘛！只要你證明了自己，只要你能做得比顧荷花好。這聯合會早晚是我們陳家囊中之物！」他自懷中掏出一物，遞到陳冬平面前，「你瞧瞧！」

  陳冬平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新織機的圖紙？祖父，這是哪裡得來的？」她驚喜的抬起頭。

  「這個，你就不要知道了。」陳老太爺敲了敲桌子，「有了這些圖紙，你有沒有把握做出織機？」

  陳冬平並沒有急著回話，而是認認真真地看了織機圖紙，才道：「這圖紙粗糙的很，想來是勿勿忙忙繪製而成。若是按照這樣的圖紙去制機器，八成是不行的。不過幸好我們陳家的工匠多，可以讓工匠們參詳參詳。若是時間足夠，早晚會把這織機破解出來。」

  陳老太爺捻須而笑，「好！你這樣，我也放心了！」說著話，他站了起來，「我也該走了！這老胳膊老腿的，得多走動走動才是。」

  陳冬平站起來相送。

  陳州城，一個不知名的小巷中。

  白書喜看著跪坐在面前大腹翩翩的張可，神色莫名。

  「我啥都不要，只要顧家全家人死！」張可咧著嘴角，笑得可怖。

  白書喜看著帕子，這帕子一面是牡丹，一面是薔薇。錯眼望去，如同桌面上平空開出了一朵碩大的牡丹花。

  驚艷無比。

  可他心中，卻毫無波動。

  「一個帕子，能說明甚問題？」白書喜鬆開了面上的緊繃，淡淡地笑了起來。

  張可已經在他安排的小院裡住了一段時間，口口聲聲說要顧家人死。

  這與白書喜的想法不謀而合。

  其實，白書喜也是這麼想的。若是顧荷花不死，他的女兒嫁給誰去？

  可是，顧家怎麼死，死在哪裡，這可都需要從長計議的。

  他忘不了崔晉原給他帶來的恥辱，忘不了三茶腳店裡荷花逼崔晉原發的誓。這崔晉原哪是在發誓，這是在打他的臉！

  若他不反擊，別人還會以為他白書喜是泥塑的菩薩，毫無火氣呢。

  張可抬眼看著白書喜，一雙眼睛裡冒出血絲，「我聽說，汴京有個文繡院。」張可陰陰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到桌上的繡帕，「這麼好的繡技，不去文繡院給官家繡朝服，太可惜了……」

  白書喜沉默了一會，而後輕輕地吐了口氣。

  清風半夜鳴蟬，遠處蛙聲一片。

  荷花一襲青衫，慵懶地坐在窗邊的榻上。

  她仰著頭，透過雨過天青色的窗紗，看著星空。窗前稀疏地飄飛兩三點螢火蟲的光亮，映著空中稀稀的疏星，別有一份淒清之美。

  顧羅氏走到窗下，「荷花，不睡啊？」

  荷花應了一聲，推開了窗戶。

  「關了窗吧，怪多蚊子。」顧羅氏進了屋，挨著荷花坐下。

  「今天第一天，也不知……」顧羅氏嘆了口氣。

  荷花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此時，正是秋試考完開門之際，各路的學子坐在月色奮筆疾書。

  崔晉原的心頭卻是一陣輕鬆！秋試的題目並不難，與他所想像的大不相同。

  宋朝科舉基本上沿襲唐制，進士科考帖經、墨義和詩賦，考試時，主考官在試場前面掛出一塊簾幕，「出示題目於廳額，題中有疑難處，聽士人就簾外上請，主文於簾中詳答之訖，則各就位作文」。

  崔晉原考的，就是進士科。進士科的考試比較複雜，需要試詩、賦、論各一首，策五道，帖《論語》十帖，對《春秋》或《禮記》墨義十條。

  這其中以詩、賦、論三項為最重。

  他抬起頭，夜色如墨，秋意凜然。

  若是這一科考不好，只怕他只能與荷花私奔了。縱是為了荷花，這一科，他也得考好。

  崔晉原摒除了心中的雜念，獨對著一盞燭光。

  而在離他不遠處，同樣奮筆疾書的袁輕舟，則是連頭都不抬。

  他心無旁騖，腦子裡就只有面前的紙張。

  解試只有三天，要抓緊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