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好大的臉】

  許是顧成對他的勸告起了作用，在曠了幾天工後，顧立終於回到作坊。

  

  到下午，他請人帶話給崔晉原，說要見崔晉原。

  正在停雲館讀書的崔晉原皺起眉頭，告訴書僮端午：「不見。」又補充，「以後他若要見我，一概回絕。」

  顧立在作坊里魂不守舍地等了一下午，崔晉原也沒派人過來召見他。

  下工時，終是鼓足勇氣叩響了崔宅的小角門。

  守門的小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顧二哥來得真不巧，我家大郎讀了一天的書，已睡了。」

  顧立心中失望，朝著小廝連連拱手：「小哥幫我通傳一下，只要姑爺聽到是我來了，定是要見我的。」

  小廝滿臉的不耐煩，「開玩笑，我一個守門的小廝哪能見得著大郎。大郎確是睡了，顧二哥還是請回吧！」

  說完了話，也不等顧立反應過來，就砰的一下關了門。

  這是顧立第一次吃閉門羹，他在門外怔怔地站了良久。

  直到兩條腿站得酸痛，才想起來往家裡走。

  從門縫裡看到顧立走了，守門的小廝低聲啐罵，「呸！賊骨頭，聯合外人坑害自己親爹。我們大郎多好的人，卻有個這樣的小舅子，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回到家中，張可聽到他沒有見到崔晉原，自然是不依。

  顧立又累又餓！原本中午家裡會去作坊給他和大哥送飯，可從張家回來後，家裡的人就把他給遺忘了。

  眼見張可與他吵，只氣得腦袋生疼，直接甩門出去。

  到了灶房，卻見冷鍋冷灶，連點吃的東西都沒有。

  顧立餓得心口發慌，抱了柴草過來生火。

  他一個大男人哪會生火做飯？不一會就把自己嗆得咳嗽連連，雙目通紅。

  看著怎麼也盤不到一起的面，無論如何也燒不起的柴，顧立只覺得悲從中來。

  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荷花在小院裡聽到顧立的哭聲，輕輕地搖頭。

  沒人給他做飯，他就難受的不得了，他怎麼就忘了爹娘在病床上躺了好幾天？

  隔了一會，她聽到顧立輕輕喚她，「荷花，睡了嗎？」

  接連喚了幾聲，荷花不為所動，靜靜地躺著。

  顧立的聲音從牆外飄了過來，「你二嫂懷著身孕，不方便蹲下燒火，我到現在還沒吃飯呢！荷花，你睡了嗎？」

  荷花咬著牙，強捺著想要罵他的衝動，掀起被子蒙住了頭。

  東院裡，顧成與李秀聽到了顧立的喊聲。

  「他咋恁大的臉，叫荷花大半夜的起床給他燒飯？」顧成呸了一口，穿上衣服就要下床。

  「做啥去？」李秀也坐了起來。

  「我去揍他！」顧成趿上鞋，「咱爹娘在床上躺了幾天，他問過一聲嗎？他端過一碗飯，捧過一碗藥嗎？荷花要侍候兩個生病的人還要做飯，他讓張可分擔一分了嗎？這會他吃不上飯，想起小妹了？他是個有媳婦的人，咋不使喚他媳婦去？小妹是他老媽子啊？」

  他這麼一說，李秀不好攔他，只能叮囑道：「差不多就算了，可別打太狠！大半夜的，再叫鄰居們笑話！」

  顧成被媳婦這句不要打太狠給逗樂了，「這幾天咱家被笑話的還少了嗎？他都不要臉，我怕啥？」

  李秀嘆了口氣，想了想終是也穿上衣服，跟著顧成走了出去。

  到了灶房，卻見到顧立正蹲在灶前，手裡拿著火摺子卻怎麼也點不著劈柴。

  李秀正要上去去幫他生火，卻被顧成一把拉住。

  「大半夜不睡覺，你嚎啥呢？」顧成冷冷地看著顧立。

  「哥！」顧立訕訕地站了起來，指了指灶膛，「點火呢，一直點不著！」看到跟在顧成身後的李秀，他眼睛一亮，「大嫂你來了啊？快幫我把火生著。」

  顧成牢牢地牽著李秀的手，「你大嫂累了一天，彎不下腰！」

  「不就生個火嗎？有啥累的？」顧立皺緊了眉頭。

  「你咋不讓你媳婦幫你生火啊？」顧成看著弟弟，「你心疼你媳婦，我也心疼我媳婦！」

  「哥，你這是咋說話的？陰陽怪氣的？」顧立怒了，「我中午就沒吃飽，到了晚上又是一頓沒吃，我請大嫂給我做頓飯咋著了？」

  「你媳婦一天天的閒著沒事幹，不會給你做口飯啊？」顧成一點情面都不給顧立留，「咱爹娘在床上躺幾天了，你問過了嗎？你媳婦問過了嗎？你那院裡的四個本家兄弟，來堂屋看過嗎？吃飯的時候，跑得挺快啊！」

  顧成一臉的不屑。

  一提到爹娘，顧立頓時語塞，他翕翕道：「我這不是怕咱爹看到我生氣嗎？再把他氣出個好歹來……」

  顧成突然不想再和他說話了，「回去睡覺！」拉著李秀就往東院走。

  顧立在他身後一直嚷，「讓大嫂給我下碗麵條，我還沒吃飯呢！」

  顧成不理他，逕自回了東院。

  荷花在床上翻了個身，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顧立趁著荷花剛做好早飯的工夫，衝到灶房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又裝了兩個饅頭，連聲招呼都不打一溜煙地跑了。

  荷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李秀也頗是無語，「阿翁還在床上躺著呢……好歹去看看……」她搖了搖頭，不再說了。

  「他這樣，早晚是要摔跟頭的！」荷花恨恨地道。

  「算了，去擺飯吧！」李秀扯了扯荷花的袖子，將饃筐塞給了她。

  到了作坊，顧立直接去找大掌柜蕭平。

  聽完他的來意，蕭平心中冷笑，口裡卻道：「顧二哥何必難為我？你明知道作坊里的規矩是從不收外村人的。」

  「通融些嘛！」顧立賠著笑臉，「也不是外村人，正兒八經的張家子弟。」

  「哦，張家村的張家啊？」蕭平玩味地看著顧立，「這事，我做不得主啊！你得去問大郎。」

  顧立想起了張可的話，腦子裡靈台一閃，「姑爺這幾天正在苦讀，怕是一時半會管不了作坊的事。不如你先把人安排進作坊，等姑爺得空了，我親自和姑爺去說。我和姑爺的關係你還不知道嗎？但凡是我求的，他沒有不許的。」

  「那不成！」蕭平立刻搖頭，「什麼都可以破，唯有規矩不能破！這樣吧，顧二哥何時得了大郎的准信，我再安排人進作坊，好不好？」說著話，他指著一旁等了多時的另一個工頭，「要不你先回去，我談點事？」

  顧立還想再說幾句，蕭平卻已經招手喚那個工頭近前，躊躇一番後，終是無可奈何地離去。

  工頭眼中露出鄙夷之色。

  「呸！」他吐了口唾沫。

  「幹啥呢？幹啥呢？」蕭平有些怒了。

  工頭將頭一縮，「我這就擦！」用鞋底蹭了起來。

  見到他用鞋底蹭，蕭平臉色一變，只覺身上好像起了無數的雞皮疙瘩，「別蹭了！」

  「大老爺們的，做啥恁乾淨？」工頭嘿嘿笑了兩聲，眼見蕭平臉色又變了，急忙說起工作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