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唯恐不亂】

  「誰敢勸，我就一併打死！」顧老大朝外吼了一聲。

  聽了這聲吼，張可不敢再拍門了。

  她倚著門嗚嗚地哭，「阿翁，不能打啊！我還懷著身孕，要是把阿立打死，娃就沒爹了啊！」

  荷花揉了揉眉心。

  這個張可，還真會勸架！越勸越打！

  眼看顧老大又掄著椅子去砸顧立，荷花一把拉住，「阿爹，真不能再打了！您好好和二哥說，把牛娃贖買回來才是正理啊！」

  顧老大嘆了口氣，將椅子放下之後，冷聲問顧立：「說，牛娃到底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顧立羞慚地垂下頭，「我喝醉了，張大哥就把牛娃牽走了。回來時，他是一個人回來的！我真的沒看到他把牛娃賣給誰，賣到哪了！」

  撒謊！

  

  顧立一向不喝酒，怎麼可能會在下午要趕回來的情況下喝酒？而且他身邊還跟著懷孕的張可。

  難道顧立還不明白，這根本就不是一頭牛的事情！農戶們養牛全部要在官府立檔，哪年買的，牛齡多大，官府記得一清二楚。若是牛不幸死了，還得去官府報喪。

  現在牛沒了，讓顧家怎麼交差？

  荷花失望地看著顧立。

  顧立即不慌也不忙，明顯是知道小牛在哪裡。由此可見，必定是他與張家合謀在打小牛的主意！一頭牛才賣十幾貫錢？把牛賣了之後才是麻煩事。

  整個陳州府的牛官府里有記錄，家裡就是現去買牛，只怕一時半會也買不來。

  而且，若是遇到歹心的人，趁著顧家沒牛之際往官府告上一狀。

  顧老大就得吃官司！

  顧立對這件事情所知甚詳，怎麼可能不知道牛賣了之後的結果？

  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他根本就沒賣小牛！

  牛沒賣，卻說賣了！要麼是把牛送給張家了，要麼就是想用牛來給顧老大要錢。

  顧老大心中也明白，他閉了閉眼，滿臉痛惜，「你說說，你打小是多聽話的一個娃，怎麼大了大了，竟然敢跟爹娘玩心眼了？」顧老大長嘆一聲，「罷了，我也不打你了！你只要說出牛娃在哪，我今天就放過你！」

  他以為這樣一說，顧立會立刻回答，可是令他意想不到的卻是顧立一直搖著頭，死咬著說不知道。

  「二哥，你就這麼護著你的大舅子？置阿爹的安危於不顧？」荷花又怒又氣，忍不住開了口，「阿爹說了，只要說出牛娃的下落，這事就算過去了。你說啊！」

  「小妹！」顧立抬眼看著荷花，而後別過臉，輕聲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真喝醉了，醒來後牛娃不見了。」

  「二哥，」荷花長長地吸了口氣，「那你就沒問過張家大哥，他把牛娃賣哪了嗎？」

  「對啊？你問了沒？」顧老大急聲道。

  顧立攆緊手，過了一會，輕輕鬆開，「問了，他說不知道！」

  「你！」顧老大被這句話噎得一口氣沒上來，身子連晃了三晃，要不是顧羅氏在身後扶著他，早就摔倒在地。

  顧羅氏被顧老大這副樣子嚇壞了，「他爹，他爹！你可不能嚇我啊！」

  荷花也被嚇壞了，和顧羅氏一起將顧老大扶到椅子上。

  顧老大喉嚨里如同拉著風箱般喘著粗氣，口裡『嗬嗬』有聲，手指顫抖地指著顧立，卻說不出半句話。

  荷花嚇了一跳，這是中風的前兆！

  她連忙去掐顧老大的合谷，又道：「娘快拍阿爹的背！」

  母親倆人一個掐一個拍，過了好一會才見顧老大口裡吐出一口濃痰。

  「阿娘，我們扶阿爹進院躺會！」

  進了屋，先將顧老大安置好，荷花輕聲與顧羅說話，「阿娘，你一會去問二嫂，二嫂應該知道！」想了想又道，「阿娘也記得去和晉原說聲，讓他派人去找張家村的里正，和里正一起去要牛娃。阿娘要是想要回牛娃，就別顧惜臉面了。只怕晚了，牛娃被轉幾道手，找也找不回來了。」

  如果小牛真在張家大哥手裡，只能借崔晉原的力。

  以張家的脾性，牛隻要一進了他們家的家門，就別想再出來了。

  哪怕顧老大親自去要，也要不回來。

  只能讓崔晉原給張家施壓！

  「好，一會我和你爹就去姑爺家。」等到荷花出了屋，顧羅氏的眼淚一下子掉落下來，「把自己氣出好歹了，我可咋辦啊！」

  閉著眼的顧老大，悠悠地睜開眼，無力地拍了拍顧羅氏的手。

  荷花走出屋，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顧立，轉頭朝小院走去。

  剛進小門，就見大寶二寶並排站在牆邊。

  倆小一見到荷花，就上去拉住她的手，「阿爺沒事吧？沒氣壞身子吧？」

  荷花嘆了口氣，大寶二寶雖小卻知道擔心顧老大，顧立這個兒子卻連問都不問。

  「乖，你們阿爺沒事！」荷花撫了撫倆小的茶壺蓋。

  這件事情，也不知道她能記多久。等大哥大嫂回來後，肯定是要問的。

  她得教大寶二寶怎麼說。

  「要是你們阿爹阿娘問今天的事，你們怎麼說啊？」荷花蹲下身子，輕聲發問。

  「問啥就答啥啊！」大寶二寶摸了摸後腦勺，一齊回答。

  「那你們能不能不告訴你們阿爹，是二叔把阿爺氣倒了。就說是阿爺打了二叔一頓，然後就生氣回屋了。」荷花看向兩小，「如果讓你們阿爹知道二叔把阿爺氣倒了，肯定要和你們二叔打架。阿爹累了一天，你們也不想讓阿爹再生氣吧？」

  大寶二寶對視了一眼，接受了荷花的這個說法。

  見到兩小同意了，荷花鬆了口氣。

  現在顧家這個樣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把牛娃要回來，比什麼都強。

  哪怕大哥顧成再把顧立教訓一頓，能解決什麼事？

  荷花轉頭看了看依舊跪著的顧立。

  爹娘總說是張哥把顧立教壞了！可是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被女人教壞？只有他本性就是這樣的人，才有可能被人教壞。

  接觸這一年多，荷花也看明白了，張可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唯心唯已的人！

  在張可眼中，什麼都沒錢重要，什麼都沒娘家重要！

  天黑後，顧成下工回來。

  飯桌上不見爹娘，顧成皺緊眉頭。

  荷花急忙解釋，「那個，下午二哥回來了……我把飯端到阿爹阿娘屋裡了。」

  顧成就明白了！老二八成是挨打了。

  「不虧！」顧成端起碗，喝了口稀飯，「一走就是三天，連句話也沒有，打他不虧！」

  「哎呀，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李秀橫了他一眼，又轉頭問荷花，「你二哥那裡有沒有送飯啊？」

  顧立把阿爹氣成那樣子，荷花才懶得去送，可是這話又不好和李秀講，便道：「留了飯在灶房，讓他們自己去吃！」

  顧成突然想起一件事，「咋不見牛娃？」

  眼見大寶二寶要開口，荷花急忙道：「不知道呀！」

  顧成疑惑地看了一眼荷花，卻沒再說什麼。

  半夜，崔晉原派人過來找顧老大，顧老大與來人說了什麼沒人知道。

  等到崔晉原的人走後，顧老大就熄了堂屋的燈。

  夜裡，堂屋裡沒有半點動靜傳出。

  荷花走到堂屋的牆根下聽了半天，沒聽到爹娘說話的聲音，這才回屋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