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溫冉連電梯都沒坐，沿著旋轉樓梯下去。

  到一樓時，她的心跳都還「咚咚咚」的，似乎要從嗓子眼兒跳出來。

  門口有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引著溫冉出門上車。

  車子繞著曲折的路出了『檀苑』，沒一會兒就到了『藍嶼風』小區門口。

  溫冉跟司機道謝，然後下車。

  車外的空氣又悶又燥，加上溫冉走的快，竟出了一腦門的汗。

  進了電梯，四周只剩微微電梯運行的噪音。

  溫冉鬆了口氣。

  

  她心思放鬆，又忍不住揣摩，顏望舒到底什麼意思。

  難不成是自己會錯意了，顏望舒沒那個意思？

  還有，他突然發什麼火？

  難不成因為她把地毯弄髒了？

  要是他真對她有那個意思，弄髒一個地毯應該不至於放過她吧。

  溫冉想不通。

  便不想了。

  溫冉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多，她洗了個澡，擦完潤膚露爬上床，鑽進被子裡。

  溫冉抬手把手機摸過來，這才看見手機頂部有未讀消息提示。

  她解鎖手機，點開微信。

  翟程敬約摸一小時前回了信息：【想要的話，明天下午四點，巡風國際酒店，房號808】

  溫冉打字：【師兄，到底要給我什麼東西？】

  溫冉等了一會兒，沒收到翟程敬的回覆，倒是艾薇在群里發了信息。

  艾薇：【[哭泣]我肚子餓了，沒吃飽。】

  李婉發了一個「哈哈哈」的表情包，後面接著：【怎麼還不敢放開吃？】

  艾薇：【[白眼兒]】

  艾薇：【飯桌上我有些激動，現在有些想不起來了，我應該沒說錯話吧？】

  李婉：【沒有，你表現得非常好！】

  艾薇：【@溫冉，你覺得呢？】

  溫冉被@，打字回覆：【非常好！】

  艾薇：【沒想到我一個實習生能吃到大老闆的飯，夠我出去吹一年了吧。】

  李婉：【有沒有這麼誇張？】

  艾薇：【怎麼沒有？我以為像顏總這樣身份的人都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

  這條消息剛發出來，又被艾薇撤回。

  李婉看見了，感嘆：【誇張了。】

  艾薇：【顏總可是商三代！還有他姐夫，今天那個林小姐的爸爸，我聽說是官三代！】

  艾薇又強調：【北都的官三代！】

  李婉：【[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溫冉沒插話。

  是啊，所以顏望舒這樣身份的人怎麼會對自己有想法？

  應該是自己誤會了。

  溫冉困意襲來，用手機定了個鬧鐘，放下手機，閉上眼睡覺。

  迷迷糊糊中，溫冉感覺腳下踩著厚厚的地毯，一個壯碩的男人身體欺近自己。

  周圍黑漆漆的，空間狹小又侷促，連呼吸都是斷斷續續的。

  她想往後退，想逃離這種壓迫感，可是腳上卻跟被焊了水泥似的動不了。

  她抬頭，撞進炙熱的，旖旎的，強大占有欲的，淺褐色的眼眸里。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溫冉猛地睜開眼，是一片漆黑。

  她抬手覆在心口上，那裡跳的厲害。

  怎麼會夢見他？

  溫冉再次醒來，是被手機鬧鈴叫醒。

  翟程敬半夜回了條消息：【來了就知道。】

  溫冉回了個【好[乖巧]】，然後洗漱後鑽進工作室。

  新一天有新的想法，溫冉推翻了原來的圖稿，重新畫。

  溫冉還從來沒有如此認真的來回去思量設計，她總是有靈感了，有想法了，就抬筆畫下來，那樣更類似於記錄。

  而這次，是比賽。

  是溫冉的第一次，比賽。

  鬧鈴再響，溫冉就算再不舍也要放下筆。

  她收拾了一下，打車去巡風國際酒店。

  溫冉站在808房門前，按了門鈴。

  翟程敬拉開門，穿著正式的西褲配白襯衣，笑得溫和：「準時。」

  溫冉被表揚，下意識笑了一下。

  翟程敬定了一個套間，有個單獨的小客廳，暗灰色的沙發旁邊有個黑色的行李箱，沙發椅背上搭著一件西裝外套。

  翟程敬把領帶也解開，搭在沙發椅背上。

  見他這模樣，像是剛到，剛入住。

  溫冉坐在單人小沙發上：「師兄，你才剛到滬城？」

  「嗯。」

  溫冉立馬拿出東道主的排面：「我帶你去吃飯吧？」

  「東西不想要了？」翟程敬彎腰拎起茶几上的一個不起眼的紙袋，勾著唇角遞給她，「禮物。」

  溫冉接過來，拉開看了一下，是一塊玉石，原石。

  溫冉眼神收緊，手指也下意識顫了一下。

  翟程敬正轉身，沒看見溫冉心虛的表情：「喜歡嗎？」

  「喜歡。」溫冉咬著唇道。

  「喜歡就好。」翟程敬拖著行李箱進房間，「我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你帶我去吃飯。」

  溫冉笑著應：「好。」

  房間門關上。

  溫冉看著手裡的玉石，想起自己撒的謊：我在滬城認識一個『南派』的玉雕工藝人，我想在滬城多呆一段日子。

  這明明是她的謊言，卻被放在心上。

  這種感覺好愧疚。

  沒過一會兒，翟程敬換了身西裝出來。

  溫冉看他裝扮，站起身：「師兄，你晚上還有應酬？」

  「嗯，所以陪你吃飯的時間不能太久。」

  「沒關係。」溫冉往房門走，「那我們快點。」

  「冉冉。」

  「嗯？」

  翟程敬看了眼落在沙發上的紙袋：「禮物不喜歡？」

  她居然忘了拿。

  溫冉跑過去拎起袋子抱在懷裡：「很喜歡，我就是一心想著要帶你去吃什麼，就忘了。」

  這一刻，溫冉深深刻刻的體會到一句老話，當你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的謊言去圓。

  謊言是深淵。

  翟程敬胃口不太好，吃了點東西就沒吃了。

  他向來如此。

  溫冉也放下叉子：「師兄，你明天有安排嗎？」

  溫冉想，如果他有時間，她明天就請一天假。

  翟程敬很抱歉的笑了笑：「我要回M國...只能，陪你吃這頓飯。」

  「沒關係。」溫冉搖頭，「等我回去了，可以天天見。」

  「嗯。」

  溫冉拿起花茶喝了一口。

  翟程敬看著她：「你得快點回家，家裡人都想你。」

  「我知道，很快。」溫冉答應的很堅定。

  她馬上，就可以回家了。

  翟程敬的行程確實很趕，他都沒有要送溫冉回住處的意思，飯後匆匆抱了一下就上了來接他的商務車。

  他坐在車裡，車窗降下，跟她揮手道別。

  他食指上，還帶著一枚戒指，是溫冉去年送他的。

  溫冉站在路邊，跟車內的翟程敬揮手告別。

  車輛緩緩起步，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溫冉感覺心臟輕輕的被拉扯，酸意十足。

  這種感覺，比她當時獨自離開M國，和他們揮手道別更甚。

  離家這一個月，她是真的覺得家裡好，家裡暖。家裡給她撐了一把大大的傘，給她抵擋所有的風雨。

  周一開完例會，溫冉又把原先的設計想法淘汰了。

  她突然想起昨日收到的翟程敬的禮物，思緒豁然開朗。

  設計，還是要輔助原石，讓原石發揮最大的魅力，才是設計存在的根本。

  溫冉仔仔細細研究鍾小姐的原石。

  白冰翡翠，號稱翡翠界的『白富美』，它白淨如水，純淨如瑩，透徹如晨露。

  它的氣質就是純粹，典雅，大氣。

  所以它不需要浮誇或是複雜的設計，那只會喧賓奪主，讓它失去本質，變成陪襯。

  它要當主角，就要用同氣質的東西去烘托它。

  溫冉手掌撐著腦袋，正想著用什麼去烘托這個翡翠界的『白富美』，就瞥見顏望舒從前面的窗戶走過。

  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清冷得很。

  等他身影不見，溫冉又覺得好笑，不過就這路過的幾秒鐘，她又能看得見他什麼情緒呢？

  溫冉還記得顏望舒前晚的話，她思了幾秒，拿起自己的作品集去找他。

  顏望舒的辦公室，她沒進得去，被他助理攔了。

  溫冉說明來意後，被秦霄用一種仿佛質疑的眼神打量。

  溫冉現在總心虛，總覺得別人深深地看她的時候，就是在質疑她。

  她抱著作品集眨巴眼睛，很真誠：「是真的，顏總讓我拿給他看。」

  秦霄看著這個實習生模樣的員工，忽地好像想起什麼，居然笑了笑：「稍等。」

  溫冉點頭：「謝謝。」

  秦霄打了個內線電話，期間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他臉色笑容慢慢消失。

  他掛掉電話後，對溫冉禮貌性的伸手：「顏總在忙，你給我就行。」

  溫冉說了聲「謝謝」，把作品集遞給秦霄。

  回去的路上，溫冉再次確定自己就是想多了。

  顏望舒確實對她沒那個意思。

  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君子？

  君子當然能配白富美。

  溫冉突然茅塞頓開，小跑回工位，提筆就開干。

  溫冉沒去吃午飯，商設有了新想法，還得提交一份完整的答卷才行。

  她請艾薇幫她帶份糕點回來。

  午飯後，艾薇回來，把糕點放在溫冉辦公桌上。

  溫冉沒抬頭，說了聲「謝謝」。

  艾薇看見她這刻苦勁兒，眉心皺到一起。

  現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溫冉在拼死的競爭那個名額，並且用她資歷淺對應她能力不足。

  他們嘴上說著『新人努力是好事』什麼的，其實就是嘲她不自量力。

  而且今天中午，艾薇還聽到一個消息。

  艾薇於心不忍：「溫冉，我聽說了件事兒。」

  「什麼事？」

  艾薇貼近溫冉：「吳雲姍也提交了商設作品。」

  吳雲姍，提交了商設作品？

  那就代表她要競爭這個名額。

  可是吳雲姍根本不用競爭，她是首席設計師，她本來就有『阿波羅珠寶設計大賽』參賽名額，她這是幹什麼？

  溫冉手上一頓，側頭看著艾薇。

  艾薇提示她：「有人說她就是想在新主管面前證明一下實力，或者跟顏總證明一下實力，畢竟這次顏總參與評裁，但是這未免也太自降她身份不是？所以我覺得......」

  溫冉難得八卦，眼睛睜大了些：「所以什麼？」

  艾薇咬了咬唇，直說：「針對你。」

  因為上次向瀟月那事？

  溫冉明白艾薇的意思了，她抿了下唇，又低頭畫圖稿：「畢竟這個機會公平公正，我還是想努力試一下。」

  艾薇不知道溫冉是不是在逞強，但她覺得溫冉的話也沒錯。

  艾薇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打擊溫冉的積極性，只能再寬慰她幾句：「沒事兒的，你年輕，以後還有很多機會，而且我聽說陳星前幾個月就在準備『阿波羅珠寶設計大賽』的作品了，所以就算贏了這次的名額，也不能送上去浪費不是？所以就算沒贏得名額，也沒關係。」

  「再說吧。」溫冉笑了笑，「先過第一關。」

  「那你先吃東西。」艾薇推了一下小糕點，「別把身體搞垮了，不值得。」

  溫冉在艾薇的注視下把筆放下，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把小糕點拿過來，用勺子挖了一小口，眉毛挑起來：「你買的真好吃。」

  艾薇就受用這，覺得溫冉可愛極了。

  吃了小糕點，溫冉再次拿起筆畫圖稿。

  艾薇剛才的話並沒有消滅溫冉的熱情，反而讓她更認真，更重視。

  因為，她得先贏了吳雲姍，後面還得贏了準備已久的，那些高水平的設計師，才能最終贏得花絲香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