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天上人間,何家浩嵐
2024-04-26 06:43:38
作者: 絕情坑主
「你們兩個怎麼不說話?莫非不覺得驚喜……你們這麼看著本大爺幹嘛?」
倉踽收斂了表情。
那張臉漸漸變回一個年輕的樣子。
對面的兩人死死的盯著他,他遲疑:
「爾等不會是想欺師滅祖吧?」
「若是可以的話,為何不可?」
葉長歡冷漠反問。
顧斯惡掂量掂量拳頭,兩人的狀態算不上真正的靈魂出竅,而是神識被引導而出,偏偏這個狀態若出一點點岔子亦或是受半點損傷,都極容易順利投胎,從頭再來。
是以若說不想殺人那都是假的。
「嘖,兩個兔崽子。」
倉踽也正色起來,抬起手,葉長歡和顧斯惡不受控制的朝著他靠近。
「看好了,這是本大爺親自給你們選好的歷練之地,至於你們的肉身,自會有人給你們好好看著,就是天塌下來了,都不會出半點事。」
「歷練之所?」葉長歡挑眉。
「沒錯,就是歷練之所。」倉踽抬手,將鐵碗抬起,紛亂尖銳的靈氣餘波砸了過來,卻被一層無形的靈氣屏障擋下。
露出外面慘烈的戰局。
妖獸多殘暴嗜血,天生有著比人修還要強大的身軀利爪,可以徒手將血肉撕開。
可這樣的優勢是在人修尚且還有潛逃之心的情況下。
偏偏天羅宗和何家,抱著的是必死的決心。
「今日我死,也要拉著仇人同歸於盡!」
一個天羅宗長老從三人眼前划過,並未在意,主要是兩人是神識狀態,也就煉虛修士或以上才能察覺。而倉踽作為煉虛修士,和天羅宗無冤無仇,除非何浩嵐親自動手,否則無人顧及得到他。
「人修,低賤的物種,殺了也就殺了,也敢反抗!」
化神妖獸口出人言,抬起爪子,一爪拍下去!
轟起無數氣浪,將天羅宗長老壓得死死的,甚至一隻手被爪尖當場砍斷!
「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人修不是還想著那個破宗門是怎麼滅的嗎?就是這麼被我族殺乾淨的,就是我這雙爪子,一爪好幾個,那些該是你們人類幼崽,不過練氣築基修為,被我一爪撕去了胳膊和腿,當時他們可痛了,叫著喊著哀嚎呢,哈哈哈哈哈哈!」
它的笑愕然止住。
鮮血飛濺,卻不只是天羅宗長老的。
「什麼?!」化神妖獸怒吼,細看才見一把長劍貫穿它的爪心,爪下,天羅宗長老冷笑抬頭,血肉淋漓的斷臂處好似全無痛覺,反之握劍的手猛的一拔!
一躍而起,來到化神妖獸面前!
「去死!」
妖獸殺人如麻,兩股同樣強悍的力量相撞,讓周圍的妖獸和修士不得不避其鋒芒,那是強者與強者的對決,精神力拉到之差一線就要崩潰,全身靈氣抽乾化為一招。
「咔嚓」
妖獸的靈氣屏障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不可能!」妖獸不可置信:「人修如何會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可笑,本道以前也是踏遍曲臨無敵手,人修又如何!今日就是人修,削了你的腦袋!」天羅宗長老一鼓作氣,長劍徹底刺穿妖獸的靈氣屏障,奈何化神妖獸可不是那麼好殺的。
那妖獸得意於此,突然一頓,不知何時,一個三四歲的孩童出現在它的頭上,手中靈氣一掌拍入它的頭蓋骨!
沒有一絲停頓,巨大劍芒也是在此時徹底貫穿妖獸心口,隨後在妖獸的慘叫聲中,劍鋒一轉,削下了妖獸尚且完好的那一隻臂膀!
「嘭!!」
屍體轟然砸在廢墟之中,那天羅宗長老吐血不止,臉色煞白。
在三人的視線里將手中斬下來的妖獸臂膀使用秘術,縮減為一米之長,硬生生的按在了自己的斷臂上!
神奇的事發生了,被斬斷的斷臂處在接觸到妖獸臂膀時,血肉仿佛活了過來,不斷生長,直到和妖獸臂膀長到一起。
「你用此爪屠我宗門,今日我亦用此爪殺你同類,同為化神,誰又怕誰?」天羅宗長老抹掉嘴角的血跡,冰冷的看了一眼妖獸屍體,朝著戰局再次飛去。
「斷肢可縫。」
顧斯惡低聲。
葉長歡氣息也頗為不穩:「化神修士,元嬰長為三四歲孩童模樣,有主人的十分之一的修為,可供主人驅使,壽元三千,斷肢……可縫!」
這些道理在踏入宗門那一刻起就有長老與他們說過,但近距離觀看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樣看來,他們之前那些不過是小打小鬧,修仙界的奧妙和廣闊,遠在他們的認識之外。
「所以說這就是爾等穩固道心,磨練意志最好的試煉場。」
倉踽對此習以為常:
「說到底你們二人在修凶道後就無人教導,走的都是野路子,能活到現在也是不易,若換作旁人,墳頭草都長到本大爺膝蓋了。」
他對著兩個目光灼灼盯著自己的小崽子難得正經:
「此番你二人就在此處,看著,聽著,問問自己,所謂以惡入道,何以為惡?所謂以殺止殺,何以為殺?」
兩人沒動。
倉踽一推:「去吧,本大爺在你們身後呢,怕什麼。」
他說著,金色的符文一層一層的圍繞在兩人身上,層層疊疊,饒是他們如今不過是脆弱不堪的神識,也在這兇惡之地不受一絲損傷。
見此,兩人對視一眼,顧斯惡先動了,他朝著方才離開的化神修士走去。
葉長歡離開的方向和他相反。
但兩人都沒回頭,像是被大人推出家門的小孩。
注視著兩人背影的倉踽嘆了一口氣,他抱著自己的鐵碗,明明頂著十歲時的俊臉,卻仿佛一下子滄桑了幾十歲,背一塌:
「帶孩子可真難。」
「倉乾,你能把本大爺帶到兩千歲,還是活的,真不容易,本大爺保證,回去一定對你好點,再也不覬覦你的宗主之位了。」
邊說邊嘮叨,腳下卻沒停,身影閃現,出現在何浩嵐與老者虛影之間,肌肉鼓起,舉起鐵碗,一碗砸在了兩人中間,將兩人直直炸開!
「倉踽!你也敢管我的事?!」何浩嵐退得及時,陰冷的掃了他一眼:
「你以為你是誰?就你一個煉虛修士,還不是本體,只不過元嬰出竅,邋遢落魄到如此地步,奉天宗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滾!」
「瘋婆子,脾氣真差。」
倉踽也不在意,手中多了一方令牌,令牌質地似鐵似玉,刻著兩儀太極,日月崑崙,雕刻之人一雙手巧奪天工,不知是否用了陣法幻術,讓所見之人只覺壓迫感極強。
何浩嵐見令牌臉色徹底變了,回頭掃了一眼呆在自己營地的奉天宗弟子,再看向倉踽時,氣勢矮了下去。
「何浩嵐,你一把年紀了非要折騰自己的老骨頭做甚?本大爺這些年就四處遊蕩,瞧著可比你年輕多了。」倉踽自得:「虧你之前還和本大爺並列中洲第一美人呢,現在可以把這裡交給本大爺來吧。」
「不!」何浩嵐聞言厲聲,抬眸面色猙獰:
「我籌謀許久,等的就是今日,屠宗之仇,不共戴天!我都已經要拉著八宗共沉淪了,安有半途而廢之理!讓我不殺這群畜牲,由旁人來動手?絕不可能!」
「左右我這麼做也不會耽誤你的事,就當是多年前還有幾面之緣的份兒上,成全一下故人又如何?」
「你想反抗?」倉踽拿著碗眯起眼。
何浩嵐一默,咚的一聲。
三顆靈石落入倉踽碗中。
她冷聲:「滾。」
倉踽:「好勒。」
笑得諂媚,閃得比鬼都快。
怒氣難消,何浩嵐鄙夷不已,才轉回來,就看見不遠處多了一個人。
正是走了半路找到這兒的葉長歡,一雙眼睛目光炯炯的盯著她。
何浩嵐:「……」
打發了老的又來了小的,她額頭青筋突突。
所幸眼不見心不煩,一掌劈開瀛洲襲來的老者,手中彎刀飛甩出去,身影莫測:
「瀛洲又如何,屠我宗門,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留下命來!」
老者撕啞的笑聲是挑釁也是嘲諷:
「下界難得還有煉虛修士,可惜,一口氣吊著的垂死之人,怕是報不了仇了。」
他靈魂出竅鑽了下界天地法則的空子,武器便借用了孟雲卿那詭秘的細絲。
兩個煉虛修士,輕輕一碰都足矣將天羅宗的廢墟又翻了一翻。
何浩嵐雖已年老,但動作卻快得出奇,一招落空再補一刀,刀刀致命,千變萬化。
老者將手中細絲運用到了極致,天羅地網之間,穩穩占據上風。
「鴻飛冥冥!」
細絲纏住了何浩嵐的手臂,腿腳,堅韌程度驚人。
何浩嵐一時竟然掙脫不開。
「你倒是比你宗門那些人難殺些。」老者居高臨下,慢悠悠的道:「困住你用了這法寶三千根,這三千根,我當時殺了你宗門弟子兩千人。」
「你該死!」何浩嵐怒然。
「三千根,我削掉了他們的手腳,削掉了他們的腦袋,就是難有求饒之聲,讓我殺得不盡興,我一氣,自然也就一掌將人化為血霧了。」
鬥爭之時激怒對手顯然不是一個好做法,那如果能必然殺死對手呢?
那就是樂趣了。
葉長歡站得不遠,她身上倉踽的符文難破,又不過是個神識出體的築基,老者看見她並不在意。
以至於她就這麼感受到了何浩嵐身上的殺意。
沖天的、徹骨的殺意。
這樣的殺氣足矣讓任何一個殺戮道修士亢奮,葉長歡也不例外。
倉踽讓她想以殺止殺,何以為殺,她便全神貫注,代入其中。
最後抬手茫然的擦過眼角,不解:「為何有人的殺氣,是悲愴的?」
神識沒有眼淚,人修卻有。
「那些宗門長老,最後沒辦法打開了秘境,不曾想裡面倒是有不少快要垂死的修士,該是留著最後一口氣,待宗門有難方才出手的吧?那些人,莫不是你曾經的師姐師兄?亦或是師弟師妹?」老者笑意慎人:
「殺起來,可真痛快。」
「豎子敢爾!」
何浩嵐眼眶微紅,四肢拉扯,細絲緊繃,像是要將她的手腳都扯斷。
她也那麼做了。
「我必將你——」
三方細絲被崩斷,最後一方何浩嵐一扯:「碎屍萬段!」
她的手肘就此斷落,血流如注,轉瞬之間又飛快的生長,居然和原來一模一樣!
煉虛修士,斷肢可生!
火焰從她的身邊燒起,彎刀再次飛入她的手中,她一刀一刀的往前砸,力道達到驚駭的十萬斤!
細絲被她割斷,又再生,再割斷。
驟然暴起的攻勢,使得老者也不得不後退避之。
「我問你,你屠我宗門可是因為千年前天羅宗與瀛洲女子有舊之事?」
她冷冷的問。
老者氣勢不減:
「你們這些下界修士倒是會高看自己,老夫想要屠一個下界宗門,還會因為千年前的舊故?不過是我家主人心情不佳,屠之討好罷了。」
何浩嵐攻勢一滯:
「那我的師姐、我的師弟、我的同門,何錯之有?」
混濁的眼淚划過她老去的容顏,她最後一絲理智也消失殆盡,一字一句:
「你殺我手足,你膽敢殺我手足!」
「噗呲」
老者的手臂也被斬落,他臉色一冷:「放肆!」
一個快要壽元將盡的煉虛期,永遠都不會是他的對手,他也不過居於劣勢一會兒,便頃刻反擊。
細絲包裹著他渾厚的靈氣,每一根都尖銳如刃,來往無形。
一盞茶的時間,何浩嵐全身上下皆是血痕,殺氣卻越來越濃。
這樣的殺氣讓葉長歡下意識的上前。
老者一掌劈下:「去!」
「噗!」
何浩嵐倒退數百米,眼見就要撞到不遠處的高山,葉長歡忍不住抬手。
神識不是實體,攔不住什麼,可金色的符文護盾卻是,居然陰差陽錯的擋了下來。
「你殺不死他?為何不韜光養晦,尋找增加壽元之法?那也比如今白白送命的強。」
她還沒忘記何浩嵐設下的殺局,自己也是被殺中的一個,自然不會對差點害死自己的人心生憐憫,但何浩嵐的殺氣讓她陷入困頓,她沒忍住攔下來何浩嵐,也算是幫了何浩嵐一把,問出這個問題合情合理。
「倉踽的弟子?」
何浩嵐踉蹌著站起來,瞥了葉長歡一眼。
「那個臭乞丐,果然無往不利,我都快要死了,他還惦記著用我給他的弟子開闊開闊道心。這樣想,當初在秘境我要殺你的決定就是對的。」
葉長歡並不謙虛:「前輩看人的眼光的確不錯,我即是最大的威脅,這也說明,我就是那群人里最強的。」
「不叫我老妖婆了?」
「你怎麼知道我怎麼想的……」葉長歡止住聲,末了實話實說:「有求於人,等求完了再叫。」
「呵。」
何浩嵐倒不在意,開口道:「也罷,我還倉踽一個人情。」
「有何問題,只管問便是。」
「你都能答。」
「不,我只答一個。」
老者帶著必殺何浩嵐的決心,對面殺招已現,她的確只有回答一個問題的時間。
葉長歡直接了當:「前輩大仇在報,不該痛快開心嗎?為何你的殺氣里卻並不高興,你明明等了這一天很久。」
何浩嵐已經走了出去,老者的殺招讓方圓十里之內的修士妖獸止不住往外逃,細絲如發,鋪天蓋地的湧上,襯得何浩嵐格外渺小。
葉長歡急忙:「回來!」
「你打不過他!」
「誰說的?」何浩嵐沒回頭,繁華的衣袍被風吹得層層疊起,她張開雙臂:
「我何浩嵐十一歲入道,十三歲築基,二十三歲金丹,一百五十歲登元嬰,八百三十歲成化神,一千三百歲得煉虛,又在同年自斷仙途,帶領勢微的何家縱橫一方,這一生,何人讓我徹底敗過!?」
「我不會敗,就算敗,也不可能會敗給屠我宗門之人!小輩,你要的道得自己悟,但答案,我放在這裡,且看你自己本事能不能拿走。」
噌!
紅色的火焰將她包裹,熊熊大火大有沖天之勢,一個紅衣少女出現在她身前,年紀尚且年幼,不過十歲的模樣,卻紅衣灼灼,眉眼間已見絕世風華。
蒼老的何浩嵐徹底閉上了眼睛,少女卻睜開了眼,抬起手,龐大的細絲之下,她的指尖一點,原本一片廢墟的天羅宗居然在一瞬間一點點的重建,高大輝煌的宗門,來來往往朝氣蓬勃的弟子,各司其職的長老宗主,靈氣四溢,刀劍橫飛。
老者只是愣了一下,天羅宗的重建就到了身後蔓延。
「不可能!不可能!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目瞪欲裂的大喊。
明明站在原地,卻寸步難行。
那是……精神力混沌境!
似虛非虛,似實非實,隨手一捏就是一番醉生夢死,將敵人困入繁華的幻境之中,死時都還在沉溺其中。
是以在老者被幻境包圍那一刻,就再無逃出的可能!
少女聲音如靈泉清澈,卻威嚴無比。
「屠我宗門者,必誅!」
「啊啊啊啊啊!」
原本平靜美好的幻境驟然一變,破碎的每一塊碎片都變成了殺人的刀鋒,一刀一刀的割在老者的虛影之上!
煉虛修士斷肢可生,她就將他凌遲萬片!
「轟!」
何浩嵐的軀體徹底被燒為灰燼。
少女的臉也在一片一片的碎掉。
天上人間,何家浩嵐。
她一生走過了兩千年,風華絕代是她,獨攬一方也是她,心狠手辣智謀無雙,都是她。
為了手刃屠宗兇手,她可以拖著自己最後一口壽元,以整個何家為誘餌,誘八宗為她布局。
元嬰肉身化為灰燼,魂魄神識隨幻境飛散,再無投胎的可能。
死前造就了一番醉生夢死,死後沉淪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