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顧修勾,去救你自己吧
2024-04-26 06:42:54
作者: 絕情坑主
夜溟張了張口,艱澀得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說什麼呢!?外面的人都快纏上來了!」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走過來的修士相貌年輕,穿著奉天宗外門弟子的白袍,笑嘻嘻的跳下樹,對著葉長歡道:「顧師姐,我仗義吧,你幫我斬殺了一隻妖獸,我便帶著你這些碎片在樹林裡不知跟多少個隊伍盤旋。」
他的臉讓夜溟起了戒備的心思,幾乎同時問:「他是誰?」
修仙界相貌俊逸秀美的修士數不勝數,是以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更別說夜溟在妖族和蓬萊,男修女修見過無數,可這張臉,足夠讓人眼前一亮,好似按照所有人公認的標準長的一樣,即便再苛刻,也找不出缺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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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股朝氣蓬勃的氣勢。
「我奉天宗的外門弟子,參與此次秘境。」
葉長歡回了一句,後補了名字:「苗蠻。」
少年是她在躲開那些搜索隊伍時發現遇見的,那時他正被一隻妖獸圍追堵截,要說奉天宗弟子惜命,沒有要比試的意思,不會自己殺了妖獸以免碎片跟上自己的話,葉長歡就沒那麼多的顧忌,一刀斬之。
但苗蠻是真打不過,是以在葉長歡救他一命之後,作為交換,她身上的碎片暫時交給了苗蠻,由苗蠻引開隊伍,空出來的時間,葉長歡給夜溟服下丹藥,自己壓制住身上沸騰的殺意。
說來也巧,苗蠻該是認得葉長歡,見人就直截了當的叫顧師姐。
「我還遇到過顧師兄,師姐你有所不知,你們二人在外門可有名氣了。」苗蠻笑著道,至於是污名還是盛名,彼此心中都有數。
聽到這個「顧師兄」夜溟眼皮一跳。
「你見過他?」葉長歡抬眸:「他在何處?」
「也是往這條路走,顧師兄當時好似欲要入道,我不敢叨擾,不過我瞧見咱們宗的弟子也和他遇上了,該是認識。」
「仙長。」
夜溟已經出聲,聲音虛弱,將兩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他捂住腹部,苦笑道:「我覺得傷口還有些疼。」
葉長歡:「疼是應該的,你吃下去的丹藥並不止疼。」
況且作為修士,如此怕疼,將來的修道之路,可見艱難。
「幸好,幸好我沒答應收徒。」她對系統暗暗道。
系統:【……】
有了這一打岔,苗蠻的上下打量他:「該是那個修仙世家的公子哥吧,那傷口也是夠深,咱們奉天宗何時有過這樣的弟子?」
他眼中亮色一閃而過。
葉長歡只道:「不是奉天宗弟子。」
夜溟聞言,低落了一瞬,低聲道:「仙長不收我,我也記不得家在何處了。」
「真可憐,不對。」苗蠻很快回神:「他那身衣裳瞧著也是幾百塊靈石的,咱們宗的宗服也就幾十塊靈石,我可憐他做甚?」
他恍然大悟:「我好可憐!」
少年心眼子大到漏風,除了那張臉和逃命的功夫,可謂毫無長處。
不對。
還有一個長處。
記性好。
把夜溟打斷的話題又續上了:「顧師姐還有什麼打算?再過些時候,那些隊伍該找上來了。」
葉長歡沒有遲疑:「往前走便是。」
角落裡夜溟的臉色晦暗不明。
他焦躁的抓著地上的泥土。
應該已經死了。
他來晚了這些時候為的就是除掉師尊身邊的人。
計算一下,這個時間,那個低賤的劍修該是已經爆體而亡。師尊就算遇到,也是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而已。
……
時間退回入秘境的第一日,夜溟作為龍族,自是有一套找人的法子。
作為少主,身上的禁制何其之多,那些人修很難發現他的存在,他原本應該第一時間找到師尊,可在踏出腳步時,他到底調轉了方向。
他最先找到的是馮念。
那個聽聞此地機緣無數的修士,沒想到這次的秘境如此兇險,動手斬殺了一隻妖獸,那些碎片就纏在了她的身上。
如此,她不僅要和妖獸一斗,還要與收集碎片的各宗弟子爭鬥,很快就疲累下來,險些被一擊斃命。
他暗暗出手,將這人引到顧斯惡所在的方向,果然,不出他所料,作為同宗,顧斯惡並未拒絕奉天宗的弟子靠近。
他身邊也有不少在這次參賽的奉天宗弟子,這些人見他高興的連忙把自己手中的靈石「送」了出去。
也就是此時,玄冥宗的一個大隊和顧斯惡撞上了。
「真是不知死活,一個小小的假丹,能翻的出什麼浪花?若是想要一個全屍,自裁算是給你的恩賜。」
玄冥宗為首的弟子倨傲的道。
躲在巨石之後的幾個奉天宗弟子不禁唏噓:「一對十,會死的吧?」
他們身上沒有碎片,玄冥宗的人並未察覺。
「他不逃,怪得了誰?即是他的選擇,也沒什麼好惋惜的。」另外一個弟子道:「想要藉此入道,十死無生。」
不過沒人阻止顧斯惡的行為。
同為修士,誰會那麼沒邊界感阻攔旁人的決斷?
「那些碎片是他自己要的,他想要吸引更多的修士,亦是想要奪得第一,都是他的決定,與你我無關。」
話雖如此,可他們卻沒離開。
當然,也沒主動站出去的。
馮念就混跡在其中。
看著顧斯惡被十人圍堵。
眼中戾氣驚人,光是無意瞥一眼,她就心驚肉跳。
他拔出劍,對著幾人冷聲道:「來。」
好似只是一場平平無奇的決鬥,這種態度徹底激怒了玄冥宗的弟子,為首之人冷笑一聲,第一個衝上前:
「疾風拳!」
拳拳生風,每一個巨拳虛影都如同一座座小山,顧斯惡不對不閃,鏽劍劈了下去,藍色的靈氣帶著徹骨的寒意。
直接對半切開。
「好劍法!」那人一愣,不再大意,對著身後的人道:「動手,殺了他!」
這次玄冥宗來的人也不多,除去奉天宗和天羅宗,算是倒數,不過玄冥宗似乎早就打聽到了些什麼,一早就鍛鍊好他們團隊作戰的能力,到現在,他們的戰績倒也亮眼。
「血煞九連環!」
「如意鉤!」
最先出手的兩人慾要困住顧斯惡的動作,鐵鉤直直朝著顧斯惡的四肢。
但顧斯惡只是修為是修為假丹,他經歷過的一切全是元嬰期的閱歷,這種群戰於他而言並不稀奇。
無需思考就徹底躲開,反而反手一劍,偏之又偏,險之又險,出手的弟子躲閃不急,哀嚎一聲擊中倒地。
「三股烈焰叉!」
「九轉盤龍槍!」
烈焰熾熱,長槍一挑,兩人一左一右,其後,亦有兩人跟上,一人一把長劍主攻顧斯惡的前後,還有一人出現在他頭頂,尖銳的峨嵋刺對準他的頭顱!
最後兩人皆是守在外側,不給任何顧斯惡逃脫的退路可走。
「這簡直就是天羅地網!玄冥宗這次還真的練過!」
秘境外的其它八宗弟子只有這個想法。
死局,這樣的死局,把他們放進去也不知該如何破解。
死在這一招之下,顧斯惡死得其所。
不過,他們心裡有隱隱期待,若是顧斯惡,他又該如何破解?
答案總在意料之外。
因為顧斯惡,不破解。
噌!
他身上的靈氣屏障厚了一層,那些買來的防禦法衣和法器終於到了起作用的時候,而他手中鏽劍被插入地面。
咔嚓——
以鏽劍為中心,無數裂紋蔓延,冰霜凝結,被改造過的身軀終於接受了強悍的靈魂,他低聲:
「萬闕千重!」
無數把冰劍直直豎起,對準四面八穩的敵人,然後,觸之即發!
「啊!」
「該死!他的劍太快了!」
「假丹修士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威力?!」
唯有上頭的峨嵋刺碰到了顧斯惡的靈氣屏障,他眼中一喜,猛地用力,眼睜睜的看著那靈氣屏障裂開裂紋,也就是這時,顧斯惡抬頭了。
那弟子:「!」
「滾下來。」
劍修抬手,抓住了峨嵋刺!
然後狠狠的甩在地上!
隨之而來,劍修再次進入入道狀態!
「狂妄!」
為首弟子怒道。
若是十人打不過一個,他們有何顏面說自己是修道之人?!
「全都給我別留手,今日,這人的腦袋是咱們的,他體內的碎片也是咱們的!」
他的笑意猙獰:「不是想要入道嗎?今日就讓他入個夠!假丹期還未入道的廢物!」
顧斯惡越過人群,直接朝他一劍!
身後,被人藉此一劍斬來。
傷口深可見骨!
為首弟子慌忙擋住這一招,顧斯惡落地腳步踉蹌了一步,冷聲:「再來。」
為首弟子咬牙:「動手!殺人!」
這場絞殺其實沒什麼懸念,唯一的意外該是誰也沒想到這個表情淡漠的劍修可以堅持這麼久。
他很強,但也只是假丹期的強。
且他沒有入道。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現在在入道狀態中!
脆弱又強悍的時刻!
一開始,他還能擋住反殺幾招,可漸漸的,他身上的血痕越來越多,每一次都是兩個字。
「再來!」
每說一次,他眼中的戾氣就更重一分。
玄冥宗和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人已經從最開始的輕蔑到凝重。
甚至多了些佩服。
當然,玄冥宗最多的是殺意。
「跟怪物一樣。」為首弟子不甘:「這樣的人若是不殺,怕是真的給他入道成功了。」
不敢留下後患,他在人群之外,對準了劍修,手中的弓拉滿,長箭所指那個身影,毫不留情的發射,且射中了!
「噗!」
顧斯惡已經退到巨石之前。
那個弟子猜的沒錯。
只差一點點,一點點就入道成功了。
顧斯惡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道近在眼前,還缺點什麼,缺什麼呢?
他那雙殺意滿滿的眼睛剛好和巨石的奉天宗弟子相對。
馮念腦海里傳來了那個天羅宗少年的聲音:
「修羅道修士,嗜血,多疑,記仇,你與他有過過節,你信不信,他會借這個機會,將你殺之祭道?」
轟!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且不說顧斯惡兩人入隊之後她的各種擠兌,就是當初外門的關於兩人和天羅宗的謠言,她也散播了不少。
馮念坐立不安,甚至無暇考慮為何那個聲音會出現在自己的耳朵里,幾乎立刻的大叫:
「他修的是修羅道!嗜殺如命!他殺不了玄冥宗的人,現在肯定是要借我們的命入道!」
「快動手,一起殺了他!殺了他!」
奉天宗的弟子驚愕的看向馮念。
因為馮念已經出手,軟劍在她手中,跟著玄冥宗一起,準備了結顧斯惡的命。
而她才出手,一把長劍就貫穿她的心口。
那時顧斯惡背上一直未出鞘的長劍,劍尾刻著他的名字,劍身有一道裂痕。
靜——
場面靜了一瞬。
暗處的夜溟勾唇一笑。
這一劍,就是點燃那個劍修心中惡念的導火索。
他會控制不住自己,為了入道,作惡不也是一種手段嗎?
只是不知道,再加上奉天宗的人,對他一個,他還有沒有一絲活路。
「那個奉天宗弟子說的是真的!」
觀者驚呼。
「修羅道,想要入道,又是這麼關鍵的時刻,殺人的確是最好的辦法,陳文軒不也是怎麼過來的嗎?他殺的人,劍上的怨氣都快藏不住了。」
「就算是同宗,他也控制不了的。」
咚、咚、咚……
顧斯惡死死抓住那把甩出的長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幾個愣住的奉天宗弟子。
或者說,盯著他們的心臟和脖子。
殺了他們……
修羅道,以惡入道,自然要作惡多端。
他拔出了劍,上前了一步。
是的,他現在就差一步之遙,就可以入道了。
沖天的黑霧從他的擴散開來,他的惡念,他的殺氣,還有一個強悍的元嬰靈魂,乃至衝上來想要了結他命的玄冥宗弟子也不得寸進。
那幾個奉天宗弟子定定的看著他。
奇怪的沒有反抗的意思,不過幾人修為不上不下,的確也不是顧斯惡的對手。
他們像是等著他動手。
偏偏顧斯惡只是看著這些人,眼中蓄滿了翻滾的惡意,卻再沒有上前第二步。
「殺人不眨眼,一劍封喉,原來修羅道就是如此啊。」
那個聲音突然浮現。
他幾乎毫不猶豫:「不。」
「那不是修羅道。」
至少不是他的。
他可以確定,只要殺了眼前這些人,他就一定可以完成許久以來的夙願,他一定可以入道。
但他摸著劍尾那筆鋒蒼勁的名字,無比清楚。
那不是他的道。
他修的是修羅道。
以惡入道,而不是是非不分。
可他為什麼修了修羅道呢?
「一個低賤的下界修士,你又有什麼資格站在這兒?」
「不要覬覦你不該覬覦的東西,你不配!」
「葉長歡是蓬萊掌門之女,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和她一樣吧?嘖,有些東西,從一出生起,就註定了你配不上,摸爬滾打也才從下界爬上來,還真的以為自己是天才了?」
那些人對他冷嘲熱諷,不屑一顧。
他們冰冷打量著他,他不是天之驕子,他出生時甚至食不果腹,在最差的東洲,去了最差的宗門,唯一有一個還算親人的長姐,也並未多管過他一絲一毫。
所以他對自己說。
沒關係,什麼都沒有也沒關係。
那就從頭開始。
他埋頭練劍,日復一日,去過最凶的秘境九死一生,也在比試台上重傷之下站也站不起來,被人身後指指點點,天煞孤星,怪胎,他都聽在耳朵里。
可他不在乎,這些人和他有什麼關係?他只想變強,之後打敗所有人,那他什麼出生也沒關係。
他要成仙,他要成仙!
這是畢生的執念。
可他死了,被釘在萬人矚目的天柱上,萬劍穿心。
只因為一個荒謬又可笑的理由。
一群瘋子莫須有的嫉妒和不屑。
可明明,他差一點就到了化神,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他自問,自己一生並未作惡多端,所修唯劍道,不對弱者出手也不嗜殺,那為什麼他還是這個結局。
重活一世,他想著,他不要當好人了,他要當個壞人,他以為這就是兩儀鏡判他修修羅道的原因。
直到那次心魔界內。
他冷漠看著幼時的自己被丟著石頭頭破血流,看著那個虛偽的長姐站在角落裡冷眼旁觀,那時的他孩童心性,也希望有個人站出帶他脫離苦海。
可惜沒有。
意外就是那麼發生的。
闖進他心魔界內的人揮開了那些石頭,輕而易舉,可她也沒帶他脫離苦海,而是回頭,沉靜的看著他,一字一句的道:
「去救你自己吧。」
噌——
摩挲在劍背上的字體冰涼,顧斯惡驟然回神。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
修羅道,以惡入道。
他想。
他知道自己的修羅道是什麼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