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想你

  「通判大人回去好好算算吧，看看家中到底有多少現銀能捐，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兒，我也會在皇上面前為大人美言的。」

  袁相柳皮笑肉不笑的說完，鬆開高通判，轉身回到書桌前，提起筆繼續勾畫，頭也不抬道。

  「好了，本官還有別的事要忙，就不多留通判大人了。」

  高通判笑的比哭還難看，又不敢多說惹袁相柳不快，只能畏畏縮縮的告退了。

  再不敢說什麼勞民傷財的事兒。

  他離開後過了片刻，蘇瀟才從屏風後面出來。

  

  「你可真是夠壞的，瞧把這通判大人給嚇的，估計今天晚上回家路上都要把馬車的窗戶給封上，怕也像張同知一樣，哪兒飛來一箭，死的不明不白了。」

  袁相柳伸手將她拉到面前，兩個軟體墊在一起後讓蘇瀟坐下。

  「我最近忙，都沒時間和他算帳，他還上趕著來找晦氣，不讓他出出血，下次他還敢。」

  「那倒是。」蘇瀟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這些官員確實都是慣會欺軟怕硬的。

  「瀟瀟。」袁相柳在堪輿圖上畫完了路線，轉過身來，後背倚著桌子，拉起蘇瀟的手，「明日開始我要去下面的縣城都看一看。」

  修路的事兒已經推進下去，但只怕那些縣官們會不老實，袁相柳平亂鹽場之後一直在處理後續事宜，還沒到下面去看過。

  不過想也知道，連鹽州府都是這般蕭條，下面肯定也是不遑多讓。

  十八個縣城，總會有好有壞，那些縣令人品秉性也大不相同，把海量的銀子發下去，總不能讓他們隨意使用，必須都得用在刀刃上，分派到百姓手裡。

  蘇瀟也明白，就算沒有修路這事兒，他們來到鹽州之後，也肯定要挨個縣城都看一看。

  只是當時想的是她陪著袁相柳，就當遊山玩水一般，袁相柳處理公務，她游遊逛逛。

  可她如今懷胎兩個多月，正是不穩當的時候，並不敢隨意冒險，也怕自己跟著會拖了後腿。

  那樣袁相柳肯定是不好騎馬的，馬車也不好趕太快，就會耽誤了正事兒。

  蘇瀟隨手拿起桌邊放著的帳本兒，故作漫不經心地翻看，說，「你去你的唄，這府衙裡面使喚的人這麼多，咱們宅子裡還有那些咱們自己的人手，有翠紅和章大夫照顧我，你不用擔心。」

  「不是擔心。」袁相柳俯下身，拿開她手中的帳本，挑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親了一口，認真道，「是會想你。」

  蘇瀟心頭一跳。

  說來也是定情不短的時間，新鮮感照理說都應該過了，之前又一起生活了好幾年，可她還是會為袁相柳偶爾的一個舉動感覺心跳加速。

  就像現在，男人認認真真說會想她，她心裡軟軟乎乎有暖流划過。

  她又何嘗不想對方呢？

  在一起這麼久，甚至算上在一起之前，他們都沒分開過很久。

  袁相柳下縣城，兩天走一個，都夠走一個月了。

  上次分開這麼久，還是她去運糧的時候。

  而那時候兩人沒有定情，她也沒懷孩子，留戀肯定是不如這一次的。

  蘇瀟垂下眸子，小聲道，「我和孩子也會想你的。」

  雖然這小東西現在還很小很小，但是她肚子裡揣的崽兒，肯定和她一樣的心性，當然會想袁相柳的。

  「那我也要多一個小人想一想了。「袁相柳伸手攬過她的肩，和她額頭抵著額頭蹭了蹭。

  蘇瀟埋頭在他懷裡，小雞仔兒似的扎了一會兒，道，「走之前給我做點香丸吧，要和你身上一樣的味道。」

  讓她聞到的時候就好像袁相柳也在身邊一樣，安心，踏實。

  睡覺也可以放在枕邊，讓爹爹的味道陪著沒出生的崽子。

  「好。」袁相柳笑著應道。

  ……

  「翠紅，咱們出去逛逛吧，好幾天都沒出去了。」

  這日一大早，蘇瀟就換了一身適合外出的短打，叫了翠紅過來。

  「夫人這是想去哪裡？」翠紅問。

  蘇瀟想了想，道，「去紅花村那邊看看吧，自從許三言他們住進林子裡之後，我都還沒去過呢。」

  前幾日被章大夫診斷出身孕，袁相柳也在身邊，連續幾日蘇瀟就都沒有出門，每日在家養著，被袁相柳親手做的山珍海味餵著，骨頭都要躺懶了。

  如今袁相柳離開，她一個人在宅子裡也是無聊，早就想出去走動走動了。

  但是街上逛來逛去都是蕭條，也沒什麼勁兒，不如去紅花村，可以看看劉大爺，還能去見見那些鹽戶。

  她之前還答應過給那些鹽戶買肉，只是這幾日沒出門，這事兒便交給嚴華去辦了，也不知道那些人吃到滿意的肉沒有，在林子那邊住的習不習慣。

  「夫人，紅花村挺遠的，這一路馬車顛簸，你身體能吃得消嗎？要是大人知道了，怕是會擔心的。」翠紅皺眉，有些不放心。

  蘇瀟擺擺手，「咱們把馬車鋪軟一點兒，用上關老闆送的那個橡膠輪子，可以少很多顛簸。我前兒個才又跟他要了幾個，一會兒你就讓嚴華把車輪換上。」

  「可是……」翠紅還有些猶豫。

  「我這還不到三個月，離生產還有好幾個月呢！要是天天都不出門，豈不是要悶死我了？我的性子你可是知道的。」

  蘇瀟催著翠紅，「快去吧，我肯定不在外邊留宿，下午就回來。安全問題你也不用擔心，咱們多帶幾個人，嚴華的身手你知道，再把程副官給帶上，然後再帶一些身手好的，這你總該放心了吧？」

  她知道翠紅的顧慮，袁相柳這次清理鹽場樹敵不少，雖說大致都已經抄家落獄，但外面也還有一些漏網之魚。

  比如鹽場掌權的那個宗文，還有面服心不服的高通判他們。

  雖說他們要找肯定是優先找袁相柳的麻煩，但蘇瀟也不得不小心一些。

  人手肯定是要帶多多的。

  翠紅想想，蘇瀟這性子倒也真不能一直不出門，無奈妥協了，下去找人。

  蘇瀟這才高興了，愉快的哼著小曲，收拾自己的小包裹。

  她之前在劉大爺家住了幾天，可惜初來乍到身上沒帶太多東西，也不敢太過露富，恐惹人懷疑，除了銀子之外也沒給劉大爺他們什麼。

  劉大爺家那個小孫孫非常可愛，在那兒的時候就總愛粘著她，嘴還特別甜，一口一個哥哥姐姐。

  如今蘇瀟懷了孩子，更加母性泛濫，想到那小傢伙心都要軟些，就打算給小傢伙帶點兒吃的、玩的、用的。

  將東西裝好之後，外面的馬車也備好了，換上了橡膠的輪子，車裡面還額外又鋪了一層軟墊。

  「這懷了身子是不一樣，要是原來我騎著馬就去了，一個時辰都用不上。」

  蘇瀟坐上了鋪得軟軟的馬車，發現連背後靠著的轎廂都是軟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翠紅往中間的小几上放了一大盒的糕點，旁邊又是一壺茶水，冒著清新的香氣。

  她都檢查了一遍之後才坐下，告訴外面趕車的嚴華可以走了，接著蘇瀟之前的話茬說。

  「有了身子總是不一樣的，別說袁大人這麼寶貝夫人，就是以前在村子裡，那些平時吃不好吃不飽的婦人，在孕中的時候都能沾點兒肉腥，婆家也會多顧念一些的。」

  「其實也不用這麼嬌貴，我之前在鹽場的時候不知道懷孕，風餐露宿，偶爾還要打打殺殺呢。」

  蘇瀟說著忍不住笑了，拍拍自己平坦的小腹，「這孩子不也懷的挺穩！」

  「不知道也是沒辦法的事兒，知道了肯定要格外小心。夫人還是初次懷著，更是要加倍小心才行。」

  翠紅笑了笑，想起什麼，眼睛又彎了幾分。

  「以後我們小姐要是也有了孩子，也肯定要小心照顧的。」

  「也不知道表姐和秦大人怎麼樣了。」蘇瀟手托腮，撐在小几上，思緒有些飄遠。

  馬車慢慢悠悠行駛，到達紅花村附近時間已經接近晌午。

  翠紅怕蘇瀟餓著，把備好的糕點拿出來給她吃。

  蘇瀟擺了擺手，早上才吃過，坐馬車這一路也沒怎麼動彈，消耗不大，這會兒她並不覺得餓，自然也吃不下。

  乾脆把那盒糕點也一併裝上，先去了劉大爺家。

  和上次一樣，讓嚴華叫門，沒一會兒就從裡面出來個人將門打開。

  卻是一個生面孔，個子長得高壯，濃眉大眼，皮膚黝黑，看著像是個莊家漢子。

  蘇瀟愣了一下，右左右看了看，還以為走錯了地方。

  但她在劉家住了好幾天，這小村子也就這麼大，這明明就是劉家呀。

  「你們找誰？」來人看看蘇瀟，又看看嚴華他們，問道。

  「這是劉家吧？劉大爺在嗎？」蘇瀟往院子裡掃了一眼。

  有這漢子擋著，她也只能從縫隙中看，院子裡面空空如也，並不見劉大爺的身影。

  「你是要找我爹？」漢子微微擰眉，腳步往旁邊讓開了，「我爹去了村長家，可能要一會兒才回來，你們先進來吧。」

  他話音剛落，蘇瀟身後就響起了一聲熟悉的聲音。

  「貴客呀！你們又來了！」

  蘇瀟轉過頭，看到劉大爺從另一條岔路上過來，見了她一臉喜色，還在她身後找袁相柳的身影，卻沒見著。

  「你那相公沒和你一起來嗎？」走到近前，劉大爺問。

  「他有事出去忙了，我閒著也是閒著，就過來轉一轉。」

  蘇瀟看到熟悉的劉大爺，也露出笑容，約摸猜出了那漢子的身份，估計就是劉大爺那個在外務工的兒子。

  鹽州實在是太貧窮，這種貧窮是方方面面的，哪怕是一個勤勞的人願意天天幹活兒，也沒有工給他做。

  所以一些年輕力壯的不得不去附近的雍州和耀州，只為找些活兒餬口飯吃。

  劉大爺的兒子叫劉虎，便也是這樣，妻子離世，家中只剩一老一小，劉虎不得不遠去雍州務工，平時在碼頭給人家搬般貨扛扛麻袋，一天能賺上個十幾文錢，好歹也能供養家中的孩子老人。

  蘇瀟之前聽劉大爺提過一句，剛剛是沒反應過來，這會兒猜出了男子的身份，不禁有些好奇，跟著劉大爺進門的時候問。

  「這是大爺的兒子吧？看著還真是很壯呢，不是說在雍州的碼頭給人扛貨物嗎？怎麼回來了？」

  按劉大爺之前說的，這劉虎可是一年到頭就能回來一次的，都挑在過年的時候回家來團聚。

  平時想回來一趟，車馬費太貴，走路的話得走上一天的路程，會耽誤掙工錢。

  提起這事，劉大爺喜滋滋的樂了，「好事兒啊！我前兒個聽人說咱們這鹽州城要修路了，不是征徭役那種，是給工錢的！」

  「青壯勞力一天給十二文錢呢，還供三頓飯，這又是在家門口，我一聽就活心了，趕緊讓人通知我家大郎，大郎這才回來的。」

  「這樣啊……」蘇瀟若有所思點點頭。

  袁相柳回來這幾日雖然繁忙，但是該做的事兒一件都不落。

  第一件事兒就是吩咐下去修路，其他縣城可能推進的要慢些，但府城附近的一帶肯定是最先推行下去的。

  如今衙門還在招工，預計五七天後就可動工，沒想到這劉大爺也成了受益的一個。

  「在家門口乾活是比遠在雍州要好許多，還能多照顧照顧大爺和小蘿蔔。」

  小蘿蔔是劉大爺小孫孫的小名，都說賤名好養活，劉家也沒文化取什麼貴名，這小孫孫又喜歡吃蘿蔔，便起了這麼個名。

  「可不是。」劉大爺深以為然，眉開眼笑道，「原來也是沒辦法，這鹽州城裡實在是找不著能做的工。」

  「如今可好了，聽說這路斷斷續續能修上半年多呢，一天有十二文錢，這一個月有多少……」劉大爺不識字，也不會太複雜的算數，算得有些慢。

  蘇瀟倒快，「三百六十文。」

  「真多呀，都能給小蘿蔔買兩頓肉吃了……」劉大爺感嘆。

  說到肉，蘇瀟想起什麼，叫嚴華把準備好的東西提過來。

  「我來的時候裝了些用不完吃不了的東西，正好拿來給劉大爺你們吃。」

  嚴華提著兩盒東西放在床邊，盒子都挺大，劉大爺都沒拆開看看就連忙推拒。

  「使不得，使不得，之前你和你相公都給我塞了那麼多銀子了，哪還能要你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