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揣崽了
2024-06-22 23:08:01
作者: 煙花塵
袁相柳便引著章大夫坐下,一邊慢慢吃著自己的粥,一邊不著痕跡的和章大夫透露了一下要去迷障林給那些鹽戶們看診的事兒。
那些鹽戶如今都還算是通緝犯,不好露面,也不好找城裡的大夫貿然前去看,只怕會走漏風聲,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章大夫跟著蘇瀟這麼長時間,是值得信賴的,也就只能讓他過去。
雖說一個人有些過於勞碌,但也只能辛苦一下了。
醫者父母心,章大夫倒不覺得有什麼勞碌的,聽說有那麼多受苦的人,再想起之前和他一起逃荒到安平縣的難民們,要不是有蘇瀟慷慨收留,又待他們極好,只怕他和那些村民都很難熬過那個冬天。
等了沒一會兒,蘇瀟就把桌上的食物風捲殘雲的吃完了。
睡得飽,吃的也飽,蘇瀟這會兒感覺神清氣爽,覺得自己根本不用吃什麼藥膳,但在袁相柳的堅持下,也還是伸手讓章大夫給看了看。
章大夫屈指搭在她手腕上,卻沒像是給袁相柳診脈時那般很快就收回手。
他壓著蘇瀟的脈搏,過了好一會兒的時間,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蘇瀟也跟著他緊張起來,「怎麼了章大夫,我難道不夠強壯嗎?」
「你……」章大夫對上她的視線,緩緩收回了手,「夫人身體無礙,只是有喜了,已經兩月有餘了。」
「什麼?」蘇瀟震驚的瞪大眼睛,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抓著章大夫問個不停,「你說什麼?你說什麼?」
袁相柳也難得怔忡,反應過來之後將蘇瀟拉了過來。
章大夫這才從蘇瀟的魔爪下逃脫,又重複了一遍,「夫人有喜了,已經兩月有餘。」
「有喜了,是有孩子了的意思吧。」蘇瀟這次改抓著袁相柳問。
「是啊。」袁相柳給予肯定的點點頭,見她不敢置信的模樣,心裡軟乎乎的,握著蘇瀟的手認真說,「我們有孩子了,瀟瀟。」
袁相柳這方面沒什麼經驗,所以之前在鹽場蘇瀟一直說噁心,他便也只以為是風餐露宿的關係,覺得自己沒照顧好蘇瀟。
直到剛剛翠紅若有所思的神情,讓袁相柳觸類旁通,想到了這一種可能。
這會兒被證實,袁相柳心情其實是有些複雜的。
高興那是不用說的,但也有一些擔心,畢竟懷孩子生孩子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兒。
王翠花當初就是因為難產大出血,在生下袁雪兒之後,再也不能懷孩子了,不過撿了一條命也是萬幸。
從前在村子裡,有許多女人都是因為生孩子丟了命的。
袁相柳想到昨晚他和蘇瀟在淨房,又是擔心又是後怕。
擔心自己當時不知道,怕是會傷了蘇瀟的身體,後怕則是他沒像往常一樣折騰那麼多回,不然就更是擔心極了。
蘇瀟也默契的想到了昨晚,臉有些紅,心裡也不太安穩。
她記得之前呂清河的一個小妾因為爭寵,在孕中與呂清河同房,小產丟了孩子。
呂清河那種被酒色掏空的身體都能致使如此,她和袁相柳昨晚……
「咳咳……」蘇瀟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問章大夫,「那個,我這也是第一次懷孩子,有沒有什麼忌諱的?章大夫都和我說一說,我以後好小心避免著,免得……」
「我們昨晚同房過,對孩子和瀟瀟的身體可會有影響?」
還沒等蘇瀟委婉的把話頭引過去,袁相柳這邊已經開門見山的問了出來。
蘇瀟腿一軟,差點摔個跟頭,斜眼瞪了一眼袁相柳。
這人怎麼能這麼直白呢!好歹委婉一點兒啊!
這種羞人的事居然就這麼問出口了,房間裡可不止章大夫一個人呢。
蘇瀟臉更紅,看看翠紅,又看看其他兩個婆子。
翠紅本就是煙花之地出來的,羞恥心肯定是比別的閨閣女兒要低許多。
那兩個婆子又是過來人,也算見怪不怪,都沒流露出詫異,表現的波瀾不驚。
章大夫雖不是婦科專精,但身為大夫什麼世面沒見過,也不覺得這問題有什麼,一片坦然的回答。
「孕中同房是會有一些危險,不過既然都已經過了昨晚,夫人也沒什麼反應,想來是沒什麼大礙。」
「好在是夫人身強體壯,但以後可不許了。這懷孕前三個月和後三個月尤其重要,是萬萬不能再同房的。」
章大夫不放心,著重叮囑了一遍。
「我記得了,以後會注意的。」袁相柳鄭重的應下來。
蘇瀟羞極了,臊眉耷眼的謝過章大夫,便找藉口想要離開。
兩人已經約好了要一起去關山那裡,她也想躲開這讓人羞恥的環境。
只不過昨晚定下的時候,還不知蘇瀟懷孕,如今知道了,袁相柳又改了主意。
「派人去把關老闆請過來吧,左右不過是談事情,在府裡面談也是一樣的。」
「別呀,我哪有那麼嬌氣,這才懷兩個月,你就這不讓我去那不讓我去的,難不成我還要一直待在府里?那悶也悶死了!」蘇瀟有些著急。
「不是不讓你去,只是昨晚……」袁相柳頓了頓,掃一眼章大夫,「今天還是不要出去了,萬一有什麼難受,在府里請大夫也方便。」
還是怕昨晚上兩人同房會有影響,出去的話無論是騎馬還是坐馬車,因為鹽州城的路不好,都難免顛簸。
還是得養幾天才安心。
蘇瀟想想也是,畢竟肚子裡都揣了個崽子,也不能像以前那麼大喇喇的什麼都無所謂。
萬一真出什麼問題,豈不悔死她了?
於是便答應了,「那就請人過來吧。」
她低頭摸著尚且還平坦的小腹,有一種不真實感。
這就懷孕了?
才多久呀?
她和袁相柳總共在一起好像也沒多久。
居然這麼快就懷上了。
她都沒有一點兒當娘的準備呢。
回到房間,袁相柳讓人在床上又鋪了一層軟墊,又在軟榻上面放了兩個軟枕,方便蘇瀟休息和靠著。
他還讓人把書房的東西也拿了一些過來,一邊陪著蘇瀟等到關山過來,一邊在桌上寫摺子。
鹽場的事兒雖然告一段落,但還有許多後續要收尾。
首先是張同知的死。
雖然張同知十惡不赦,但既然是借了以身殉國的名頭,肯定也要和皇上說一聲,明面上嘉獎一番,但也都是些不重要的虛榮,真正的撫恤金還是能免則免。
其次還有馬定安,這個皇上先一步派過來的馬御史,在和許三言他們的逃亡途中不小心中了流箭,已經身亡了。
這是個真正愛民如子的臣子,袁相柳肯定要細細交代一番前因後果。
另外,鹽場那邊的打手雖然已經清理的差不多了,但是鹽場掌權人和幕後人,連同那三個大鹽場,還沒有相應的處置。
許三言他們這次不光給了袁相柳銀子,還給了袁相柳一本帳本兒,上面不完全的記錄了鹽場近一年的走帳,是那三個大鹽商想推都推不掉的罪證。
接下來,抄家,落獄,流放,一系列流程走完也要費上一番功夫。
這還要歸功於馬定安,若是沒有馬定安提醒,許三言那種字都不識太多的莽漢,是不知道帳本的重要性的。
另外就是關於鹽州未來的規劃。
今日早起袁相柳和蘇瀟已經商量出來了一個大致的章程,也要寫一些在摺子裡面呈給皇帝看。
無論是想要修路還是建廠,都是需要錢的,不管是多麼一本萬利的生意,前期的投入都不會少。
哪怕是抄家那些鹽商能獲得很多銀子,但也都是屬於朝廷的,想要動這些銀子,也要皇上批准。
那些大鹽商各個家財萬貫,家底豐厚,估計每人的家底都得有百萬兩銀子,這些銀子不可能全都用在鹽州,還要運大部分回京城填充國庫,這也是皇上想要整頓鹽務的原因之一。
袁相柳現在這邊人手不足,沒法運銀子,需要摺子請示皇帝派遣人過來。
一邊是把銀子運回去,一邊也是接手鹽場這邊的爛攤子。
現在鹽場原來的管事打手都死的差不多了,偌大的鹽場不能沒有人幹活兒,鹽也還是需要繼續產出。
袁相柳身為知府,只能暫時代管,卻不能把鹽場收於手下,還需要派遣合適的官員來打理。
以後這鹽場也肯定是會握在小皇帝手裡的。
零零總總,要呈報的事情實在不少,袁相柳洋洋灑灑寫了滿滿三大篇紙,另外又把不太重要的一些小事兒寫在另一個摺子上,兩個一併交給安參領,讓他找人快馬加鞭送去京城。
等他做完了這些,關山也終於姍姍來遲。
關山和手下人現住在鹽州城內的一個客棧中。
雖然是最好的客棧,卻也比不了爪哇國一個普通的客棧。
如果是剛到的時候,關山甚至會嫌棄簡陋,但是經過鹽場那一遭,他如今已經非常懂得惜福知足,哪怕是客棧有些漏雨,都不覺得有什麼。
連日來的疲憊更是讓他一覺睡到晌午,大快朵頤了一番之後,就趕緊應邀過來了。
袁相柳讓人上了茶水和果子,在偏廳見了關山。
關山是一個人過來的,半個月的相處他已經和袁相柳他們混的很熟,也不見外,進門後就坐下了,抓起一把瓜子吃。
「這東西我們國家也有,還有好多味道。」
他對自己國家的自豪感是非常深的,時不時就要提上一句。
蘇瀟已經見怪不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發現酸溜溜的,低頭一看才發現是山楂水。
「怎麼給我換了山楂水?」蘇瀟看一眼袁相柳。
「太酸了嗎?」袁相柳幫她往裡面加了塊冰糖,「這樣會好喝一點。章大夫說茶喝多了不好,孕期還是少喝為上,還有甜的和油膩的也要少吃,免得孩子太大會不好生。」
「喲,袁夫人有身孕了呀!」關山有些意外,狠狠一拍大腿,「哎呀,怎麼不早說?我這來了什麼都沒帶。」
應該帶點兒禮物才是。
「才兩個月,胎還沒坐穩呢,送什麼禮?真想送,等孩子出生了再送也不遲。」
蘇瀟忍著山楂的酸又喝了一口,放了點兒冰糖之後確實好了很多,不過還是挺酸的。
她把杯子放下,開門見山和關山說起了這次邀他過來的意圖。
對於鹽州的整頓和改造,蘇瀟已經迫不及待,巴不得明天就趕緊投入到生意當中。
白花花的銀子誰都眼熱,關山是個商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開始聽蘇瀟說想要橡膠的製作方法,還很為難,這東西要是傳給了別人,誰都能做了,他的貨物又怎麼能值錢?
但是蘇瀟和袁相柳對他有救命之恩,他不好推拒。
後面聽蘇瀟說起蘇城和京城那邊龐大的市場,關山臉上才現出了一點兒笑容,也多了幾分熱切。
「你說那蘇城的繁華,真有那麼多富戶?」關山問。
他還是不敢全信,也有著商人不輕信別人的謹慎。
畢竟來到盛朝之後,看到的是這樣的貧苦和混亂,原本對盛朝富裕繁華的印象也全都崩了。
現在和他說,遠在萬里之外的蘇城和京城是那樣的繁華,讓他如何能一下子就信?
「我倒是想騙你,難不成還能騙自己?」蘇瀟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這生意我自己也是要投大筆銀子進去的,若是沒有銷路,我這銀子豈不是也都打了水漂?」
「你也只是出個法子,從招人工到選材,哪件事兒不得我親力親為?大筆大筆的銀子往外掏,到時候賣不出去,你覺得我像是個傻的?」
「那倒是不像。」關山笑了,慢悠悠嗑著瓜子兒,心中也在思量著。
仔細權衡一番之後,覺得還是划算。
他們爪哇國雖然富裕,但是人口和土地都不算是很大很多。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國家有這麼多海商、都想要出海去做別的國家生意的原因。
人口是一個國家經濟的基本盤,沒有那些人數,他們產出再多再好的東西,也是沒人去買的。
東洋小小一個島國,周邊也沒有什麼大的國家,這整個海域有一個算一個,盛朝是最大的。
關山來之前就聽說過許多盛朝的事,說盛朝是個內陸國家,非常繁盛,人口眾多。
雖說在鹽場那一遭打碎了印象,但這也只是盛朝的一塊小地方,不是嗎?
想來那皇帝老兒待著的地方,應該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