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夫一妻
2024-06-22 23:07:47
作者: 煙花塵
這半個月來,他們一路南行,途中經過了好幾個村莊。
有兩個村莊像之前那個村莊一般被屠村,他們終究到得晚了,已經屍橫遍野,袁相柳讓手下人像之前一樣將屍體掩埋了。
在經過小河村的時候,他們才第一次和鹽場的人交上手,殺了幾十人,並且救下了小河村的人。
小河村這些人自然是對他們感激涕零。
面對那些老弱婦孺的跪拜,蘇瀟於心不忍,心裡也清楚,若把他們留下,只會遭到下一波打手或者是官兵的屠殺。
權衡之後,便決定把人帶上。
他們本是打算找個地方把那些老弱安頓了,壯丁留在身邊用,但在經過下一個村子的時候,又在鹽場的屠殺之下救了另一個村子的人。
鹽場那些人仿佛瘋了一般,面對沒有船出不去的情況,恨極了造反的鹽戶,只是他們不是那麼多鹽戶的對手,就只能屠殺這些手無寸鐵的村民泄憤。
蘇瀟本著能救則救的原則,這一路來收攏的村民也有好幾百人了。
萬幸是府衙人手不夠,那些官兵都在外面圍著,也就讓她帶著這些人依然暢通無阻,到了障林這邊。
這些村民也都是打小生活在這片海域的,對這片海域乃至那些鹽戶都很熟悉,給蘇瀟提供了一些情報,讓他們更加確信鹽戶們就藏在這片迷障林中。
如今發現了有人活動的痕跡,估計很可能就是那些鹽戶,但是鹽戶深深痛恨官府的人,袁相柳沒打算亮明身份,就讓程燁帶著村民過去。
見到熟悉的村民,許三言想必也不會太過激動,便於之後的和談。
在能夠商量的情況下,袁相柳還是不想對那些人趕盡殺絕的,畢竟他們也都是被逼無奈。
程燁帶著幾個村民離開,半個時辰之後便回來了,第一時間過來告訴袁相柳。
「越往林中深處越能發現很多人活動的痕跡,想來應該就是那些鹽戶。我們還發現了一些腐爛的屍體,看骸骨上面的衣著,應該是那些鹽戶一夥的人。」
那日動亂的鹽戶都是集結的壯丁,三萬人中八千壯漢,剩下兩萬老弱婦女和幼兒。
在那場動亂中鹽戶死傷不少,剩下的,在逃跑過程中也又出現了一些意外和死傷。
可能是因為和鹽場的打手交手,也可能是生病,又或者在迷障林中中毒,被蛇蟲鼠蟻咬傷……
那些屍體應該就是意外死去人的屍體。
「你們這個國家真是太危險了,為什麼一定要打打殺殺呢?在我們爪哇國,鹽是很便宜的東西,幾文錢就能買到一斤。你們鹽場把鹽賣得這麼貴,怕是比我們海商都要賺錢,居然還要那樣壓榨那些村民和鹽戶,也難怪他們會反抗。」
聽程燁匯報完,關山不甘寂寞地過來插話。
他這些日子一直跟著袁相柳他們,常和那些村民們在一起待著,因此知道了鹽場動亂的內幕。
這會兒他更覺得自己的國家好得不能再好,忍不住長吁短嘆。
「咱們什麼時候能出去呀?我好想回我的國家,以後我都不想再做海商了。萬一再來到像你們這樣的國家,恐怕我都不能活著回去了。」
袁相柳沒有理會他的呱噪,對程燁道,「先吃飯,吃完了飯你挑幾個和那些鹽戶們熟悉的村民,帶著他們去交涉,看看能不能和那些鹽戶們遞上話。」
「是!」程燁應聲,解散了手下的村民,讓他們先去吃飯。
關山吃著餅子,繼續長吁短嘆,「唉,每天吃這些魚和海帶,我真的是要吃吐了,什麼時候能吃上一頓肉呀?我都快忘了肉的滋味。」
別說他,就是蘇瀟都覺得自己已經忘了肉的滋味兒。
這半個月每天不是鹹魚就是海帶,她第一日因為那血腥味兒聞著噁心,一口都沒有吃,後面也是每聞到這腥味兒就覺得噁心。
好在前些日子在村子裡面找到了一些蔬菜和糧食,還算吃了幾天有滋有味的飯。
這三天靠近迷障林後,再沒有村子經過,每日就著餅,喝著水,沒滋沒味兒地填飽肚子。
這會兒被關山的話勾起了饞蟲,蘇瀟想到從前吃的紅燒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袁相柳餘光一直注意著她,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心頭一動,像被誰戳了一下。
又軟又酸。
越發後悔帶蘇瀟過來。
原本他努力讀書也是為了讓蘇瀟過上好日子,只是蘇瀟跟著他進鹽場這段時間,卻連原來在村子裡的日子都不如了。
在村子裡面,蘇瀟好歹一個月也能吃上好幾回的肉。
「瀟瀟。」袁相柳伸出手,拉住了蘇瀟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摩挲,充滿了歉意。
蘇瀟見他軟乎乎地盯著自己,好像一瞬間回到了兩人第一次去集市,袁相柳可憐巴巴賣著筍的模樣。
她頓時就顧不上和關山探討豬肉更好吃還是牛肉更好吃的問題了,往袁相柳身邊湊了湊,「小柳,你怎麼了?」
怎麼悶悶不樂的樣子?
「沒什麼。」袁相柳伸手摸摸她的臉,「等回到鹽州府就可以吃肉了,到時候瀟瀟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做出很多花樣來。」
「你相公還會做飯呢。」蘇瀟還沒說話,關山就插話進來,一張圓臉湊上前。
他原本應該是個比較胖的大胖子,但是因為在鹽場這一個月的奔波,加上吃不飽飯,人消瘦了許多,臉上堆出很多瘦下來的褶子。
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話多。
蘇瀟伸手將他的頭推開,起身拉著袁相柳就要到旁邊去卿卿我我。
「哎,別走呀……」關山不甘寂寞,「你們還不知道吧?在我們爪哇國,律法是一夫一妻制的,一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妻子,所以我們那裡很多男人也都會做飯。」
蘇瀟腳步頓住。
她還是第一次聽關山說起這事,意外覺得這條法律和自己的性子不謀而合。
一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妻子,那是很好,像她就不喜歡和別的女人分享一個人。
「大人。」還沒等蘇瀟說什麼,程燁帶著一個村民過來道,「我們剛剛和林子裡的人交涉過,他們的頭兒同意和我們細談,不過只讓我們去三個人,而且必須得在他們的地盤談。」
袁相柳聽到這個消息並不意外,雖然鹽戶那邊人更多,但其實處於弱勢的也是他們,如果讓他們出林子來談,他們是絕對不願意的,但凡有點兒頭腦的人也不會選擇自投羅網。
他點點頭,波瀾不驚道,「那你就挑個和他們最熟的村民,加上你和我,咱們三個去。」
他說著又轉頭看了蘇瀟一眼,伸手將蘇瀟拉到身邊,「瀟瀟,我去去就回。」
蘇瀟這次沒有強要跟著,想也知道,和談這種事情她一個女人跟著並不方便,也很容易遭到懷疑。
畢竟沒有哪個山寨會讓女人當家做主,哪怕是山寨夫人也不會跟著山大王一起去談事兒。
這幾次試探袁相柳並沒有表明身份,但師出有名總要有個名頭。
袁相柳謊稱他們是附近某個大山寨的水匪,聽說鹽場這邊發生了動亂,想趁機過來收攏一些人手,救下的村民都是他們要收攏的人手,以此為藉口,才讓許三言放鬆警惕。
「萬事小心,若是談不攏就快些回來。」蘇瀟不放心地囑咐,「千萬別和他們起不必要的衝突。」
「放心吧,我曉得輕重。」袁相柳笑了笑,握著她的手捏了捏,然後和程燁他們一起離開。
此時,迷障林中的一個大山洞裡面。
周圍被樹木遮擋,洞口的位置十分隱蔽,清晨時起的霧通常都要晌午時分才會散去,這裡是許三言他們這些日子以來主要的藏身據點。
山洞裡面橫七豎八地躺了一些老弱婦孺,耳邊不間斷的傳來哼唧和隱隱的痛叫,有的老人咳嗽不止,小孩兒偶爾也會哭兩聲。
一片死氣沉沉的環境中,任誰在這兒心情都不會好。
許三言面色凝重的看著手底下這些人,原本都是住在一起的鹽戶,那些老人看著他長大,孩子很多都被他抱過,許三言和這些人都是有感情的。
鹽場動亂這些天,這些原本就被壓榨的鹽戶們身體不好,連日來奔波勞碌,路上死了不少,許三言甚至沒有時間和功夫為那些人掘墓立碑,只草草扔在林子裡,連掩埋都做不到。
而剩下的這些人,現在也有許多奄奄一息,再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老大,讓那些人進林子真的沒問題嗎?萬一他們是官府那邊的人冒充的,咱們不是很危險?」
楊同從山洞外面進來,直朝著許三言過來,憂心忡忡地問他。
他已經聽手下人說了,許三言答應和剛才帶著村民過來交涉的寨子詳談。
他有所耳聞,那些人是一夥水匪,是個有兩千多人的大寨子,這次聽說鹽場這邊動亂,便想著趁火打劫,過來收攏一些人手。
當然這些只是他們的一面之詞,如今風聲鶴唳,楊同不敢相信這種託詞,怕是其中有詐。
「我只答應讓他們進來三個人。」許三言皺眉道,「咱們這邊有兩萬多人,不用怕他們三個人能把咱們怎麼樣。」
「可是……」楊同還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擔心他們是官府的人,但即便是又如何?」許三言轉過身,指著後面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幾個老者,「你以為官府不知道咱們藏在迷障林中嗎?我覺得猜也猜得到。」
哪怕猜不到,這麼長的時間,把鹽場整個搜一遍,也就找到了。
「他們之所以圍而不打,明顯是因為人手不夠,但是這樣下去咱們也會困死的。」
「咱們人太多了,又沒有船,如果一直困下去的話,不用官府的人動手,餓也會餓死。」
「就算不見那寨子的人,難道咱們能在這林子裡待一輩子嗎?」
「……」楊同不說話了,頹然地靠在身後的洞壁上。
那日動亂,他們其實弄到了非常非常多的銀子,也有一些糧食。
他們把銀子藏了起來,糧食則帶在身上,這些天就是靠著這些糧食,再去海邊打一些魚或者撈些海帶來度日。
但糧食是有限的,那些銀子在這什麼都沒有的鹽場之內,也沒法當糧食去吃。
他們有兩萬多人,每天糧食的消耗都是個龐大的數目,估計最多也就再堅持個十天,到時候彈盡糧絕,空守著那一堆銀子是沒有用的。
這些日子,他們不止一次想辦法突出重圍,但是人太多了,他們連一艘船都沒有,鹽場原來的那些船全都被附近圍困的官兵給清繳了,縱然他們生活在海邊,水性不錯,也沒法做到在這茫茫大海中游出去。
更何況……
楊同看著洞裡面呆呆坐著,一臉茫然無措的那幾個孩子,心裡也是一樣的茫然。
他們原本有三萬人,在那場動亂中死了幾千,有的是因為戰鬥被殺的,有的是因為受傷不治而死的,還有一些因為長途跋涉,身子骨不行,死在了途中。
現在他們大概還剩個兩萬兩千人左右,這樣多的人數,怕是那種大海船都要需十幾二十艘才能承載。
如何能一下子全部轉移呢?
如果轉移不出去,那麼留在這裡的人最後只有一條出路,就是被官兵所殺。
或許他們這些青壯年能夠搶了官兵的幾艘船,但出去的也不過是萬中之一。
這些老弱跟著他們出生入死,難道在這種時候要把他們丟下?
退一步說,就算有極少的一部分人真的逃出去了,那又能如何呢?
他們會成為被通緝的逃犯,他們帶不走多少銀子,沒錢又居無定所,早晚也會餓死街頭,或者被官府的人抓住。
當初反抗只憑著一時義氣,經過了這些時候,才知道想要全身而退有多難。
正當楊同越想越是無望的時候,外面兩個人跑進來報告,「老大,二哥,那些人過來了!」
許三言和楊同聞言都直起了身子,不約而同問道。
「來了幾個人?到哪裡了?」
「剛進林子裡,六元把他們攔著了,沒讓他們過來這邊。」男人問,「老大打算在哪兒見他們?」
許三言想了想,山洞這處隱秘的地方最好還是不要讓人發現,而且看到他們這兒很多奄奄一息的老弱,恐怕也會助長那些人的氣焰,於是朝洞外指了指。
「在哨崗的那棵大粗樹下面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