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世外桃源

2024-06-22 23:07:43 作者: 煙花塵

  男子得了自由,活動了一下身體,苦著一張臉抱怨道,「你們這個國家的人怎麼都這麼粗魯,沒有一個懂得禮數的,就這麼對我們這些外賓!」

  

  「……」蘇瀟一陣無語。

  可不是每個外國人都能稱之為外賓的,這人還真是挺大言不慚的呢。

  「你們是什麼人?是官府的人嗎?你們這裡的皇帝在哪裡?」男子活動完身體,看了看蘇瀟,又看了看袁相柳,問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袁相柳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揮手讓其他人散去,然後問了鄒晨一句,「你見過這人嗎?或者和他一樣是短頭髮的人。」

  鄒晨盯著那男子看了半天,搖了搖頭,「沒有,我之前逃亡的時候沒見過他,也沒見過類似短頭髮的人。」

  他知道袁相柳的意思,又解釋道,「東洋人也和咱們一樣是長發盤發,而且東洋的語言並不是這樣,我都只能聽懂一小部分。」

  也就是說,這男子和東洋沒有瓜葛,可見他先前的話沒有說謊。

  袁相柳態度和緩了幾分,見男子盯著自己手上的饢,似乎很眼饞,便讓人給他盛了一碗魚湯。

  男子沒想到還有這待遇,有些受寵若驚,但還是有種骨子裡的傲氣,「這還差不多,你們這地方的人……哎,從下船開始,我都以為自己是到了蠻荒之地,還說什麼禮儀之邦!」

  他一邊抱怨,一邊吹了吹魚湯,趕緊喝了兩口。

  魚湯連清油都沒放,味道是不怎麼樣的,而且有一些腥。

  但是作為兩天都沒有吃飯的男子來說,卻也顧不得味道,只要能暖胃飽腹,已經不能再挑。

  他一口氣把魚湯喝了半碗下肚,然後抹抹嘴,盯著袁相柳手裡的饢眼饞,「能不能分我半個?」

  魚湯畢竟沒什麼乾貨,他根本沒飽。

  袁相柳沒有把饢給他,而是先問,「你既然是爪哇國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鹽場?」

  「你說你們國家離這裡很遠,那麼你是怎麼過來的?又為什麼要背井離鄉來到這裡?」蘇瀟也緊跟著問了一句。

  她可沒忘記這男子之前的話。

  比東洋還遠,那他怎麼來的?又為什麼要來?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能不能讓我先吃飽了再說?」男子咽了咽口水。

  「不能。」蘇瀟非常無情的道,「你先回答,我們根據你回答的真實性,再考慮要不要給你吃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男子有些憤憤不平,但最終還是被食慾打敗,不情不願的說起了自己的來歷。

  蘇瀟在這個過程中,又領會了一番什麼叫大開眼界。

  是的,大開眼界。

  蘇瀟活了兩世,自然還是有一些見識的,而且比其他人多了幾年的先知。

  但是,男子說的那些,很多是她在前世都沒聽過的。

  男子叫做關山,來自爪哇國,只不過她並不是蘇瀟猜測的爪哇國使臣,而是一個海商。

  海商,這個本該在近三年後才流傳開來的身份,蘇瀟提前在關山口中聽說了。

  關山是爪哇國的海商,而像他這樣的海商,在爪哇國還有許多。

  他這一次出海是帶了十艘大船的,和朋友一起,船隊的人很多。

  只是在中途遇到了海難,關山所在的這條船和其他船隊被衝散了,船上的很多東西也被襲卷的海浪衝下去,最後只活下來關山和兩個水手。

  他們安全來到了鹽場附近的海域,下了船,本想著找附近的村民或者是官員亮明身份,然後尋求一些方便,借幾艘船去找和他們失散的船隊。

  萬萬沒想到,這片海域是洪安鹽場管轄範圍,而更不巧的是,他們正好遇上了十日前洪安鹽場的那場動亂。

  鹽場的人將關山他們當做鹽戶,就地就要斬殺,要不是關山機靈,趁著雙方交戰時逃跑,早就身首異處。

  只是他雖然夠機靈,但畢竟不會什麼武功,他所乘坐的大船也在那場動亂之後被府衙的官兵收走了,這導致關山根本沒法離開鹽場這片海域,和那些鹽戶們一樣被困在了這裡。

  一連幾日,關山到處逃亡,常常食不飽腹,途經這個村子的時候,又看見那些鹽場的人在屠村。

  他雙拳難敵四手,根本不敢露面,一直躲藏在一戶人家的地窖裡面。

  整整兩天一夜滴米未進,直到聽到外面安靜下來,關山才敢出來看看,然後就看到了蘇瀟他們,一不小心還弄出了動靜,被發現了。

  這些是關山來到鹽場後的一些經歷,他之後說的一些關於自己國家的事兒,才真正讓所有人都震驚。

  據他所說,他們爪哇國和大盛朝不一樣,是由一位女皇當權的,這位女皇更是被所有臣民們奉為神明一般。

  女皇原本是一位被遺棄的皇女,後來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居然推翻了原本的暴君,將風國國名改成了爪哇國,並且實行了一次非常大的改革。

  這位女皇有許多奇思妙想,她教會臣民許多事情,小到農耕肥田的法子,大到修水泥路和玻璃窗戶,都是由這位女皇交給手下大臣,再由大臣推行到全國。

  原本貧窮的風國國民,生活越來越好,從衣衫襤褸到衣食豐足。

  這位女皇還講究人人平等,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爪哇國雖然也有大臣,但是那些大臣並沒有架子,而且百姓也不用行跪禮。

  更不會有像是鹽場這邊不分青紅皂白就隨意砍殺的勢力。

  關山處在這樣和平的國度,以至於這些天都很難適應鹽場窮凶極惡的現狀。

  他帶著船隊想來這邊做生意,結果手下被殺了不說,自己也要過流亡的生活。

  便是再堅強的人,遇到這些變故也難免心酸,何況關山本來也不是個多堅強的人,說到激動處,忍不住落下淚來。

  「你們這個國家真的是太可怕了,早知道我就不來了,我們國家的人之前去東洋做生意,那裡的蠻夷之人都不至於說殺就殺,你們這裡的人卻整天喊打喊殺,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關山越說越是傷心,想起自己被殺掉的那兩個水手,忍不住痛哭起來,鼻尖兒都哭紅了。

  這麼個大男人哭得這樣狼狽,要是在大街上,估計會引得很多人駐足觀看,甚至是笑話他。

  但是在場卻沒人有這樣的心思,只要見過之前的屍山血海,都知道那些鹽場的人是多麼的喪心病狂,便是他們這些當兵的都受不了,何況關山只是一個商人。

  而且,眾人對於關山所說爪哇國都有些心生嚮往。

  那個國度人人平等,好像世外桃源一般,有很多他們聽都沒聽過的東西,有像神明一般的女皇,沒有戰亂,每個人都衣食豐足。

  「這位女皇難不成真是神明降世?」

  「我常聽人說龍鳳轉世,這位女皇怕不是鳳凰浴火重生的吧。」

  幾個士兵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沒有人不喜歡衣食豐足的世外桃源,他們也不例外。

  也有一些士兵並不相信關山說的,覺得那樣的美好只存在於幻想之中。

  「這能是真的嗎?怕不是他信口胡說的。」

  「是啊,咱們又沒親眼看到那些琉璃還是玻璃的。」

  關山哭了一會兒,發泄了心中的苦悶,擦乾了眼淚,從懷裡面掏出了一個圓圓的小盒子,掌心那麼大,外面的木頭雕刻得很是精緻。

  他打開了那個盒子,展示給眾人看。

  「我沒有騙你們,我說的都是真的,這就是鏡子,是我們女皇教會我們製作的,在我們國家很常見。」

  他打開後,盒蓋正好衝著蘇瀟和袁相柳這邊,鏡片映著兩人的身影和旁邊跳動的火光,閃出了一抹光華。

  蘇瀟不由得睜大眼睛。

  袁相柳也微微詫異,伸出手來在鏡片上輕輕觸摸。

  這一枚小鏡子並不結實,在關山的逃亡過程中,幾經摔打,已經碎成了許多片。

  但即便是碎了,裡面映出的人影也依舊非常清晰,是銅鏡所不能比的。

  一聲聲驚呼此起彼伏,眾人從未見過這樣清楚的鏡子。

  頓時,那些先前質疑關山的人都不說話了。

  這一枚琉璃鏡無疑證明了關山所言不虛。

  因為這東西在盛朝根本就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盛朝也沒有哪個能工巧匠能做出來這種鬼斧神工的東西。

  原本就十分嚮往爪哇國的人,頓時更嚮往了,有幾個年紀小的士兵都蹲到了關山身邊。

  「你們國家真的好厲害,你再給我講講還有什麼好東西?」

  關山盯著他們手裡的餅子,咽了咽口水,「我都要餓死了,你們還讓我講,就算真要講,也要等我吃飽了東西再說吧!」

  士兵們頓了頓,都不約而同看向袁相柳。

  沒有袁相柳發話,他們是不敢隨便把食物給關山的,雖然心裡很想。

  袁相柳把手中的饢遞給了關山,「吃吧。」

  該問的他都問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慢慢套話也不急。

  關山接過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被噎得直打嗝。

  旁邊的士兵給他盛魚湯,還幫他吹涼,只為讓他快些吃完,好多說些爪哇國的事情。

  盛魚湯的人多了,腥味飄得更是重,蘇瀟又覺得有些噁心,拿著餅子去了旁邊背風一些的地方。

  袁相柳也跟著她過去,兩人坐在半面土牆下,嚼著干硬的餅子。

  「有些後悔帶瀟瀟一起過來了。」袁相柳吃著吃著,突然嘆了口氣。

  蘇瀟不用問,都知道他為什麼說後悔,抓住他的手捏了捏,「我沒有那麼嬌氣,以前又不是沒吃過餅子,我一個人住的時候做的餅子還沒有這個好吃呢,都能砸死人。」

  再說這也只是暫時的。

  蘇瀟目睹了屠村的慘狀之後,其實心裡是有些慶幸自己跟過來的。

  她想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多救一些人。

  袁相柳有自己的公務要處理,真不一定顧得上所有人。

  袁相柳笑了笑,伸手攬著她靠在自己肩上,「等我們找到那些鹽戶,就離開這裡。」

  「嗯。」蘇瀟靠著他,微微抬眸看著他在火光下輪廓分明的側臉,「小柳,你對剛才關山說的那些話怎麼看?」

  在那些士兵或驚嘆或羨慕的時候,蘇瀟發現袁相柳一直很平靜。

  「你不相信他說的那些嗎?」

  「本來不全信,不過看到他的鏡子就信了。」袁相柳道。

  不過他信的也只是那些珍奇異寶一類的東西,像是關山說的人人平等,袁相柳讀過很多書,看過那麼多的朝代更迭,他覺得任何制度下都很難做到真正的平等。

  不過是比盛朝好一些罷了。

  「那你怎麼一點兒都不驚訝?怎麼一點兒都不激動?」蘇瀟盯著他,想在他臉上找出和那些士兵一樣的神情。

  袁相柳轉過頭,朝她一笑,「我很驚訝,他說的那些東西,好多我都沒有聽過,沒有見過。」

  「你這是驚訝?」蘇瀟捏了捏他毫無波瀾的臉,「你這哪點兒像是驚訝?」

  袁相柳抓著她的手壓到腿上,「那怎麼算驚訝?像你一樣把眼睛瞪得圓圓的嗎?」

  他只會覺得蘇瀟這樣子很可愛。

  「那你好歹也給點兒不一樣的反應吧……」蘇瀟咕噥道,「你這樣子讓我覺得你好像見多識廣,根本不驚訝。」

  「我很意外,也覺得不可思議,而且想著等處理完了鹽州的事務,我甚至想和瀟瀟一起出海,去爪哇國看看。」

  袁相柳抓著蘇瀟的手,與她十指緊扣,目光悠遠地看著遠方平靜的海面。

  月光柔和,仿佛落日一般懸在海面上,白日裡大海一望無際的藍,此時變成了波濤洶湧的湛藍,又像是接近於墨一般的濃黑,一望無際。

  無論是遠方,還是海平面之下,好像都藏著許多未知等待探索。

  蘇瀟在這一刻突然體會到了自然的神奇之處。

  是啊,那些未知和新奇,只有自己去探索、去身臨其境,才更能很好地體會。

  也難怪袁相柳表現得這麼波瀾不驚。

  玻璃窗戶,橡膠輪胎,那一切的一切,非得要親眼見證時才有更多的驚喜和波瀾不是?

  而在海的另一邊,說不定還有其他像是爪哇國一樣的國家,甚至比爪哇國還要神奇。

  蘇瀟心情有些激動,比剛剛還要激動,攥緊了袁相柳的手。

  「小柳,我也想組一隻很大的船隊,像是關山一樣,和你一起,帶著我們的船員,去探索別的國度。」

  或許可能有一些危險,但也會有許多驚喜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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