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爪哇國
2024-06-22 23:07:40
作者: 煙花塵
半晌,袁相柳開口道,「程副官,你帶鄒侍衛下去休息,這件事我考慮考慮,再行定奪。」
交代完了之後,袁相柳便帶著蘇瀟離開營帳,回到了劉大爺家。
已經這麼晚了,劉家祖孫兩個早已經睡下,兩人悄手悄腳從窗戶翻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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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你打算怎麼辦?」蘇瀟拿著浸濕的布巾擦了擦臉和手,過去床邊將外衫脫了。
屋內光線昏暗,只窗戶透過來一點微弱的月光,映出袁相柳稜角分明的側顏。
袁相柳坐在床邊,盯著燭台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鹽場裡面這麼亂,我手下的人手就算是全湊在一起,想要平亂恐怕也不容易。我想帶一些人進去先摸摸底……」
他伸手拉過蘇瀟,在黑夜中望著蘇瀟,「瀟瀟,你在外面接應我,好不好?」
「不好!」蘇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她早也猜到一些袁相柳的想法。
想要從外面攻破、並且平亂三方勢力,是非常難的。
沒有個幾萬的兵力,很難做到萬無一失。
更何況那些鹽戶並非十惡不赦,只是被逼無奈,都殺了未免殘忍。
最好是進去先摸底,再根據情況處理,是目前唯一好用的辦法。
只不過……
「要去就一起去,我不會給你拖後腿的。」
蘇瀟反手握住了袁相柳的手,難得鄭重且認真的語氣,「你一個人去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放心的,外面接應的人留誰都行,你看著挑幾個就是了。」
「瀟瀟……」
袁相柳剛一開口就被蘇瀟打斷,她伸手捂住了袁相柳的嘴。
「別跟我講道理,我不想聽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若是你獨自進去,我肯定日夜難眠,吃不好睡不香,反倒難受。」
袁相柳沒有說話。
房間內安靜了一會兒,蘇瀟緩緩鬆開捂在袁相柳嘴上的手,袁相柳低聲開口。
「那便一起去吧,明天我留下二十個人,剩下八十個人跟著我們。」
「這還差不多。」蘇瀟摸了摸他的臉,「那今晚就早點兒睡吧,小柳。」
「嗯。」袁相柳點點頭,將她拉到腿上抱了一會兒,上床和衣睡下。
第二日,兩人都起得很早。
袁相柳是有許多事情要安排,必須早起。
蘇瀟則是睡得不踏實,怕一覺醒來袁相柳把她給丟下,獨自帶人進去。
外面雞叫第一聲的時候蘇瀟醒了,往後再也沒有睡著。
她跟著袁相柳一起起來,逗了一會兒劉家的小孫孫,等袁相柳全都安排完之後,眾人換上了程燁買來的一批衣服。
之前程燁手下所有人穿的都是統一的軍服,這非常不利於在鹽場那種有三方勢力的地方行動。
袁相柳讓程燁買了一些粗布麻衣,花色各異都是不一樣的款式,有些還故意撕出了幾塊補丁,就是為了讓他們看起來像普通的百姓,而不是訓練有素的一支軍隊。
除此之外,程燁還買了一批乾糧回來,又干又硬的餅子和饢,便是在潮濕的地方也能放上十天半個月不會壞,非常適合這種時候帶著。
一切準備就緒後,袁相柳挑了二十個人留下來接應,帶著剩下的人和鄒晨一起乘坐小船前往鹽場。
鹽場如今正處在動亂中,許多崗哨都沒人看守,鄒晨逃出來的時候,就只遇到了兩波府衙的官兵,避開之後便安全逃出。
他熟悉路線,帶著眾人繞了一個淺灘過去,這一路幾乎可以說是暢通無阻,只在快進入鹽場的時候遇到一波平亂的官兵。
「是府衙的官兵,正在找那些鹽戶的蹤跡。」鄒晨道。
蘇瀟瞄著遠處都不到二十個人的散漫隊伍,問,「那些鹽戶藏在哪裡你知道嗎?」
「鹽場這塊一共有兩片林子,比較隱秘能藏人,我想他們應該藏在那兩處。其中一處緊挨著障林,蛇蟲鼠蟻很多,有時候清晨下霧還有微毒,官兵們也不願意輕易接近。」
鄒晨遊走這幾日,對地形已經很熟悉,多少能猜到一些。
袁相柳從懷裡拿出了鹽場的地圖,用煤炭在上面畫了兩個標記,問,「是這兩處地方嗎?」
鄒晨點點頭,指著其中一個圓圈兒道,「這便是挨著障林的那片林子。」
「咱們先去這一處看看。」袁相柳收起地圖。
這一片障林在鹽場最東邊,也就是說他們要經過整個鹽場才能到達。
不管是直達還是繞路,在不能騎馬的情況下,恐怕都要好些天的功夫。
這還不算路上躲避其他勢力耗費的時間。
天色已經不早,眾人又趕了一個多時辰的路,途經的一個小村子時,便打算在這裡歇下。
袁相柳先派人過去探查了一番,想要確定村子裡面的情況。
程燁探路回來後,神情十分凝重。
「袁大人,前面的村子……」程燁難得欲言又止,像是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半晌才沉重地說,「裡面的村民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蘇瀟詫異,不等袁相柳開口已經先一步道,「過去看看。」
袁相柳留下了十個人斷後,觀察著周邊的敵情,帶著餘下的人一起過去。
才到村頭,蘇瀟就被面前血腥的一幕給驚呆了——村口的那條路上居然堆積的全都是屍體!
那些屍體橫七豎八被堆在一起,已經死了有幾天,屍塊殘破不全,有的腐爛發臭,有的被野狗和烏鴉啃食,血在地上已經乾枯成黑色。
場面簡直說是人間地獄也不為過。
饒是蘇瀟經歷過大場面,也曾深夜浴血廝殺,見到這一幕卻仍舊忍不住噁心,胃部一陣翻湧,轉頭在沙地上吐了出來。
其他人見到這場面,也全都面露不適。
有幾個年輕的士兵沒經過殺戮,忍不住犯噁心,緊咬牙關,不讓自己露怯。
袁相柳沉沉地吸了口氣,靠近檢查了一下那些屍體。
屍體全都有被刀砍過的痕跡,有的身上甚至被砍了十幾二十刀,也有一刀斃命的,可見下手之人極其殘忍。
從衣著上看,這些人就是這個村子的普通村民,多是些老弱婦孺。
而最讓人噁心的是,這裡面的女人全都被扒光了衣服之後才殺的,生前遭遇過什麼一目了然。
蘇瀟把胃裡的東西全都吐了個乾淨,才覺得舒服一些,過來袁相柳身邊。
「是誰這麼殘忍,下這樣的毒手!應該不是那些鹽戶,是鹽場的人還是府衙的人?」
「應該是鹽場的人。」鄒晨的神情比起其他人更添了一絲麻木。
「鹽場亂起來之後,好幾個管事都被殺了,那些打手群龍無首,心思也各異。」
「有的人還想繼續給鹽場做事兒,於是幫著府衙的人查找那些鹽戶的蹤跡。」
「也有些打手怕被鹽場的事連累,想搶了東西撈一筆就走。」
但無論是哪一方人,經過了鹽戶的叛亂之後,都心有餘悸。
他們知道那些鹽戶為什麼而反,那麼,長久遭遇欺壓的那些村民,顯然也可能走上和鹽戶們同樣的路。
所以遇到村民的時候,打手和府兵都不會手軟。
屠村是很簡單的,對他們來說,對一群老弱婦孺下手,可比對那些鹽戶下手簡單得多。
事後還能搶了村子裡面的糧食和銀錢。
「我之前逃脫時路過這個村子,村子當時還是正常的。」
鄒晨最後說了一句。
他這一路逃亡見過太多砍殺,已經麻木。
「我記得你說過,鹽場範圍內一共有七個村子。」蘇瀟看向袁相柳,突然心生恐懼,「如今這個村子已經這樣,那其他那些……」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沉默下來,本就寂靜的村莊更是安靜的厲害,像是鬼村一般。
好半天之後,眾人才自發的行動,沒用袁相柳和程燁安排,那些士兵就自動挖坑將那些屍體掩埋。
他們不認識這些村民,甚至不知道這個村子叫什麼,除了能為村民們斂一把黃沙,也再做不了別的。
掩埋完成後,程燁找了兩個空房子升起了火,讓手下人挨個屋子去尋一尋,看有沒有剩下的糧食或者能吃的東西。
他們帶的糧食雖然不少,但不知道要在這裡面耗上多少天,還是非常珍貴的。
如果能找到其他糧食,還是省著自己的比較好。
眾人兩兩一隊,尋了一圈,發現每間屋子都被搜刮乾淨,只剩下一些不值錢的鹹魚和干海帶。
程燁把鹹魚洗乾淨,又處理了一下,扔進鍋里煮成了魚湯。
等到湯煮好了,他先給蘇瀟和袁相柳盛了兩碗。
「袁大人,袁夫人,請用。」
袁相柳接過之後,其中一碗遞給了蘇瀟,又從包裹裡面拿出了兩個饢。
蘇瀟從來都不是挑食的人,但大概之前聞了那些屍體的血腥味兒,被刺激到了,這會兒她聞著那魚湯的味道,突然就覺得很噁心。
陶碗接到手裡的瞬間,她一陣反胃,趕緊又塞回袁相柳手裡,捂著嘴偏頭乾嘔了兩下。
袁相柳愣了一下,把手中的湯碗放到地上,過去扶住她,「瀟瀟,你怎麼了?」
「沒事。」蘇瀟勉強扯出個笑來,「那魚湯有點腥,我剛才聞著有點噁心。」
袁相柳皺起眉頭,「那別喝湯了,喝點兒水吧。」
他從自己的包裹裡面拿出了裝水的囊袋,擰開後放到蘇瀟手上,然後又把那兩碗湯挪遠了一些。
蘇瀟有些不好意思,她來之前還說不會拖後腿,結果現在就因為一碗湯噁心,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兒矯情。
之前在客棧浴血廝殺,血腥味兒不比剛剛的屍山血海輕,只是那時候她都沒有噁心。
怎麼這會兒就噁心了呢?
或許是那些人手段太殘忍的關係吧。
蘇瀟想著這些,有些走神,然後忽然聽到不遠處有個士兵叫了一聲,「什麼人!」
蘇瀟轉頭的瞬間,就見一個黑影從牆邊閃過,程燁和鄒晨反應都很迅速,踩著牆飛身過去,到了那處牆根兒。
兩人同時伸手一個擒拿,便抓著一個人從暗處現了出來。
所有人同時愣了一下。
那被抓出來的是一個男人,身高普通,相貌也很普通,連穿著都是一樣的普通。
但是這男人有一點很與眾不同,就是他的頭髮。
這人居然是一頭短髮,而且是棕褐色的短髮。
盛朝男子都著長發,蘇瀟長這麼大以來,除了村口的瘋子,就沒見過哪個男子是短髮的。
村口的瘋子是自己把頭髮胡亂剪了,但卻也沒有剪到這男子這麼短。
這個男子頭髮貼著頭皮,也就半指長,棕褐色的頭髮在月光下隱隱泛紅,和周圍其他人格格不入。
別說是蘇瀟,這些走南闖北的士兵也沒見過這樣的人,怔怔盯著那人看。
袁相柳反應過來,招招手,讓程燁他們把人帶上前來。
程燁和鄒晨合力將那男子押了過來。
近距離看,男子的發色更顯得與眾不同。
蘇瀟疑惑,問,「你是什麼人?從哪裡來的?」
她感覺這人應該不像是鹽場的人,甚至不像是大盛的人,興許是東洋那邊的人。
蘇瀟沒見過所謂的東洋人,但是總能聽人說起,在海的另一邊,一個小島上,有一個不大的東洋國。
「不是,我不是東洋的人。」男子搖頭,說出的竟是一口地道的京城官話。
這更讓蘇瀟詫異。
三里不同俗,五里不同音,北方那一帶還好,越往南行進,這一路上幾乎每個府城的方言都不太一樣,很多蘇瀟都聽不懂。
鹽州這邊也是,一些百姓說的土話蘇瀟都得很認真去聽,才能明白大概意思。
這人卻會說一口地道的官話。
「我是爪哇國人。」男子緊接著又道。
「爪哇國?」蘇瀟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國家,不禁轉頭看向袁相柳。
袁相柳博學多才,或許能從書上知道。
袁相柳破天荒地搖了搖頭,他認真打量著那短頭髮的男子,「爪哇國在哪裡?」
這名字總覺得有些怪異,很少會有國君用這種怪名為國家命名。
「在海的另一邊,很遠很遠,比東洋還要遠!」那男子這麼說,同時抖了抖肩膀,想要掙開程燁和鄒晨鉗制,「你們幹嘛這麼押著我?我又不是犯人,我也是受害者呀!」
「你們先放開他。」袁相柳對程燁道。
程燁將人放開之前,先從上到下搜了那男子的身,發現他身無長物,也沒有什麼利器之後,才把人給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