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蕭條鹽州
2024-06-22 23:07:36
作者: 煙花塵
鹽州偏遠貧窮,蘇瀟在前世就有所耳聞,只是她到底沒有真的來過這邊,進入老翁家中後,才知道比想像中還要貧苦許多。
矮趴趴的房子由泥沙混合搭建,房頂只用稻草鋪著,薄薄一層,看著就不是很結實,好像隨時都有坍塌的可能。
院子裡面連水井都沒有,也找不出別的值錢東西,屋子裡面更是堪稱家徒四壁,除了兩個板床,再沒多少旁的東西。
老翁的小孫孫就坐在床上面玩,一身粗布短打,上面打的補丁多過衣料。
老人身上的短打也大差不差。
因為這邊天氣炎熱,所以百姓穿得都很清涼。
蘇瀟掃了眼灶台上面,發現擺著的碗碟居然不是土陶,而是貝殼。
是的,貝殼。
蘇瀟原本是不知道這玩意兒的,但前世在她死前那半年,大盛朝與外面通了海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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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殼因為造型奇特傳進內陸,在永昌府一帶很是興起了一番。
貝殼有大有小,大的能夠當碗碟一般使用,小的可以磨出孔洞,穿在繩子上面,當做項鍊一般的裝飾物。
袁相柳前世送過蘇瀟一枚很小的貝殼,用紅繩穿著,便是項鍊。
老翁家中這些貝殼都是很大的貝殼,其中兩枚用來盛著海帶和剩菜。
「老爺子。」蘇瀟停在灶台邊,伸手指了指那幾個大貝殼,「這是你們這裡的風俗習慣嗎?用貝殼裝菜,會不會有些劃嘴?」
她記得這東西觸感是很硬的,而且邊緣鋒利,應該不如土陶或者精瓷那麼好用。
「我姓劉,姑娘就叫我劉大爺好了。」劉大爺走上前,將那些貝殼收進了旁邊的盆子裡,露出了一抹苦笑。
「土陶太貴了,我們買不起,這東西叫貝殼,你們外鄉人可能不多見。是有些鋒利,不太好用,有時候還容易劃傷嘴。」
在大盛朝,瓷器是很貴的,尋常百姓家用不起是正常。
蘇瀟做生意發達之前,幾乎就沒有用過瓷器的碗盞。
但是土陶這種東西,卻是普通百姓都用得起的,燒制簡單,用的黃泥也很便宜。
可劉大爺家卻連土陶都用不起,蘇瀟難免錯愕。
她發現自己好像低估了這邊百姓的貧苦程度,心裡越發不是滋味兒。
「是我誤會了,不好意思劉大爺。」
「這有什麼。」劉大爺引著他們進了東屋,這屋就只有一張板兒床,床上面鋪著的並不是北方常用的蓆子,而是一堆絮狀物品扎在一起的一個墊子。
蘇瀟上前摸了摸,有一些扎手,是她沒見過的一種材質。
劉大爺見她好奇,便解釋了一句,「這是用椰子殼做的,這東西在我們這裡很多,隨便就能撿到一些,只是不太好處理。」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牆邊椰絮做的掃把,撣了撣床上的灰,而後想起什麼,面露難色開口道,「你們有被褥嗎?」
蘇瀟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劉大爺家裡估計是沒有多餘的被褥,連忙道,「我們有的,一會兒我們出去取來。」
「那就好。」劉大爺鬆了口氣。
他家確實沒有多餘的被褥,別說被褥,就連衣服都沒有多餘的一件。
他家小孫孫衣服洗了或者濕了的時候,都是光著屁股在床上玩兒,要等幹了才能再穿上。
「乾糧我們也帶了許多,一會兒一併拿過來,晚飯劉大爺也不用操心。」
蘇瀟觸類旁通,估計劉家應該也沒有多餘的米糧給他們,未免劉大爺難堪,開口說了一句。
劉大爺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這裡靠海吃海,米糧確實不多,不過海帶什麼的倒是有很多,你們要是喜歡可以多做一些。」
「我們自己做就行,不必勞煩劉大爺。」
蘇瀟把手上的銀子堅持塞進了劉大爺手裡。
「這銀子大爺拿著,我們可能不止住一天,住客棧也是要花錢的,若是你不收,我們可不好繼續意思住了。」
劉大爺幾番推諉,最後只收了其中一塊碎銀子,「這些就很夠了,你們想住多久都夠了。」
蘇瀟沒有再和他推讓,授人以漁不如授人以漁,她感覺到這地方治安不太好,真給了太多銀子,只怕懷璧其罪,反倒給劉大爺招惹麻煩。
劉大爺又交代了一番柴火和打水的地方,便去西屋照看小孫孫了。
蘇瀟和袁相柳對視一眼,心情有些複雜。
「這鹽價那麼貴,這鹽州的百姓守著大海,日子卻過得如此貧苦,當真是……」
蘇瀟連連搖頭,怎麼都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番景象。
「鹽價高,朝廷的稅收也不低,中間又要層層盤扣,哪裡輪得到分給這些百姓。」袁相柳在床邊坐下,將她拉到跟前,「難受了?」
「嗯。」蘇瀟在他面前並不掩飾,頗有些心酸的笑了笑。
「我原以為,桐鄉村那些交不上稅收的村民都已經很窮了,可他們遠沒有到衣不蔽體的程度,沒想到鹽州居然窮苦到這般地步。」
「而且聽劉大爺先前說的意思,洪安鹽廠的人還會出來搶東西?這也太無法無天了!」
那鹽廠每天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居然還出來搶平民百姓的東西,還有沒有王法了?
袁相柳拉著蘇瀟坐到他腿上,圈著人的腰,將頭抵在她肩上。
「找出頭緒,慢慢整治就會好起來的。」這鹽州的亂象屬實也有些超乎他的預期。
蘇瀟伸手摸摸他的臉,「我家小柳真辛苦。」
「有瀟瀟陪著就不辛苦了。」袁相柳側頭吻了吻她的手背。
「一會兒咱們去林子裡,看看能不能打點兒野雞什麼的。」蘇瀟提議。
劉家眼瞧著糧食不多,弄點兒野味也能讓劉大爺跟著沾光,只怕這爺孫兩個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回肉。
「好。」袁相柳閉上眼睛。
兩人相互依偎了一會兒,這才起身,過去和劉大爺打了聲招呼,便出去找程燁他們。
程燁他們此時也已經在另外一戶人家找好了住處。
因為身高馬大的緣故,他們敲另一戶院門時也遭遇了同樣的誤會。
那家人也把他們當成了鹽廠的人,嚇得不輕,好一通解釋之後才總算信了。
這村子雖然貧苦,但民風還算淳樸,知道程燁他們並非鹽廠的人,村民待他們很是熱情,只是家中和劉大爺一樣沒多少糧食,就只是一些乾濕海帶。
程燁他們也是出來拿糧食和被褥的。
「大人,這村子的百姓當真貧苦。」程燁趁機又查看了另外幾戶人家,發現這村子裡面一個富戶都沒有。
大概最富有的一戶人家,都沒有安平縣最貧窮的農戶過得好。
袁相柳點點頭,讓另外四個人去林子尋獵野味,然後吩咐程燁。
「你一會兒騎馬去鹽州府城外轉一圈兒,看看有沒有安參領他們遞出來的消息。」
「是!」程燁領命,將馬背上的乾糧全都卸了下來,暫時搬進劉家院子。
蘇瀟和袁相柳沒有急著回去,在村子附近轉了一大圈。
這邊離海很近,再往前面整個一片海域都是洪安鹽廠的範圍之內。
也是因為距離近,所以鹽廠的人才方便到這邊來,村子裡的人才會這麼害怕吧。
……
程燁深更半夜才回來,披星戴月進了門,直接到房間找袁相柳。
「怎麼樣?」袁相柳此時還沒有睡下,惦記著府城之內的消息。
「嚴華他們在落日之前就進了城,鹽州府內張同知攜一併官員迎接。嚴華做了一些易容改裝,也如大人說的往臉上點了些疹子,張同知雖有些疑惑,但暫時沒什麼動作,尚且安好,只不過……」
程燁面無表情的匯報著,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眉頭隱隱皺起,「只不過在眾多迎接的官員當中,沒有馬大人。」
馬大人,是在袁相柳之前被派遣過來的一位欽差,叫馬定安。
馬定安這人剛直不阿,原是朝中的一個御史,經常參奏這個人那個人。
因為不滿太后一介女流插手朝政,馬定安曾多次參奏,惹怒了太后才被打發到鹽州。
都知道鹽州亂,鹽務難以整頓,太后此舉明顯是想讓馬定安自生自滅,也是求一個眼不見為淨。
馬定安早就對鹽務這塊兒不滿已久,之前也曾多次參奏,這道旨意倒是順水推舟應了他的心意,他承了欽差的身份,來鹽州走馬上任,算下來也有月余了。
按理來說,袁相柳新官上任,便是那馬定安是個不喜歡拉幫結派的人,也該隨那些官員一起,和袁相柳見上一面。
更不用說袁相柳和馬定安還有著殊途同歸的任務。
但馬安定今日卻沒有出現,嚴華在安參領的示意下,詢問過張同知,得到的回答是馬御史公務繁忙,去了歲山縣調查鹽務,抽不出空來會見袁相柳。
「你派官的消息應該早就傳到了吧,馬御史應該提前知道的,既然知道你大概什麼時候會到府城,何必非要挑這種時候去下面的縣城?等見過你之後再去也不遲,不是嗎?」
蘇瀟走過來插了句話,只覺得這件事兒有些蹊蹺。
袁相柳若有所思,對程燁道,「你先下去吧,明日咱們一早進城,你選兩個人,明早準備一下。」
「是。」程燁領命,退了出去。
蘇瀟上前幫袁相柳脫下了外衫,「馬御史不會已經遭遇他們的毒手了吧?」
「他一介文人,手下能用的人不多,應該不會這麼快就查出端倪。」袁相柳道。
若查不到致命的把柄,那些人也不會鋌而走險,刺殺朝廷命官。
「我明早派兩個人過去歲山縣調查一下,看看馬大人是不是真的在。」
「這樣也好。」蘇瀟贊成。
明日還有一堆事兒等著,兩人這一晚沒精力鬧騰什麼,早早就睡下。
第二日,吃過早飯後,袁相柳便帶上了程燁和他挑選的兩個人,快馬加鞭去往鹽州府。
馬車行駛需要兩個時辰的路程,騎馬能縮短一半,一個多時辰之後,眾人到了府城門口。
巍峨高大的城門經過歲月洗禮,稍顯斑駁破舊。
鹽州府並不像其他府城那般繁華,城門口熙熙攘攘的幾個人正在排隊進城,都是衣著樸素的百姓。
蘇瀟和袁相柳自發排在了隊尾,同時掏了幾塊碎銀子出來備用。
「進城幹什麼的?」
「小人進城探親。」
「給我搜搜他身上有沒有私藏夾帶!」
城門口五個守門士兵,對想要進城的百姓搜身盤查十分嚴密,從上到下,便是摸出塊石頭來都不准夾帶進去。
蘇瀟和袁相柳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
只是進個城而已,便是京城也不至於如此嚴苛,怎得這貧窮的鹽州府卻弄得這般興師動眾?
瞧他們這般架勢,只怕蘇瀟他們身上的兵器很容易就會被搜到,說不定還會引起懷疑。
蘇瀟在衣服的遮掩下,偷偷將碎銀子塞到了袁相柳手裡,在他掌心捏了一下。
袁相柳明白她的意思,等查到他們的時候,笑著上前,將手中的銀子塞給那領頭搜身的官兵頭子。
「官爺,我們是從蘇城過來的行商,想要進城收一些珍珠和海貨,還請官爺行個方便。」
蘇瀟那一把碎銀子委實不少,官兵頭子接過去掂了掂,原本不耐煩的一張臉上露出了幾許笑意。
他低頭瞟了一眼手中白花花的銀子,見成色也是十分好,面色就更緩和了一些,瞅了瞅袁相柳身邊帶著的幾人。
袁相柳生得一副俊秀面龐,斂去身上氣息的時候,瞧著沒什麼威脅。
蘇瀟又是女子……
官兵頭子把銀子揣了起來,「算你們上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咱們鹽州城是三成的商稅,一文都不能少!你們別以為在我這上了貨,就能在別的地方省下!」
他這話一出,程燁他們倒還不覺得什麼,袁相柳和蘇瀟卻是面色微變。
兩人都做過生意,自然知道這三成的商稅是如何的高。
別的府城通常都只是一成,兩成都算重稅,這鹽州府還真是雁過拔毛,要把過路的商戶都扒層皮。
難怪排隊進城的人中一個商戶都沒有。
這般重稅,又是這般貧窮的地方,根本無利潤可言,只怕天長日久,商戶都要繞著走,誰願意來這種地方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