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狀元
2024-06-22 23:07:21
作者: 煙花塵
「雖說門第有別,但魯小姐對嚴華有意,若嚴華能有個一官半職,魯尚書或許會鬆動幾分。」
袁相柳走過去,把喝剩的半杯茶給蘇瀟,「這糕點齁得慌,你少吃一點。」
「是有點兒齁,我好像把糖放多了。」蘇瀟就著他的手,低頭喝了口茶,然後問,「明日就放榜了,小柳你緊張嗎?」
「不緊張。」袁相柳笑了笑。
他自信以自己的能力考個同進士不成問題。
他已經把最想要的抓進手裡,官職大小高低並無所謂,只要能和喜歡的人安於一隅,便知足了。
……
放榜當日,不出意外的人山人海。
這都不是在府城和縣城那時能比得了的,連旁邊的茶樓都滿員了。
蘇瀟和袁相柳雖然來得早,但也早不過那些人,聽說有人半夜就過來這邊守著。
十年寒窗苦讀不易,有很多學子是真的拿著成績當命根子一般在意。
蘇瀟眼看著沒有一個半個時辰是散不開了,拉著袁相柳就近找了一間茶樓喝茶等著。
左右是他們的也跑不了,何必和那些人擠得一身臭汗。
這間茶樓人也不少,不過因為茶水點心都比較貴,吃茶的都是些家境不錯的書生,一個個腰纏玉帶,手拿摺扇,翩翩風流,聚在二樓露台暢談。
「你那表哥考得如何?」
「別提了,落榜!這會試人才濟濟,他那點兒才學算什麼呀,也就平時吹牛最厲害。」
「是啊,今年會試聽說只錄了二百人,競爭何其大,還好我今年不用再考,不然說不定也要落榜了,連個同進士都未必考上。」
「不知今年的會元是誰?可是那位蘇城的大才子?聽說那位三歲會吟詩,五歲做對,可稱為神童。」
「咱們京城這位才子也未必就輸蘇城那位。」
「還有那個叫安逸辰的,聽說是從永昌府出來的,之前名不見經傳,但在鄉試中的文章飽受誇讚,我師父還曾提過,讓我多觀摩學習。」
蘇瀟聽到熟悉的名字,記得這個安逸辰是永昌府鄉試一甲。
每個府城的榜一都是佼佼者,自然也能成為關注的焦點。
「你們說的這幾個人都不是,我剛聽一個看榜的人說,今年的會元好像叫什麼柳……」
「什麼柳?陳兄,你這記性也不行呀,居然連名字都沒記住。」
「挺名不見經傳的一個人,之前也沒聽說過,我也沒有特意記。」
蘇瀟在聽到什麼柳的時候就隱隱激動起來,十分想過去問問,但又怕太過張揚,讓人看出端倪來。
「什麼什麼柳呀?那叫袁相柳,我也聽看榜的人說了,這人確實不是之前哪個州府的一甲,結果卻突然展露頭角……啊!」
這書生話沒說完,被突然竄到面前來的蘇瀟給嚇了一跳,手上扇子都掉了。
蘇瀟今日穿的一身白衣,雖然沒有披頭散髮,但她神出鬼沒,瞬間也把這書生給驚嚇的夠嗆。
「這位大哥,你確定沒有聽錯?會元真的是叫袁相柳嗎?」蘇瀟迫不及待的問,壓抑著心中的激動。
那書生回過神來,只覺得特別無語,俯身將地上的扇子撿起來,他見蘇瀟長得還不錯的份上,回答了這個問題,「我若是連個名字都要記錯,怎麼考得中進士?」
這話其實暗藏玄機,但蘇瀟一心都在袁相柳身上,哪有那個閒心去吹捧別人。
蘇瀟歡呼一聲,跳到了走過來的袁相柳身上。
「會元,會元!是會元呢!」
她不敢讓別人知道袁相柳就是這個會元,只是心中激動之情壓抑不住,一味喊著會元兩個字。
這幫讀書人看到她這樣的舉止,都覺得不雅,紛紛嗤之以鼻。
大庭廣眾之下,真是半點兒修養都沒有!
一直等到人群大部分都散開了,蘇瀟和袁相柳才到了紅榜前。
哪怕事先知道結果,但是在榜首看到袁相柳的名字,心情還是興奮和激動。
蘇瀟很快又在後面找到了秦輕羽的名字,一百三十名,中了同進士,排名沒有墊底,而且比較靠前,還算不錯的成績。
秦輕羽非常滿意,長長吐出口氣,而後會心一笑,「此番科考,我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
接下來是為繁瑣的殿試做準備。
放榜之後,蘇瀟租的這間宅子也熱鬧起來。
她都不知道那些人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又是如何這麼快就知道袁相柳便是本界會元的。
從放榜那天下午開始,客人絡繹不絕登門。
有宮裡送賞的喜官,教授禮儀的禮儀官,還有一些蘇瀟從前都沒聽過名字的這大人和那大人……
眾人送來的東西院子裡都快要堆不下。
如此迎來送往了幾日,終於到了殿試當天。
一大早上,宅子裡的人就都起來忙活,蘇瀟特意給袁相柳準備了一大桶熱水,讓他沐了個浴,然後穿上宮裡送來的衣服,一番拾到之後,才把人送上馬車。
大壯坐在馬車前頭,握著鞭子的手都有些抖,他農戶出身,這輩子都沒想過會進京城。
如今他居然能送袁相柳去皇宮!
雖說只是送到宮門外,自有其太監和內侍接應,但是距離那巍峨的皇城那麼近,於大壯來說也是非常激動人心的事情。
「路上小心,趕車慢點兒。」蘇瀟囑咐了一句。
「是,夫人。」大壯聲音發緊的應著,然後一揮鞭子。
蘇瀟看著馬車遠遠離去,習慣性的想去叫香草,然後才想起來香草已經被打發了,乾脆自己拉出一匹馬,騎著去了天街。
天街整條街道兩邊,上到酒樓下到客棧,都已經滿了人。
都知道今日是殿試,選拔之後,狀元郎會和一甲的十位進士一起遊街,從皇宮出來,天街是必經之路,自然擠滿了人。
眾人也都想要一睹新科學子們的風采。
「不知今年這探花郎可有孫大人那麼俊朗。」
「孫大人可是往前數幾十年最俊的探花郎,聽說是有狀元之才的,因為相貌過於優越,才被皇上欽點探花的。」
「胡說,怎會這般兒戲,那年殿試的狀元確實有大才,才力壓孫大人一頭。」
沿街百姓議論紛紛,蘇瀟將馬拴好,到二樓提前定好的位子。
京城達官貴人實在太多,她即便想豪擲千金也訂不到包廂,因為預定的早,尚有這麼個位置,已經不錯了。
站在欄杆前,蘇瀟左右掃了眼,發現酒樓中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不僅僅是書生,還有很多穿著貴氣的京城商戶和百姓,不光都是男子,居然也有不少女子。
其中一個女子因為身高吸引了蘇瀟的注意。
那女子站在另一側的欄杆前,時不時探頭看一眼樓下,蘇瀟目測對方得比她高一個頭左右。
蘇瀟在女子當中,身高已經算是出類拔萃,村子裡男男女女普遍不高,她一米七二的身高常被說像個男人。
而對面這個女子,身高已經趕上袁相柳了。
在一群矮個書生之中猶為鶴立雞群。
不過這女子並不壯碩,身材是比較纖瘦的,一頭墨黑長髮被一隻簡單的銀釵挽著,相貌明艷中帶一絲英氣,蘇瀟覺得還挺好看的。
她從不覺得個子高是什麼缺點,只是那些男人覺得女人比他們高心裡不舒服而已,才總說一些像男人一樣貶低的話。
眾人吃著喝著,耐心等著,晌午一過,便從宮裡出來浩浩蕩蕩一行隊伍,鑼聲開路。
蘇瀟尋聲望去,遠遠的還看不真切,但是騎在高頭大馬上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已經讓她有八分確定,是袁相柳!
待那一隊人馬走近之後,蘇瀟忍不住勾起唇角。
打頭的人穿著一身紅衣,胸前還掛著個大紅花,正是袁相柳。
他這一身著實喜慶,比成親那日穿得還要艷。
不過袁相柳相貌冷峻,壓得住這一身紅色,絲毫不顯得艷俗,反而更襯得那一張臉無暇如白玉。
他家小柳還真的是很襯狀元這一身呢!
蘇瀟手撐著欄杆,半個身子都探到外面去,忍不住有些激動。
只是還沒等她朝袁相柳揮個手或者叫一聲,旁邊就響起另一道聲如洪鐘的女聲。
「相公,相公,快看我!」
這聲音中氣十足,輕易蓋過了周圍議論紛紛的噪音。
蘇瀟轉頭一看,發現是剛剛那個個子甚高的女子。
而隨著女子喊了一聲之後,下面遊街的三個人全都抬頭朝二樓這邊看了過來。
蘇瀟也是這時候才分心去看袁相柳後面的兩個人,依次應該是榜眼和探花。
榜眼在袁相柳身後,看著年紀應該有四十了,相貌倒是周正。
蘇瀟目光往後,落在那探花郎臉上時,微微吃了一驚。
這探花郎生得好生俊美!
不是俊,是俊美!
美多過於俊,一雙勾人的鳳眼,五官都極其的華麗,說是雌雄莫辯也不為過。
比起袁相柳的冷峻,秦輕羽的儒雅,這探花郎可以說美的像朵花一樣。
而探花郎此時頭上還真就簪了一朵花,只是那粉色的花朵,卻還不如探花郎的相貌明艷。
只見那探花郎春風得意的一笑,然後朝著蘇瀟這邊揮了揮手。
蘇瀟當然知道他不會是朝著自己,不由得又看了那高個子女人一眼。
那女子果然很激動,半個身子都要探出欄杆外面去,和身邊的小丫頭說,「相公他朝我招手了!相公今天真美啊!」
這女子顯然就是探花郎的妻子了。
蘇瀟不免多打量了探花郎幾眼,目測這人應該不會有自己高,也就是說,這對夫妻的身高差距還不小。
蘇瀟閃神了片刻,很快又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回過神來,發現袁相柳已經行到了樓下,仰頭朝她笑了笑。
他這一笑溫情脈脈,眉眼彎彎,瞬間就衝散了面無表情時那種冷峻的氣質,惹得周圍那些姑娘都羞紅著臉,各種手絹兒捐花不要錢一樣往下扔。
「今年這狀元郎和探花郎都好俊,那榜眼雖然老了點兒,但相貌周正,也還不錯,也不知會便宜了哪家姑娘。」
「可惜那探花郎已有妻室,倒是這狀元郎看著年紀輕輕,想必還沒有成婚,此番飛黃騰達,往府里送人的怕是都數不過來。」
旁邊兩個男子的談話傳入蘇瀟耳中,蘇瀟回頭瞧了眼,見是兩個文質彬彬的書生,也就沒有說話。
這要是兩個衣著貴氣的商戶,她高低得告訴告訴他們,袁相柳已經有主了!
熱鬧的遊街過後,眾人都趕緊回了府中。
不多時,便有宮裡的太監過來送賞。
太監宣讀完聖旨,叫後面的人把賞賜拿上來。
蘇瀟起身,塞了一個錢袋子過去,「請公公們喝茶。」
首領太監掂了掂分量,眉眼笑意濃了幾分,「多謝袁夫人。」
袁夫人……
蘇瀟很少被這樣叫,還挺喜歡。
「袁公子戌時還請進宮一趟,皇上有事與您商談。」首領太監又對袁相柳道。
袁相柳恭敬道,「遵旨。」
送了幾個太監出了宅子,唐密他們全都朝袁相柳圍了過來,連一向穩重又見多識廣的秦輕羽都多瞧了兩眼那聖旨。
「主君,皇帝長什麼樣子的?是不是很威嚴?」
「這聖旨看著可真是金貴,這布的顏色好亮。」
眾人七嘴八舌地詢問,連這些日子消沉的嚴華都湊了過來。
皇帝畢竟就只有一個,尋常百姓從前只是聽說,一輩子都沒機會得見,包括這次考得不錯的秦輕羽也沒有入宮殿試的機會。
唯獨袁相柳一甲十人有幸得見天顏。
袁相柳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皇上很年輕,少年老成。」
「長得好看嗎?」嚴華大概是被魯怡傳染了顏控,冒出這麼一個問題。
袁相柳就事論事,「還不錯。」
小皇帝十四登基,在位剛滿五年,堪堪十九歲,比蘇瀟還小。
不過生在帝王之家,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從小到大都是尋常事。
太后把持朝政,首輔老謀深算,皇帝雖年少卻老成,看得出來並不是個草包。
眾人又圍著袁相柳問了一會兒,滿足了求知慾,這才各自散去。
袁相柳得以脫身,拉著蘇瀟回到房間,順手把那道聖旨交給了蘇瀟。
蘇瀟也是第一次見聖旨這玩意兒,不免好奇地來回擺弄。
她先前沒有和那些人一起問,並非不好奇,而是他們問題太多,她插不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