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狀元糕

  嚴華一個失神，直接從牆上栽了下去。

  藏身在另一座院牆上的蘇瀟差點兒也一腳踩空掉下去。

  還好袁相柳眼疾手快摟住了她的腰，將她給摟了回來。

  蘇瀟拍拍胸脯，小聲地吐出一口氣，和袁相柳對視了一眼，表情微妙。

  

  這魯小姐還真是個人物。

  「呀！你沒事吧？」魯怡見嚴華掉到牆的另一邊，那牆甚高，她不知對方摔得如何，不免有些著急，在牆的這邊直跳腳，「嚴華！嚴華！你還好嗎？」

  可別把這未來相公給摔壞了，她豈不是要落得個克夫名聲？

  「我沒事。」嚴華常年練武，摔下去的時候就地一滾避開要害，沒摔如何。

  他很快又跳上牆，一張臉紅著，坐在牆頭看著魯怡。

  「你……剛才是隨口說的嗎？」

  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看我像是隨口說的嗎？」魯怡叉著腰，「你都看了我的身子，要麼也是應該娶我的，只是你身份太低，爹爹不可能讓我下嫁給你，不如你入贅到我們府上好了。」

  魯怡頓了頓，說，「我還挺中意你的。」

  在她這裡，長得不好看的一律免談。

  只要是長得好看，都可以慢慢培養感情。

  嚴華不光長得不錯，還知情識趣，有這麼個男人回來哄她開心，可比嫁給那些完全不知體貼是何物的朝臣要好多了。

  「你若入贅到我們府上，那就得聽我的，可不許隨便納妾，還要多陪著我。」

  魯怡言之鑿鑿，開始為兩人的婚後生活打算。

  她不喜歡和那些小妖精爭來爭去，天天被人氣著。

  她最喜歡遊山玩水，喜歡人陪。

  「尚書大人不會同意的。」嚴華搖了搖頭，頗有自知之明。

  就算魯怡只是個侍郎的女兒，也斷斷是配不到他頭上的。

  「我走了。」嚴華這次不敢再多留戀，說完之後就跳下高牆，離開了魯府。

  魯怡自然是追不上的，叫了兩聲，把巡邏的家丁都給叫了過來，也沒叫回來嚴華。

  「小姐，可是有什麼異樣？」家丁在院外問。

  「沒什麼，我自己在這兒讀會兒話本子，你們別打擾我，忙你們的去。」

  魯怡將人給打發走，看著空落落的高牆上面，氣憤地嘟起了嘴。

  「我爹不願意，我求他不就行了。」

  從小到大，她想要的還沒有得不到的。

  ……

  夜深，道路空曠，四周也是一片寂靜。

  蘇瀟和袁相柳離開魯府，手牽手走在空曠無人的小路上。

  比起白日的繁華喧鬧，此時這種靜也是別有一番意趣。

  「你說魯大人會答應嗎？」快到自家宅子門口的時候，蘇瀟才打破寧靜。

  袁相柳自然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想了想，搖頭，「不會。」

  憑他和魯鶴年這些時日的接觸，可以確定魯鶴年並不是個愛慕虛榮的人，反而是正直又憂國憂民的那種好官。

  但是再不愛慕虛榮的人，也要為自身和家族著想。

  嚴華哪怕有個一官半職，在人品不錯的情況下，魯鶴年應該都會考慮一下。

  官職低可以努力升遷，有這麼個尚書岳丈，也不怕沒有來日。

  但嚴華一官半職都沒有，魯鶴年想提攜都沒個抓手，斷也不會把自己的千金嫡女，嫁給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毛頭小子。

  換句話說，就算是袁相柳以後和蘇瀟有了女兒，也不會允許女兒下嫁到這種程度。

  「我也覺得沒什麼戲。」蘇瀟嘆了口氣。

  她一直拿嚴華當弟弟一樣，和蘇玉文還有蘇玉堂都差不多的對待，她也挺喜歡嚴華的性子。

  但凡容易一些，她都是能幫則幫，只是這般身份懸殊，她有心也無力呀。

  ……

  放榜前一日，魯鶴年邀請袁相柳過府一敘。

  因為不是要談魯怡和嚴華的事情，蘇瀟沒有跟過去。

  袁相柳獨自一人來到魯府，也是巧了，門房引著他到碧水院子的時候，迎面遇上和春喜一起過來的魯怡。

  「袁公子。」袁相柳還沒開口，魯怡就主動過來打招呼，暗戳戳地往他臉上瞄。

  說來，半個月不見，她發現袁相柳居然更好看了一些，明顯最近過得不錯，春風得意，襯得整個人都更俊了幾分似的。

  真俊吶，魯怡心中感慨。

  她倒也不是還對袁相柳有什麼意思，只是天生就是個愛顏色的人，就喜歡看漂亮的人和事物，袁相柳長得這麼合她心意，自然是多欣賞幾眼也不虧。

  「魯小姐。」袁相柳點頭示意，知道魯怡對他已無情愫，他也不用躲著，「魯小姐也是來找魯大人嗎？」

  「嗯。」魯怡點點頭。

  「那魯小姐先請吧。」袁相柳不願摻和人家父女的私房話。

  魯怡道，「我沒什麼要事，讓春喜進去通知一聲就好。」

  她回頭看了一眼春喜，「春喜你過去吧，我先回去了。」

  「小姐……」春喜苦著臉，明顯有些不情願。

  「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魯怡秀眉一擰。

  春喜哪敢不聽，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走進門。

  魯怡這才滿意，和袁相柳見了個禮，離開了。

  袁相柳跟著家丁進了院子，並沒有急著進去，站在門口等裡面春喜和魯鶴年說完。

  正堂的門開著，並不隔音，裡面春喜和魯鶴年聲音又都不小，隱隱約約傳出來。

  老爺小姐已經兩日都沒有進食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胡鬧！她怎麼越來越胡鬧了？前些日子在山莊的事兒我還沒和她算帳，這又要招什麼贅婿！」

  「真是把她慣壞了，你讓她別吃東西了，就這麼餓死，正好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老爺……」春喜戰戰兢兢開口。

  「出去！」魯鶴年明顯不想再聽她說了。

  春喜出來的時候，唉聲嘆氣，顯然是夾在兩個主子之間，也不好過。

  袁相柳回想那夜花前月下，估計魯怡要招的這個贅婿，就是嚴華無疑了。

  也難怪魯鶴年動這麼大的氣。

  又過了片刻之後，袁相柳才走進去。

  魯鶴年已經平復了心情，熱情招呼道，「相柳過來了，快坐。」

  袁相柳見禮，而後過去坐下，寵辱不驚。

  他沒有不知趣提嚴華的事兒，魯鶴年也隻字未提那日山莊溫泉的事兒，直接就聊起了這一次的科考。

  「我看過相你之前的成績，次次名列前茅，策論尤其寫得不錯，又是農家出身，有真才實學，又有足夠的經驗，根據你以往的成績，想來這一次考個進士不難。」

  「這朝中多是書香門第出身的官員，寒門出身的卻不多，尤其像相柳你這樣出身農家的學子，就更是甚少。」

  「很多官員空有才學，卻沒有實幹的能力，皇上有時也為此感到非常頭疼。」

  袁相柳慢悠悠喝著茶，聽到這裡，基本上也猜出了魯鶴年這次叫他過來的意思。

  果然，魯鶴年一些稱讚之詞過後，緊接著便道。

  「這次科考若是名列前茅，相柳可有抱負到地方上做點兒實事？」

  ……

  「大壯，這些人都在搶什麼？」

  袁相柳不在，蘇瀟一個人在宅子裡悶著也無聊，便帶著大壯到街上逛逛，結果卻發現好多人都圍著街邊的幾家糕點鋪子，排成長隊，也不知道是在搶些什麼。

  「給我稱一斤！」

  「給我稱二斤！」

  「給我稱五斤，討個吉利數！」

  「他們是要稱什麼糕點？我記得之前這幾家鋪子生意沒有這麼好呀。」

  「夫人，我前去看看。」大壯直接朝著最近的一家糕點鋪子去了。

  他本意只是打聽，而不是和那些人一起搶買糕點，站在隊伍隨便找了個人聊天，沒一會兒就和排隊無聊的眾人打成一片，知道了為何這糕點鋪子突然變得這麼搶手。

  「夫人，據那些人所說，明日就是放榜的日子了，這京城有一種點心叫做狀元糕，是用糯米粉配合豆沙做的。這些排隊的人家中都有學子參與考試，或者直接就是學子過來排隊，想買狀元糕討個吉利。」

  狀元糕，顧名思義，誰不想中個狀元？

  雖然只是討一個口頭上的吉利，但是這糕點價格不貴，買點吃吃也不會傷筋動骨。

  這其中還有的人家中並沒有學子，只是為了討個吉利，給自家的孩子吃，期盼著孩子長大後也能登科入仕。

  做官是所有百姓夢寐以求的至高無上的嚮往。

  狀元，更是其中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連蘇瀟聽著都不免心動，「那咱們也買一些回去吧。」

  反正都趕上了。

  「小人過去排隊。」大壯道。

  「去吧。」蘇瀟轉頭掃了眼，挑了另一家排隊人少一些的糕點行，走到了隊尾處。

  她想著左右也無事，兩個人排隊還能快一點兒，誰先買到，另一個人也就不用繼續排了。

  要是兩個人剛好都差不多時間到前面，那也沒事兒，這一斤糕點也沒有個百十文錢，多買一些，到時分給客棧的手下吃也不算浪費。

  蘇瀟打算得很好，但卻低估了這狀元糕的搶手程度，很快，兩刻鐘過去，排到她前面第五人時，這家糕點行的狀元糕就已經賣光了。

  「上午做的都已經賣光了，下午還會再做一批，沒買到的客官們可以下午再過來！」店員喊道。

  蘇瀟嘆為觀止，這京城繁華，消費力也是真的強，以後她若是弄些什麼別處沒有的奇巧玩意兒到這裡賣，估計也能趕得上這狀元糕一般暢銷。

  蘇瀟只能轉而投奔另一家糕點行，卻還沒有走到地方，就見那邊也賣空了，客人正在散開。

  沒過一會兒，大壯也回來了，道，「夫人，狀元糕已經賣光了，下午小人早點兒過來排隊，想必還能買得到。」

  「咱們去前面那條街上看一看。」蘇瀟就不信了，這偌大的京城，這麼多家糕點行，還能都賣空了？

  等到了天街一問，發現這京城人購買力還真強，這邊三家糕點行也全都賣完了，要買得下午再過來排隊。

  蘇瀟直呼一聲好傢夥。

  她帶著大壯正準備回府，突然聽到街邊一個小販的叫賣。

  「狀元糕材料，狀元糕模具，買不到狀元糕的都來看看，自己親手做的才誠心！」

  蘇瀟幾乎是瞬移到了那小攤前面，「什麼狀元糕，狀元糕在哪兒？」

  「……」大壯。

  剛才還說這幫人誇張的蘇瀟，大概沒發現自己也挺誇張。

  「客官，咱們這兒是賣狀元糕模具和材料的，還附贈做法，買現成的都沾了匠氣，自己做的才更誠心呢。」

  攤主是個比較年輕的小販，很是會推銷，拿出了一堆模具和材料給蘇瀟。

  模具是木頭做的那種模具，材料也簡單，白糖，糯米粉，麵粉，還有豆沙這幾樣，用油粘紙分裝，一共四小包，用一根麻繩扎著。

  這小販也算是有生意頭腦，知道今日狀元糕必定搶手，有許多人會買不著，他沒有鋪子做糕賣，乾脆進些貨賣材料。

  而就在他招呼蘇瀟的時候，又有好幾個客人過來。

  蘇瀟生怕一會兒連著模具和材料也都被搶光，趕緊讓小販給自己包了一份，又想到自己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廚藝，只怕作廢了材料，額外多買了四包。

  一共五大包，據小販說，能做出一大桶的狀元糕了。

  小販為蘇瀟講解了做法，比蘇瀟想像中還要簡單，她滿意地將東西交給大壯提著，付了錢，趕緊帶著大壯回去試做。

  ……

  袁相柳回到宅子裡，發現蘇瀟不在房間。

  他一直找到後院廚房，看到大壯愁眉苦臉的站在廚房門口，裡面時不時傳來砰砰砰的聲音，伴隨著蘇瀟的抱怨。

  「哎呀，這怎麼這麼不好脫模呢？」

  「明明步驟沒錯，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我就不信了！我明明就是個很聰明的人！」

  「怎麼可能做不好？一定是這個工具有問題！」

  「老爺。」大壯走上前，「您回來了。」

  「嗯。」袁相柳點了點頭，往廚房裡面瞟了眼，「夫人在做什麼呢？」

  「夫人她在做狀元糕。」大壯如實把上午的事說了。

  「小人本來想著下午再去排隊，可夫人說自己做得才誠心，買了五大包材料回來，已經忙活了快兩個時辰了。」

  這兩個時辰，大壯看著蘇瀟出來進去，時不時哀嘆，當真是比什麼生意都難做，什麼武功都難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