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徒弟

  不然她那些恩客早就獻寶似的拿來送給她。

  她雖是青樓出身，但說真的，不比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見識少。

  那些男人愛她愛得要死，都想在她面前搏面子，有什麼新奇珍寶總是第一個送來給她賞玩。

  尤其是女人家喜歡的這些玩意，新料子，新衣服，新的香露面霜。

  「這好東西你是從哪兒弄來的？」蘇蘭心有些好奇。

  蘇瀟也沒瞞她，把男子上門推銷的事兒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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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東西我手裡現在有二十瓶，每一瓶都無比珍貴，原料還沒有配出來，賣一瓶少一瓶，需得將利潤最大化，價格炒得越高越好，到時候賺了錢，我分你三成！」

  蘇瀟伸出三根手指，豪爽道。

  這分成就不少了，雖說蘇蘭心是打開銷路的關鍵，但說到底沒有貨怎麼都不行。

  蘇瀟是有成本的，蘇蘭心相當於售貨員，自是不能五五平分。

  蘇蘭心當然也知道這個理兒，她對賺錢之事一向很有興趣，道。

  「算你運氣好，竟是撿了這麼個大便宜，這東西我瞧著還有美白功效，香味甚宜，不輸市面上最高階的香露，不說那些富家千金，單說這春風樓中那幾個頭牌，也都是不缺錢的買主兒，你找上我便對了。」

  「依堂姐看，這東西能賣上多少銀子？」蘇瀟試探。

  「若賣給樓里那幾個狐狸精，一瓶總不會下於十兩銀子。」蘇蘭心若有所思道，「先讓大家都識得好處，只放幾瓶出去，等到那些千金小姐也想要時，再加上那些恩客爭風吃醋，想來賣上百兩不成問題。」

  物以稀為貴，再好的東西，一旦多了那也不值錢。

  但若是少了，炒過幾番，便會有那有錢沒處花的人，豪擲萬金。

  不愧是她堂姐，果然是見過世面的。

  蘇瀟還記得，當年花樓中有位清倌人要做熟倌人，初夜拍到了千兩銀子。

  平時也有給蘇蘭心豪擲百兩銀錢的恩客。

  這點錢對那些富家少爺和員外來說，確實算不得什麼。

  兩人之後又商量了一下細節，蘇瀟便打道回府。

  今天她又是沒有時間出肉攤，在集市上面買了一大堆原料，其中還有兩樣因為缺貨沒有買到，只能先拿這些回去。

  鋪子她要的兩種材料要等三兩天，若是著急要用的話，可能就得去別的縣城買了。

  但若是去別的府縣，最近也要一天的路程，一來一回耽擱時間大了去了。

  蘇瀟倒也就不怕多等上這兩三天。

  回去的時候，路過茶棚，蘇瀟進去喝了口水，順便查看了一番。

  這年頭女人家的工作機會很少，村上的女人能找到零活都倍加珍惜。

  劉大娘把茶棚打理得井井有條，雖沒有什麼客人，但是每個桌子都擦得很亮，地面更是光潔如新，看得出來是非常賣力的。

  蘇瀟也非常的滿意，告別劉大娘之後，回到了村子裡。

  她坐在馬車上被太陽曬得昏昏欲睡，突然便看到家門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到馬車走近了才確認果然是陳燕玲。

  「你來了。」蘇瀟跳下馬車，把東西往身上一背，打開大門邀請陳燕玲進去。

  「前兩天茶棚開業都沒見你過來，今天怎麼這麼有空？」

  「我來找你是有事相求的。」陳燕玲一臉嚴肅，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蘇瀟。

  蘇瀟進屋把東西放下，便緊接著問，「什麼事兒啊？這麼鄭重其事的。」

  她瞧著陳燕玲的神色也不多好，像是遇到了什麼為難事兒。

  「我娘要把我嫁出去，談了鄰村的一個光棍，那光棍兒是個病秧子不說，還特別紈絝不學無術，母親更是凶煞，我不想嫁過去，可娘為了那二兩銀子的彩禮，說什麼都要讓我嫁。」

  陳燕玲說到此，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很是克制。

  蘇瀟注意到她的眼尾有點紅，可能來之前和家裡吵過或者哭過。

  這倒讓她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不光是她嫁得不好，其實村裡面有許多其他姑娘也被父母坑慘了，嫁了不好人家。

  陳燕玲就是其中一個。

  倒不是因為陳燕玲戀愛腦，只是實在拗不過家裡面為了那二兩銀子的彩禮。

  婚禮之前陳燕玲逃婚，結果被抓了回去好一頓教訓，這也使得她那個婆婆更不待見她，婚後非打即罵，成親不到一個月，陳燕玲那病秧子相公也沒了，她婆婆更是恨她，一直說是她克夫。

  村裡面其他人說的也都不怎麼好聽。

  再後來，陳燕玲沒了，據說是因為難產血崩而亡，但也有很多人說陳燕玲是早年操勞傷了身子，懷了身子後也經常挨餓，吃不飽飯還要幹活，多半是累死的。

  無論如何，人已經死了，陳家也沒有為這個外嫁女出頭，就那麼草草掩埋，結束了一生。

  說來也是坎坷。

  「那你打算怎麼辦？」蘇瀟其實挺同情陳燕玲的。

  「我聽說你在官道上開了個茶棚，需要僱人在那邊忙活，你還用人嗎？要是用的話，你看我行不行？」陳燕玲毛遂自薦。

  「我若是能賺些錢，自己慢慢抵消了那彩禮，我娘還可能改變主意。」

  「這倒也是個辦法。」蘇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其實陳娘子也不是說就真的多恨這個女兒，只是比起人來說，更看重錢而已。

  如果這份錢能從別的地方出來，陳家肯定也更願意家裡多留一留這個勞動力。

  「不過我茶棚那邊的人已經招夠了，那邊生意一般，一天沒多少客人，劉大娘在那兒做得不錯，我也不好把她辭掉。」蘇瀟坦白道。

  陳燕玲肉眼可見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肩膀垂了下來，表情也變得有些茫然。

  但她並沒有因此遷怒蘇瀟，只是又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自我鼓勵。

  「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去別處問問，看看還有沒有誰家招工。」

  「雖然茶棚那邊不招人了，但是你若有意思的話，我那肉攤倒是有轉手的想法。」

  蘇瀟話鋒一轉又道。

  陳燕玲本來都要離開，聽到這話又趕緊停了下來，問，「肉攤兒招人幹什麼？是賣肉稱肉嗎？我這方面沒什麼經驗，恐怕剛上手做的不是很好。」

  「我是想把肉攤兒轉手，我最近挺忙的，實在沒精力照顧那邊。」

  蘇瀟指指椅子，示意陳燕玲坐下說。

  陳燕玲才知道自己先前聽差了，蘇瀟說的是轉手，可不是招人。

  「我當初就是和我爹學的殺豬手藝。」

  蘇瀟在炕邊坐下，徐徐開口道。

  「當屠戶雖然名聲不好，活也髒，但說真的，賺錢並不少，你便是各村子走走，光給人家殺手工，一個月賺幾百文都不成問題，要是自己弄個肉攤兒，一個月進項更是不少。」

  「如果你有這個意思，可以給我當個徒弟，我教你屠戶手藝，等你學成之後，就把肉攤兒轉手給你做，到時候每個月肯定是比在茶棚干零工收入要多。」

  「當然，幹這行當名聲不好，所以少有女子，我在村里難說親，你也是看到的，你要是介意的話，就當我沒說。」

  「我願意！」陳燕玲幾乎沒有多加思考，就連連點頭，生怕慢了一步蘇瀟反悔一樣。

  「都已經這樣了，我還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與其嫁那麼個紈絝子，我倒寧願自己干點兒買賣，哪怕終身不嫁。」

  陳燕玲一臉堅決道。

  「有志氣！」蘇瀟頗為欣賞地看著她，「你能這麼想，那當然很好，不過除了名聲不好，屠戶這行當也吃力氣，活兒又髒，身上總是一股牲口味，見血更是平常，若是太膽小的，也不適合這行當。」

  「我不膽小，你知道的，小時候我還經常和你一起抓蟲子呢！」

  陳燕玲急急道，「我也不怕見血，可能力氣稍遜些，但是練得久了，想來也會好很多，你只需教我，我肯定好好學！」

  見她這麼誠心，蘇瀟也就沒有再試探，說，「那我和你說說待遇，在我手下學徒，每個月我只能給你一百文。」

  畢竟是當學徒，蘇瀟也不是什麼大善人，看在前世交情不錯的份兒上，她願意幫一把陳燕玲。

  但就像她之前的諸多試探，她這輩子最不想當的就是聖母。

  而且她不欠陳燕玲的情，這一百文已經是看在過往交情的份兒上，不然別的學徒都是拿不到錢的。

  陳燕玲也知道學徒境遇就那樣，對此沒有異議，「好，我會認真學，儘快出徒成手。」

  「你出徒之後，第一年肉攤兒利潤咱們兩個對半分，就當做是你盤我這個肉攤兒的本錢，一年之後，肉攤全權歸你。」蘇瀟又道。

  其實她最近就在考慮把肉攤盤出去，只是陳燕玲並沒有本錢，就算是出了徒，能自己殺自己賣了，也拿不出那些錢去盤一個肉攤。

  所以抽成對陳燕玲來說比較能容空閒，然後蘇瀟也不虧，陳燕玲也還能賺。

  兩相合適。

  陳燕玲自然無不滿意，往前兩步走到了蘇瀟面前，在蘇瀟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突然鞠躬行了個大禮。

  蘇瀟趕緊從炕上跳下來，將人扶了起來。

  「你這是幹嘛？」

  「謝謝你。」陳燕玲直起身子，感激的看著她。

  「雪中送炭，難能可貴，我肯定會記得你這份恩情的。」

  「倒也不用這麼客氣，攤子給你，我也是要抽成的，又不是不要錢給你，咱們算互利互惠，你就把我當個普通師父就行。」

  蘇瀟還真不太習慣別人對她感恩戴德，實在是習慣了村上人的白眼和冷漠，太熱情反而讓她難以招架。

  她鬆開陳燕玲，見她沒有再行大禮的趨勢，才退回到炕邊。

  「既然你這邊沒有什麼問題，那明天就來找我吧，正好我明早要收豬出攤，你和我從挑豬開始學起。」

  「好！」陳燕玲答應道，「我明天一定早早過來。」

  「倒也不用太早，總要太陽冒頭，不然太暗也不好走村路。」

  蘇瀟想了想，叫陳燕玲在這兒等會兒，然後去柜子里翻了兩套自己的舊衣服出來。

  屠戶這行當最廢衣服，怎么小心都會弄髒，而且會粘上味兒。

  陳燕玲的近況也沒比袁相柳當初好多少，衣服估計沒兩套，總是弄髒只怕都沒什麼換洗。

  正好蘇瀟以後也要做生意，這些衣服也用不到，正好送給陳燕玲，拿來幹活的時候穿，這樣回家換上她自己的衣服，也免得因此被家裡人說。

  沒辦法，窮人家一件破衣服那都是寶貝，小時候蘇瀟還因為貪玩兒弄破了新褲子，被蘇爹好一頓揍呢。

  「謝謝。」陳燕玲接過衣服，眼眶又有些泛紅。

  不用蘇瀟多說，她也知道意思。

  冠冕堂皇的話多說無益，她只把這份恩記在心裡。

  第二天一早，兩個姑娘早早出村，到鄰村去尋買牲口。

  蘇瀟從挑豬開始教，到殺豬，怎麼骨肉分離，怎麼去內臟，又怎麼剁排骨，都一一傳授給陳燕玲。

  陳燕玲不是那嬌氣的，也很認真去學，哪怕學得慢些，總歸態度很好，有什麼活也都搶著干。

  有了陳燕玲這個幫手，蘇瀟又輕鬆不少，可以多空出時間來，早點兒回去和袁相柳一起研究原料配方。

  沒過幾天，陳燕玲就學會了自己切肉，掌握準頭兒不錯。

  又是半個月，排骨也剁得赫赫生風。

  滿打滿學徒算第二十天，陳燕玲第一次下手殺豬，一刀斃命，深得蘇瀟真傳。

  宰殺之後，她又一個人自行收拾完了一頭豬，除了搬上馬車時因為力氣不夠大，用蘇瀟幫忙，其他都自行掌握得不錯。

  蘇瀟這個師父很是欣慰。

  陳燕玲有當屠戶的天賦，就像爹當初教她時誇她一樣。

  「我瞧著你已經能自己看肉攤兒了，現在除了挑豬遜色一些，其他手藝都學得不錯，再有個十天二十天的也就出徒，到時候我也就能安心甩手不幹了。」

  到了市場裡，看著陳燕玲熟練地把肉全都擺上攤子，招呼客人，蘇瀟覺得自己也快要能夠功成身退了。

  「還是你教得好，不藏私，要不然我也沒法學得這麼快。」

  陳燕玲靦腆的笑笑，罕見地流露出幾分女兒家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