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書院選擇

  袁相柳徹底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蘇瀟，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怎麼了？高興得傻掉了？」蘇瀟笑看著他。

  「讀書？我？」袁相柳不敢置信，「我都不識得幾個字，也從來沒有正經讀過書，而且我年紀都多大了。」

  「正因為不識得多少字，沒有正經讀過書，才應該找個私塾書院好好讀書，就算是不想科考入仕，能多識些字也是好的。」

  蘇瀟正色起來。

  「而且你年紀也不算大，你看私塾和書院裡的那些書生，老的都有四五十歲的，還在科考，你今年才十六，怎麼能算大？」

  「可是那些讀書人都是很小的時候就去開蒙了，像是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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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相柳想說呂清河八歲就開蒙了，但又覺得提起這個人晦氣，臨時轉口。

  「咱們村上的老書生聽說十歲前就開蒙了，相比之下，我年紀大了一些，而且讀書很費銀子。」

  「讀書是很費銀子，但若是有所成就，回報也是最大的，你雖然說和他們比開蒙晚了些，但這種事講究天賦，有人六歲開蒙，卻一輩子停在童生和秀才功名。」

  「有人二十歲開蒙，卻能在十年之間就科考入仕，連中三甲。」

  「讀書一門，本也不是誰讀的時間久，誰就能考得最好，像是咱們當朝的尚書，不就是二十歲才開蒙的寒門貴子嗎？」

  蘇瀟說得確有其人，正是大盛朝的戶部尚書，算是寒門貴子的偶像了。

  前世呂清河經常掛在嘴邊，說孫尚書二十歲開蒙，只讀了三年，就連中兩次榜首。

  後又三年，連中三甲，最後狀元及第，成為寒門子榜樣。

  農戶出身的寒門子多以及孫尚書為榜樣，掛在嘴邊激勵自己，蘇瀟因此得知了此人的一些事跡，此時拿來激勵袁相柳。

  其實就算沒有這人，她也覺得讀書這事是靠天賦，像是有些五十多歲的老童生，老秀才，堪堪讀了快四十年的書，也不能再進一步，就這麼蹉跎了一生。

  但也有些人，年紀輕輕就官居要職，可見天賦和努力之間，缺一不可。

  「士農工商，就算是生意做得再大，在官大人的眼中也終究是不入流，我身為女子，這一輩子最多也就能做個富商了，你是男子，有科考機會，何不試一試呢？」

  「就算是考不中，知識也在肚子裡，以後算帳都更精通，要是考中了，豈不更是光耀門楣？到時候我也能沾沾你的光。」

  蘇瀟拍了拍袁相柳，「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蘇瀟說得很有道理，本來都覺得完全不可能的袁相柳都心生動搖，「可是我聽說讀書很費銀子。」

  「是啊，所以缺銀子的時候，我不也沒和你提嗎？之前我都沒提這事兒。如今我們有了銀子，供你讀書綽綽有餘，也夠我做生意的本錢，日後還能賺更多銀子，你不用擔心。」

  蘇瀟從懷裡掏出來地契給袁相柳看。

  「瞧瞧，我買這些地還花了十一兩銀子呢。有十兩銀子供你讀一年書綽綽有餘，等到明年，說不定咱們就有三百兩銀子了，你還怕沒錢讀書？」

  袁相柳忍俊不禁，「你怎麼想得這麼好？」

  他一邊覺得蘇瀟過於自信了，一邊又覺得這樣自信的蘇瀟很是耀眼。

  讓他移不開視線。

  「因為我能幹好，就敢想得好。」

  蘇瀟推了他一把，「快回家，我都餓了，談生意就只去茶樓喝了點兒茶，中午還沒吃飯呢。」

  「上次你說的餛飩還沒給我做呢，晚上咱們就吃餛飩吧？」

  袁相柳自己答應的事兒都給忘了，恍然大悟的一拍額頭。

  「怪我，最近太忙了，都沒想起來這事兒。」

  「我回去就給你做吧，不費多少功夫，咱們有絞肉機，不用現剁餡兒了，和點兒面就行。」

  「家裡好像沒有面？」

  蘇瀟從前一個人住，家常菜都做不好，更不用說麵食了。

  本來精麵粉也是不便宜的東西，過夏還容易生蟲，自然也就沒有備。

  「可以去村民家裡問問，應該能買得到。」

  蘇瀟拉著袁相柳快步往前走，路過王家的時候，腳步停了停，轉道拉著袁相柳進去。

  「喲，這不是瀟瀟嗎？怎麼這麼有空過來了？」

  王家娘子曾經在蘇瀟那裡做過活兒，後來有了絞肉機，用不了那麼多人，才和陳家娘子一起被辭退了。

  蘇瀟多給了十文的賞錢，又承諾以後用人先找她們。

  此番蘇瀟一過來，王家娘子心思就活絡起來，還以為是蘇瀟要用人。

  「王大姐，你們家有白面嗎？」蘇瀟問。

  知道自己會錯了意，王家娘子有些失落，但也沒有表現出來太明顯。

  「有的，瀟瀟是要用？」

  「我要買兩斤回去做餛飩。」蘇瀟掏出來兩串銅板，塞給王家娘子，「你給我稱二斤吧，王大姐。」

  「哎呀，不過是吃點兒白面而已，哪還能收你的錢，我給你拿一些吃就是了。」

  王家娘子不好意思地推諉。

  白面一斤不便宜，屬於精細糧，可能有錢人家覺得不算什麼，但農戶人家卻不是真的不算什麼。

  蘇瀟自然不會白拿人的東西，強硬地把錢塞了過去。

  「你快收著吧，你不拿，我也不會要你的白面。」

  「哎呀，這妹子真是的。」

  王家娘子嗔怪了一聲，其實心裡卻是暗暗鬆了口氣。

  王家條件一般，不然她也不會出去找零工做，兩斤白面對她來說實屬不便宜，平常都捨不得吃，都是過年過節才做給孩子吃。

  只是村里人情來往，客氣已經成習慣，這幾日聽多了王翠花說蘇瀟厚臉皮，她剛才都怕蘇瀟真的把錢拿回去。

  兩人買完了白面，拎著回家去。

  袁相柳沒急著收拾那些蘑菇，放在院子裡面晾著，之後就一頭扎進了廚房。

  他先是把面和了，然後趁著醒面的功夫又調餡兒。

  家裡面就有現成的肉餡兒，是白日裡幹活的大嬸弄出來的，滿滿兩大桶，留著晚上做臘腸。

  袁相柳舀出來一大勺子，又切了些細細的蔥花摻在裡面，然後切碎了一些藕丁放進去，這樣餛飩吃起來脆爽可口，吃多了也不覺得膩。

  蘇瀟拿了一個小馬扎坐在鍋台旁邊，專注地看著他幹活。

  她近來發現自己很喜歡看袁相柳這樣細碎地忙碌著。

  會有一種溫馨和歲月靜好的感覺。

  袁相柳的手長得很漂亮，手指細長，骨節勻稱分明，和面的時候尤其好看，哪怕手上因為常年勞作而生出許多繭子，也不失為一雙漂亮的手。

  這雙手幹活都這麼好看，要是提筆寫字，肯定更好看。

  蘇瀟手托腮，不禁暢想起了袁相柳讀書後在書桌前看書寫字的模樣。

  穿上一身書生服也肯定漂亮。

  「明天咱們就去找個合適的私塾或者是書院吧。」

  讀書這事兒宜早不宜遲，已經拖了這麼久，現在蘇瀟只想越快越好。

  袁相柳揉面的動作頓了頓，抬頭朝她看過來。

  「這麼著急嗎？不先去看看那塊兒地皮嗎？看看怎麼建房子，然後找一些工人。」

  「不急。」蘇瀟道，「我現在還有肉攤兒能賺錢，建房子不是一日之功，不差這一天兩天。」

  「而且要是捨得花錢找人，其實也快，也不拘建多好的，我打算在那裡開個茶棚食鋪，蓋幾間能擋風遮雨的空房子就行，不需得多精細。」

  「還是挑你讀書的地方更要緊一些，明天咱們去找縣城的百事通問一問，看看哪家書院或者私塾的夫子學問好，脾氣好，就找這樣的。」

  說干就干，蘇瀟的行動力一向很強，左右臘腸方子也賣出去了，與貴賓樓達成協議，以後這臘腸貴賓樓是獨一份兒。

  如果蘇瀟接著賣，肯定要比貴賓樓賣得便宜，那樣對比著，貴賓樓就很難銷出去，還容易被冠以宰客的名頭。

  這三十兩銀子不只是買她的方子，也是買斷她的招牌。

  從今往後，這臘腸就獨屬貴賓樓了。

  不賣臘腸的話，肉攤子一天也賣不出去多少肉。

  蘇瀟乾脆歇業一天，和袁相柳一起到縣城，找了百事通問話。

  百事通就相當於中介，各種消息都很靈通，平時是靠著販賣消息，賺些中間錢來餬口。

  上到書香門第，下到三教九流，百事通多少都知道一些。

  打聽哪家書院更好，百事通也是曉得。

  「那還得說是咱們白虹書院，在城內那是首屈一指，絕無二家的大書院，書院的院長中過進士，授課的老師甚至有舉人老爺，多也是秀才功名，學問那是這個！」

  百事通豎起大拇指，另一隻手搖著蒲扇，得意飛揚。

  「別的書院童生都能教書，各種濫竽充數，咱們白虹書院，秀才以下的功名那是進不去的，只能當個學生。」

  蘇瀟聽他吹得這麼好，自然也是心動，問，「不知白虹書院學費幾何？」

  還是得先打聽打聽價格，不然若是到了那裡發現學費天價，丟人都是其次，惹得袁相柳期待失落才是蘇瀟不想的。

  「一季度的學費三兩銀子。」百事通亮出三根手指，「平時還有書費和各種雜費，一個季度總得花上六兩八兩的銀子吧。」

  「這麼貴？」袁相柳忍不住皺眉，這對現在的他來說真的是天價了。

  蘇瀟也沒想到，她本來想著十兩銀子讀一年綽綽有餘的，照這樣看，豈不是兩個季度都難讀完？

  呂清河前世讀書可沒有這麼貴，他就在鄰村的私塾裡面讀，中了秀才之後才換到縣城的書院。

  中了秀才之後，有朝廷每個月二兩的例銀，加之那時候蘇瀟生意也做大了許多，兩人已經不怎麼為錢發愁，也就沒覺得多。

  百事通也看出兩人嫌貴，道，「這書院好，費用自然也是縣城數一數二的高。旁的書院沒法比去。在白虹書院讀上一年，頂得上旁的書院讀上三年五年，其實也是划算的。」

  「除了白虹書院附近還有什麼好的私塾嗎？村子裡的，只要夫子人品好脾氣好就行。」

  正在蘇瀟猶豫不定之時，袁相柳開口問道。

  百事通倒也沒有覺得寒酸，畢竟這縣城終究還是普通百姓更多。

  白虹書院卻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這私塾要比書院差些，一般都是啟蒙作用，夫子最高也就是秀才功名，讓我想想啊……」

  百事通指尖騷了騷下巴。

  「雲河村和白樹村的兩個私塾都挺不錯，夫子年過五十，品行很好，對學生一視同仁，教了一輩子的書，學問也還尚可。」

  「村子裡面孩童都送去啟蒙，夫子教書無有不耐煩，在村子裡面有口皆碑，只是……」

  百事通上下打量著袁相柳。

  「我瞧著公子今年得有十四五了吧？早就過了啟蒙年紀，還去村上的私塾，會不會有些不太合適了。」

  村上的私塾都是給孩子啟蒙，或者備考童生這段時間讀的，一般考中了童生之後，就會轉到縣城的書院。

  百事童瞧著袁相柳面貌清秀，儀表堂堂，覺得這麼大了還在村塾裡面混著，實在是可惜了，也不能差那點兒錢，就不顧前程。

  袁相柳沒多解釋年紀，也不覺得坦白有什麼難堪，直接道，「我還沒有啟蒙過，讀書院尚早，先從村塾讀起才更合適。」

  「呀！」百事通有些詫異，但也沒說什麼。

  家境貧寒，年歲大的書生也常有，他見多識廣，不會為這種事大驚小怪。

  「謝謝你了，我們會酌情選擇的。」

  蘇瀟掏出來一吊銅錢，正好是十個一串，扔給了百事通。

  百事通接過，又道了一句。

  「縣城裡面的青松書院也還不錯，若是公子來日考上童生，又不打算去白虹書院，可以嘗試。」

  「好。」袁相柳應答了一聲，然後和蘇瀟一起離開。

  路上，蘇瀟一直思考著書院的事兒，一直到了停馬車的地方，袁相柳先行開口。

  「瀟瀟，雲河村距離咱們村子比較近，離官道也不遠，我覺得那邊的村塾就很合適，我在那兒讀書，每晚都還能回家裡，或者去建好後的茶棚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