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達成共識

  安排完了袁相柳這邊，蘇瀟去了縣城裡最大的一家車馬行。

  如今天氣炎熱，這會兒日頭正曬，車馬行的夥計都在前面的涼棚裡面喝茶乘涼。

  蘇瀟走進去，幾個夥計也並不熱絡，見她是個女子，又年紀不大的樣子，想來也就是過來隨便看看，哪有那個主張說買就買。

  「人呢？」蘇瀟在馬棚前面轉了一圈，都沒見有人過來招呼她，臉色拉下來，叫了一聲。

  涼棚那兒的幾個夥計聽了，互相推諉，誰都不想過去。

  但又怕讓管事兒的聽到會訓斥他們，總還是要有一個人過去招呼。

  最後把年紀最小的一個夥計給推了出去。

  

  「客官。」夥計不冷不熱的走過來，問蘇瀟，「是要看牛、馬，還是騾子呀？」

  「我想做點兒小生意，你覺得牛馬和騾子哪個更合用？」蘇瀟還沒有想好，想讓夥計給點建議。

  夥計一聽，更覺得這一門生意沒戲，敷衍著開口道。

  「都行呀，就看你有多少銀子了，牛最便宜，騾子居中，馬最貴。」

  「那都是多少錢？」蘇瀟眉心微皺，對夥計這態度不怎麼滿意。

  「牛的價格在八兩銀子到十二兩銀子不等，馬的話，最便宜的也要十兩銀子往上了，騾子成色一般的十兩銀子也差不多。」

  夥計越發敷衍起來。

  蘇瀟也看出來了他的例行公事，她確實今天沒打算買，甚至都沒帶多少銀子過來。

  但是看好的話，回家湊了錢，她是打算過幾天就來買的。

  不過這夥計這樣子，想來這車馬行也不太適合她這種小門小戶，只怕買了之後的售後都不能保障。

  蘇瀟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就知道不會買，大熱天的浪費時間。」

  到門口時，她聽到後面夥計似乎是故意揚高聲音給她聽的話。

  蘇瀟沒理會，出去後找了另一家稍小一些的車馬行。

  這間車馬行裡面就只有兩個夥計，都在帶著客人看牲口。

  剩下一個老闆著裝的人坐在茶桌前喝著茶，見她進門，熱情的招呼上來。

  「客官是想看牲口嗎？」

  別的不說，這態度就值得肯定，也沒有因為她是女子而有所輕視。

  蘇瀟點點頭，「我想做點兒小生意，從村子到縣城平時往返，還沒想好買什麼牲口合適。」

  「若是客官只用做村子到縣城的拉貨，或是平時耕地，牛承重會更強一些，耐力也更好，適合在村子裡用。」

  「但是牛行的慢，平時如果還想用來代步，還是馬更合適。」

  店老闆介紹的很是詳細。

  蘇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想到自己要做的生意。

  先擺個肉攤兒，賺點兒起步的資金，之後會投入到水粉生意。

  前世，在後幾年，口脂生意曾經一度大火。

  她到時可以憑藉自己的先知賺上一大筆，然後錢也就更充裕了，後面做什麼都好說。

  擺肉攤兒一天賣不上一頭豬，早出晚歸，還要下鄉收豬，這麼看來買馬更加划算。

  後面做別的生意的時候也方便代步。

  「品相好一些的馬市價多少錢？」蘇瀟打聽道。

  既然一步到位，那就買個差不多的，不然買匹老馬也用不了幾年，買幼馬還要養一兩年，都不合適。

  「咱們品相好的壯年馬基本上都得十二兩銀子往上了。」

  店老闆一邊說，一邊領她進去馬廄裡面。

  幾匹健碩的黑馬正在那兒吃草，皮毛髮亮，身形壯實，一看就是正在壯年的好馬。

  「這一匹就不錯。」

  老闆伸手拍了拍打頭的第一匹黑馬。

  「剛成年一年，正是最壯最有力氣的時候，買回家去使個十多年不成問題。」

  「跑得快，有力氣，能拉的貨也多，雖然比不上牛的耐力，但是一天拉個幾趟貨還是不成問題的。」

  「這匹馬十五兩銀子，不議價。我也不和客官你漫天要價，也省的你浪費時間和我還價，咱們家要價都是最實惠的。」

  這價格和之前那個牲口行夥計說的確實也差不多。

  而且蘇瀟看著這店裡的馬，要比那個牲口行的更精神一些。

  大概是草料給的足，或者是老闆養的好，同樣都是膘肥體壯，這邊的馬更多了幾分精氣神兒。

  蘇瀟伸手摸了摸這匹黑馬光滑的皮毛，手感那是相當不錯。

  「這是一匹好馬，不過十五兩銀子確實不便宜，老闆不能再給少些了嗎？」

  「這個價錢真的少不了了，我也沒和客官要幌子。」老闆誠懇的說。

  「好，那我再看看。」蘇瀟道。

  老闆也沒怪她打聽一通卻不買，這種大牲口價錢貴，尋常人家輕易是買不起的。

  店裡每天都是打聽的多，真正買的人其實百里挑一。

  老闆好好的將蘇瀟送出了門，態度一點兒沒變。

  蘇瀟感覺不錯，心裡基本上已經定了這家車馬行，現在就只剩下籌錢了。

  十五兩銀子，家裡那點兒銀子是不夠的，再加上要給袁家的彩禮，估計賣地都要賣上兩畝。

  回去流動攤位那邊找到袁相柳，半個多時辰的時間，袁相柳筐裡面的竹編就已經賣得差不多了。

  他價錢要的合適公道，而且竹編做的比別人都好，只要懂行的肯定都會來買他的。

  蘇瀟過去後陪著他又站了一會兒，最後兩個竹編也全都賣光了。

  袁相柳總算露出笑顏，今天賣得比他想像中還要快。

  「賣了多少錢？」蘇瀟還挺好奇的。

  袁相柳把銅板放在手裡數了數，一共四十八文，這是他編了兩個月的。

  「不錯，這就不少了。」蘇瀟替他高興。

  袁相柳卻沒那麼高興，「這錢回去還要給娘，我自己差不多能偷偷留個七八文。」

  蘇瀟愣了一下，看著他帶些落寞的神情，本來想著回去路上慢慢說的話，脫口就說出來了。

  「你入贅到我家吧。」

  「哎，小心！」

  隨著她話落，袁相柳手輕輕一抖，手裡的銅板全都掉在了地上。

  袁相柳著急的彎腰去撿，卻撞上了旁邊放的背簍，整個人都往地上摔去，蘇瀟生怕再把他的傷口摔到，趕緊伸手把人給拉住。

  稀里嘩啦，銅板散落一地。

  好在人是沒摔到，蘇瀟單手攬著袁相柳的腰，「你沒事吧？」

  「沒事。」袁相柳著急去撿地上的錢，還沒站穩就彎下腰去。

  蘇瀟無奈，只得和他一起撿。

  集市已經要散了，這附近沒什麼人，倒是沒造成哄搶。

  兩人很快就把銅板都撿了起來，這下袁相柳不敢再大意，全都揣進自己縫著的袋子裡。

  這麼一打岔，之前的話題都有些接不上。

  但是話都說出去了，蘇瀟也就趁熱打鐵。

  「我剛才說的是認真的，那天回去之後我仔細想了想，憑你的本事，如果離開袁家，完全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更大的作為。」

  「你說想離開袁家不容易，我也認同，那家人確實不會輕易放你走。」

  「我想來想去，就只有入贅是最好的藉口，如果我願意出一筆高價彩禮的話，相信袁家人會心動的。」

  「那得多少銀子？」袁相柳搖頭，「幾兩銀子他們是不會答應的。」

  「那就多給幾兩，給到讓他們心動的價。」

  蘇瀟堅定道。

  她垂眸，目光落在袁相柳的傷腿上。

  「正好趁著你現在腿受傷了，回去之後你就裝瘸，在家裡都不幹活兒，先讓他們煩上一煩。」

  「然後我再去提親，相信他們會更願意的。」

  蘇瀟也是這會兒才意識到袁相柳受傷其實是個契機。

  先讓袁家人對他厭煩無比，然後再去要人，說不定能比預計付出的銀子還少，就把人要過來。

  「他們一定會獅子大開口的，要是管你要十兩二十兩的銀子……」

  袁相柳並沒有蘇瀟這麼樂觀。

  能有機會脫離袁家，他是願意的，他可以當做借蘇瀟的這些銀子，離開後慢慢賺錢還給蘇瀟。

  但是他也深深了解那一家人，獅子大開口要個十兩二十兩銀子，他都不知道自己一輩子能不能還的清。

  起碼得是合理範圍之內的。

  「這就需要你的配合了。」

  蘇瀟挑了挑眉，右左右看了看，附近沒有桐鄉村的村民，才繼續說。

  「正好趁著你現在腿傷，回去之後你就裝模作樣，天天在炕上躺著，什麼都不干，管他們怎麼說怎麼想，只要不動手打人，你就裝懶。」

  「要是真敢動手，你就出去嚷嚷，去找村長給你做主。」

  「反正你現在受著傷呢，怕什麼？他們總不能把懶漢安在你頭上。」

  蘇瀟越說越覺得可行，往前湊了湊，放低聲音。

  「你先在家裡面折騰兩天，讓他們對你厭煩，到時候我再去說，本來他們想要二十兩，可能十兩就幹了。」

  「……」袁相柳竟然無話反駁，而且內心覺得蘇瀟說的很有道理。

  他原來沒法這麼做，是因為他好手好腳一個，沒道理天天在家懶著。

  那樣的話，王翠花他們早就鬧翻了天，村民們也不會向著他說話。

  而且鬧過了，還要對著那一家人，每天在家反而是折磨，他有時候更願意出去撿撿柴火，挖點野菜。

  但是如今有機會脫離，那麼鬧過之後會是分道揚鑣，到時候他可以努力賺錢，把蘇瀟為他花的錢還給蘇瀟。

  他會編草編，會做飯，可以扛麻袋，能做的事有很多。

  「你覺得如何？」

  蘇瀟長篇大論了一番之後，詢問他的意見。

  袁相柳幾乎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他好像從來沒有哪個決定做的這麼快過。

  「好！」

  說出這個字，袁相柳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好像沉年以來壓在身上的那座大山突然就減輕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