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四十二

  柳望舒都是第三次出嫁了，嫁的人又是自己心上人，她只管自己準備的美美的，什麼緊張啊依依不捨啊都沒有，只是柳朗難受的在書房裡待了一夜，想著女兒嫁人是萬般不舍。

  出嫁當日艷陽高照是個晴天，半下午秦王來迎親，來的比尋常接親要早些，原來是梁漱玉說，今日接親要繞大一點，柳望舒坐在花轎里繞了大半個內城，好懸沒吐出來。

  等進了秦王府，還要保持新婦的羞澀應對來鬧洞房的人，安陽從長公主封地回來，陳星越已經有了新身份，現在叫陳志，長公主說等讓陛下給他個職位，之後就讓她們成親，她是一定要來湊秦王成親的熱鬧，她心裡一直感謝柳望舒那日衝到她面前給她想的主意，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會怎麼面對陳星越和別人成親這件事。

  不過她也很靈敏，覺得柳望舒笑得有點不舒服，就把其他人都哄著出去，「嫂嫂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柳望舒這才垮下臉，忙招手讓人端痰盂來，吐又吐不出什麼，接過熱熱的濃茶喝了才好些，「坐轎子搖搖晃晃大半日，給晃噁心了。」柳望舒笑說，「我方才是強忍住，多虧郡主解了我的急。」

  

  「什麼郡主不郡主的，多生分，嫂嫂叫我安陽即可。」安陽說，「坐轎子怎麼難受的嗎？我今日聽說秦王哥哥好大的排場，原還想著等我成親那日，也要繞城，現在知道這轎子坐了難受，那我不坐了。」

  「坐一小會不礙事，坐久了才磨人。」柳望舒說，「也有可能我是身子不濟事。」

  安陽湊近了些，「嫂嫂今日好漂亮，同旁的新娘妝不一樣，秦王哥哥見了一定十分喜歡。」

  柳望舒笑說，「旁的新娘妝畫的太紅，我不喜歡，我這丫頭的梳妝本事是跟寶慶樓的陳娘子學的，如今也可以大言不慚的說一句青出於藍勝於藍。」

  「寶慶樓的陳娘子，我聽說過，母親也曾派了一二丫頭過去學，只是我見手藝相比從前並無不同，原來不是陳娘子都有虛名，而是母親選的人太笨了。」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再說了，在陳娘子那學新髮飾新妝容，第一個要學的就是妝發要因人而異，不能生搬硬套。」柳望舒說，「你身邊的丫頭要是願意，讓她過來跟玉鈿學幾日.」

  「可以嗎？那再好不過了。「安陽說。「嫂嫂會不會覺得我麻煩啊。「

  「怎麼會？「柳望舒笑說，」我心裡把你當我妹妹一樣，你不要嫌我多管閒事才好。「

  「我不會的。「安陽忙擺手，」我自小就希望有個姐姐，真好，現在我有嫂嫂又有姐姐了。「

  新房裡開心，前面宴席上本來挺開心的，但是酒過三巡後，晉王不知道發什麼酒顛，就要往新房走，好在讓禹王發現了給攔下，晉王還說你攔著我幹什麼，我要進去和你嫂嫂洞房了。

  禹王聽他說話快要嚇暈過去，晉王這是喝懵了，以為是他自己的婚儀了，他都不敢喊別人來幫忙，讓別人聽見了這大喜事要變大壞事，他連抱帶拖得將晉王脫離酒席，到無人的地方，「晉王喝醉了，都說胡話了。「

  「我沒醉。「晉王說，」柳望舒本來就是我的王妃，是秦王，秦王搶走了他。「

  「你別說這種話了，秦王也不是個好性的，要他聽見了你怕是不能好。「禹王說，你平常有想法就算了，跑人家大喜的日子說這個，這不是找揍嗎？

  「父皇，父皇他偏心，從小就什麼好的都給他，我們幾個捏在一起都比不了一個他。「晉王搭著禹王的肩膀說，」我就是不服，她明明已經是我的王妃，秦王趁我閉門思過的功夫，哄騙我母妃退婚，這是親兄弟啊，真是我的親兄弟。「

  禹王聽的頭疼，「別說這個了，你還想喝酒嗎？我讓人拿酒來，不然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晉王說，」我要去找柳望舒，我要去救她，她嫁給秦王一定是不願意的，我要去救她，我要帶她走。「

  禹王聽不下去了，他想捂住晉王的嘴，一開始想學著別人從脖子上砍一下讓他昏睡，但是他不知道穴位，力道也不夠，他沖晉王的後頸來一下，晉王只捂著脖子瞪他，為什麼要打他。

  十三在外敲門，「禹王殿下，需要屬下嗎？「

  「快進來。『禹王喊道，十三就走進來，他也一早就發現晉王的不對勁，只是禹王反應迅速，他也就沒出手，在門外將晉王的話都聽在耳里，這話要是讓自家殿下聽到，不管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晉王今天一定是見血的。

  晉王昏沉沉的看著十三，「你過來幹什麼？啊，梁漱玉，搶走我的王妃你很得意吧。」竟然是把十三當成秦王了。

  十三在他說出更瘋狂的話之前，一記手刀讓晉王陷入昏迷，他都懶得接住他，任由他倒在地上。「屬下去叫晉王的屬下來送他回府？」

  「現在離席反而惹人注意，就讓他躺在這，找人看著，等到散宴再讓人來接他。」禹王說，「他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可不要說給秦王聽。」

  「說肯定是要說的，屬下要是不說，就是屬下的失職，不過今天是殿下的好日子，這些不好的事就等過幾日再說。」十三笑說。

  禹王無奈搖頭，只覺自己倒霉，他真是一點都不想參與到這種事來。

  晉王在酒席上喝醉了，梁漱玉得知後只讓人看緊他，其餘再多的關心沒有，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新房，見他的王妃。

  恆王替他擋酒，梁漱玉回到新房，他一進去就看見柳望舒，雙目相對，似乎其他人都不存在，柳望舒被他看的臉紅，微微低頭迴避，喜婆一看就知道這是看對眼的苗頭，喜滋滋的說著吉祥話，將最後的幾個儀式走完，就紛紛退場，將空間留給一對新人。

  「你今天真漂亮。」梁漱玉說。

  柳望舒看他，「那殿下是覺得我平日不漂亮？」

  「平日也漂亮，今日格外漂亮。」梁漱玉說，柳望舒故意曲解說，「那殿下意思是我再不會有今日這麼漂亮了？」

  「不是，以後每日都會更好看。」梁漱玉說，他輕輕摟住柳望舒，「終於又擁有你了。」

  柳望舒輕輕閉眼依靠在他肩膀上。「殿下很辛苦吧。」

  他走後的那些年，日復一日的陷在沒有她的牢籠里。她其實真的沒有想過要他為她守身如玉，他有新皇后，新妃子，有新的喜歡的女人都可以，只要不虧待他們的孩子，就沒有對不住她。

  但是梁漱玉做的比她設想的更好，他從始至終都踐行了對自己的承諾，因為她有才有的意義，他沒有給任何人。

  「好想死，每一天每一天都好想死。「梁漱玉呢喃說，」那一瞬間我突然理解了父皇為何在母妃去後一天一天的趨向消沉，失去了心愛之人，所處環境就是一個怎麼捂也捂不熱的大冰窖。「

  「原來難過和悲傷都不會死人，只要我說現在還不能死就不會死，我的心空了很大的一個洞，沒有東西能填滿，除了政務，只有回憶，想著你的一顰一笑，陪我度過了好些夜晚。「梁漱玉說，」我要跟你坦白，念慈，不是非得要勃王養，只是他越大，就越像你，我不能見他，一見就想你，想你就會痛苦。「

  「你走得突然，岳丈幾乎是一夜白頭，蒼老了許多，但他比我更快走出來，他也曾勸我，但是他失去岳母的痛和我完全不能比。「

  「他只是失去了一個心愛的女人。「

  「我失去的是我一半的命。「梁漱玉收緊手臂，」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形容，你對我的重要，我曾經渾渾噩噩，想不明白還以為自己明白，是因為你我才走出泥沼，我才活明白我想要什麼，我生來被期待，被依靠，只有在你懷裡我的那些傷心難過猶豫不安才能得到安慰，所以失去了你我該怎麼活？「

  「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每一天。「

  「對不起。「柳望舒說，」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呢？「梁漱玉說，」明明是為了救我才死的人，現在還要跟我說對不起，你這麼好，怎麼溫柔，還要問我為什麼愛你？「

  柳望舒真的覺得再這麼說下去，今晚只要流淚就夠了，她捧起梁漱玉的臉，主動親上去，「我現在又好好的在你面前，又是你的王妃，重來一次，我們能做的更好，那些遺憾傷心的事都不會再發生了。「

  「你確定現在還不親我嗎？「柳望舒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這可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這一夜對梁漱玉和柳望舒來說都是特別的夜晚，梁漱玉該完成的動作還是沒生疏，但是眼淚一直流，沒有辦法，也不是難受也不是高興，就是一直往外流眼淚，柳望舒起先覺得好笑，後也跟著哭，這種被期盼被珍重的心情，無法言喻，又足夠珍貴。

  所以第二天醒來，毫無意外的兩人都紅腫了眼睛，柳望舒讓人準備了熱雞蛋和冰塊輪流敷眼，看梁漱玉也有不好意思的表情就笑他。」也不是殿下一個人哭，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為了昨夜我想了許久，定要給你一個完美的新婚夜，沒想到還是讓我給搞砸了。「梁漱玉有些心情不好，難怪之前他一直有預感，難道是預知自己會壞事。」

  「昨夜就是再完美不過。」柳望舒笑說，「永生難忘。」

  梁漱玉就伸手摟著她搖晃，「真好，現在想抱就抱，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也不能想抱多久就抱多久。」柳望舒推她。「快些吧，還要進宮給父皇母妃請安呢。」

  宮裡自然早就等著他們呢，婁貴妃看著一對壁人走進來就眼眶泛熱，「我從前最擔心的就是玉兒，太過桀驁不遜，雖然人人都說他是花叢老手，但是我知道他對女事上是完全不上心的，我一直擔心他會孤獨到老，現在好了，他有了你，日後你們二人要互相扶持，互相信任，好好的過日子。」

  「謹遵母妃教誨。」柳望舒說。

  」早些給朕生個孫子孫女的才是要緊事。「昱帝笑說。

  「那父皇給我放假，我每日在王府耕耘，王妃不懷孕，我就不上朝怎麼樣？」昱帝說。

  「你這孩子。」婁貴妃聞言立即豎眉，「說什麼渾話呢？也不害臊。」又對柳望舒說，「他就是嘴上花花，說的厲害，你不要往心裡去。」

  「好了，他們才是兩口子，玉兒是什麼人，她遲早會知道的，你這樣替他描補又能描補到什麼時候？」昱帝對婁貴妃說。「再說子嗣的事實在不能再拖了，完全放假不可行，這樣，日後准許你早點告退，直到王妃有喜。」

  「你們父子。」婁貴妃氣急，再怎麼著急，也不能在新婦面前這麼混不吝啊。

  這樣的話在太后那又重複了一遍，太后也是叮囑他們用心用力，早日懷上子嗣，「皇家本就子嗣不豐，就要靠你們年輕人多生才行，你看你父皇這般年紀都生下一對龍鳳胎，你身強力壯的可不要輸了他去。」

  「皇祖母放心，孫兒一定努力。」

  太后又對柳望舒說，「秦王看似風流不羈，實則一直很有節制，大婚前內府想要給他送教習宮女，他也沒要，現在王府里也沒有別的姬妾吧。」

  柳望舒點頭。

  「你一個人伺候秦王是辛苦了些，但這是你該受的辛苦。」太后說，「太醫給的固本培元的方子，兩個人一起喝，哀家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柳望舒點頭。

  好在她是已嫁過又生過的人，不然一個新媳婦被這般催生，真的要緊張，然後患得患失，懷孩子這事最忌諱就是緊張和著急，越緊張越不來，你越不當回事，他該來的就來了。

  再說殿下素了那麼久，柳望舒也不想讓他才過幾天好日子就又要素上，總得讓他先過到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