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母親

  孟家後山有一處落木崖，是孟家族人苦修之地，山崖陡峭，崖壁如刀劈一般，直上直下，光禿禿的崖壁上，寸草不生，離地面三四丈的地方，開鑿著幾個洞府。

  長星雖有練氣一層的修為，其實也就是比凡人身體強健些。最基礎的五行法術要在練氣二層才能開始學習，所以，這麼高的山崖，長星自然不能用法術飛上去。

  長星看了看周圍情況，選中一棵高大的巨梓木，嗖嗖爬了上去，站在樹冠上，長星已和洞府能夠平齊了，她一手攬著樹幹，一手從腰間荷包里掏出幾個下石頭，向洞府丟去，一連丟了幾個，都不曾打中，長星稍稍調整了一下角度，『嗖』的又扔出一顆石頭，石頭飛向洞府，距離洞府三尺的地方，空氣扭曲了一下，小石頭垂直的落向地面。

  長星知道，那是防禦陣法，也不氣餒，繼續丟著小石頭，只要陣法接二連三的被觸動，洞府內的人，肯定要出來的，果不其然，在長星又命中了三次之後，洞府門口出現了一個清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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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星只覺得喉頭髮緊，長到十三四歲，第一次知道了母親的存在是在五年前，在自己的堅持下，母女只是匆匆見了一面，之後五年時間都不曾有任何交集，原本以為，是無關緊要的人，可在她出現的一霎，長星還是感覺到了心底湧出的渴望和依戀，長星搖搖頭，甩去這些莫名的情緒，向李楚嫣拼命的揮動著自己的手臂，李楚嫣的身影明顯一頓，只見她右手一揮，長星便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浮力，托住了自己的身體，長星慢慢放開抱著樹幹的手，浮力加大，一個騰空，長星已被那股力量帶到了洞府門口的石台上。

  長星經歷這番刺激，情緒有些激動，再加上對母親的孺慕之情，使得她情不自禁的換了一聲：「娘！」

  李楚嫣的表情卻淡淡的，那張秀美的面龐現出些許不耐煩，清麗的雙眸中甚至帶了絲絲冷意，長星剛剛燃起的熱情，瞬間被這冷意，吞噬的乾乾淨淨，已經想了千百遍的說辭，此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李楚嫣看著長星呆愣愣的，略蹙了蹙眉，道：「何事？」隨即，又四份驚訝的道：「你引氣入體了？」

  長星拼命抑制住心底的酸澀，點點頭，「引氣入體已經三個月了。」接著又道：「可，可自引氣入體以後，修煉就停滯不前，一無進展……我……我……」

  長星沒敢抬頭，只覺得彷徨、無助、羞恥的情緒充斥著全身，仿佛置身於冰火兩重天一般。

  「你進來吧！」

  半晌，李楚嫣冷冷的聲音傳來，長星急忙抬頭看去，李楚嫣卻已轉身進了石室。那樣冰冷厭惡的神情，刺的長星心似滴血一般，長星強壓下想轉身就走的衝動，緩緩的跟了進去。

  李楚嫣的指尖搭在長星脈門上，分出一縷靈力細細的探查，片刻之後，收回手指，反覆在思索著什麼，長星靜靜的看著李楚嫣，如同溺水的人看著水中的浮木一般。

  李楚嫣靜靜的垂著頭思索，仿佛陷入了回憶一般。長星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覺得氣氛壓抑又帶著蒼涼，讓人不忍駐足，長星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扭頭逃掉。

  良久，李楚嫣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抬頭看向長星，目光里包含了太多的感情，長星看不懂，只覺得，此時的李楚嫣十分不正常，她下意識的向後退去，不小心帶倒了一邊的茶杯。

  「啪！」茶杯碎裂的聲音，仿佛按下了什麼機關一般，李楚嫣猛然清醒過來，眼神複雜的看著長星，半晌才道：「你為什麼要修煉？」

  長星不解，但還是回答道：「我有靈根，修煉不是很正常嗎？」

  「你也可以選擇不修煉的。」李楚嫣淡淡道。

  「為什麼？」長星不解，問道：「難道，是我有什麼問題？」

  「不是。」李楚嫣搖搖頭，目光有些恍惚地道：「修仙一途，道阻且長，有很多未知的危險和磨難，你又何必一定要走，做個普通凡人不好嗎？」

  「可是，普通凡人的生活就一定是平安喜樂的嗎？我如今和普通凡人又有什麼區別呢？事事不能自主，更沒有能力反抗，我想修煉，想變強，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長星有些不能理解，語速有些快。

  李楚嫣看著她，半晌才道：「如果，你堅持的這條路，最終會要了你的命呢？」

  長星愣住了，半晌，才鄭重又平靜的說道：「不自由，毋寧死！哪怕付出的是生命，我也想搏一下。」

  李楚嫣低低嘆口氣，道：「好。」說著轉身進了裡面的石室。

  長星呼出一口氣，看來娘是知道我的癥結所在，可是為什麼五年了，娘卻假裝不知，而且看樣子，娘十分不願意我修煉……

  不過片刻，李楚嫣走了出來，也許是光線不好，長星覺得李楚嫣面色十分不好，蒼白的如同垂危的病人，不待長星說話，李楚嫣右手一揚，只見一個白玉盒飛至長星眼前。

  長星不解的看著李楚嫣，李楚嫣也不說話示意長星拿著。

  長星接過玉盒，猶豫一下，輕輕打開了盒蓋，凝脂般的盒底，躺著一塊玉佩，那玉佩只有嬰兒拳頭大小，通體紫色，玉佩中心只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一隻類似鳳凰的圖案，顯得十分古樸。

  半晌，只聽李楚嫣說道：「此物貼身佩戴，可助你修煉。」略微一頓，又繼續說道：「修真界，本就弱肉強食，一切以實力說話，其中艱難，遠比你想像的要殘酷許多，你既然已經決定要走這條路，那就再不可回頭。大道無情，以後，如果沒什麼事情，就不要過來了。」

  說著，李楚嫣微微咳嗽一聲，不容長星說話，一甩衣袖，如同來時那樣將她送至崖底，長星落地後，目光凝視著暮色中的洞府，心底思潮起伏，半晌後就地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口中道：「長星叩謝母親大恩，惟願母親修煉有成，早日得證大道。」

  最後看了一眼早已漆黑一片的崖壁，長星轉身向著孟府的方向走去，身影漸行漸遠，片刻後便融入無邊的暮色中，分辨不出。

  李楚嫣的神識一直看著長星走遠。半晌，她才緩緩睜開眼睛，看向無邊的黑夜，長嘆一聲，這悠悠的嘆息如同濃濃的夜色一般，透著一股孤寂蒼涼，讓人不忍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