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殺無赦

  一個「暴民」從許春妮嘴裡吐出，難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頭平添了一點後怕。

  「你……你說我們是『暴民』，我們就是了？你能代表朝廷？」

  許春妮微微一笑：「我是代表不了朝廷，可守在大渡口的雲州大同軍可是奉了朝廷的命令駐守在此地，你們鬧得這樣大，當雲州大同軍都死了嗎？等他們一來，各位說說看他們會拿你們這些打殺了他們兵將的人當做什麼？」

  沉默了良久的程士茂身形一動，開口大聲接道：「本朝對暴民的處置，一向都是殺無赦！」

  難民們一陣譁然，終於有人怕了。

  「我……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只想找個地方躲雨而已，我們不是暴民……對，我們不是暴民！」

  

  一個怕了，帶起的連鎖反應就是一群人都跟著怕了。

  「這位姑娘，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許春妮原本擂鼓般的心跳終於漸漸放鬆，「我當然知道你們不是暴民，你們只不過是被人煽風點火頭腦發熱之下做錯了事！」

  渾身淋的濕透的石頭這時把手中提著的那被他打暈之人，丟在了馬車前方的空地上。

  「二少爺、姑娘，幸不辱命！」

  許春妮指著被石頭丟在地上的那人高聲道：「就是他！這個人一直躲在後面煽風點火，什麼『造反』、『殺人』都是他喊出來的！你們都是受了他的蒙蔽，才犯下了錯！」

  「是……是這個人！」

  「剛才我就在他邊上，我聽得清清楚楚第一個喊打喊殺喊造反的人就是他！」

  「對對對，是他！剛才第一個動手打斷那小兵鼻樑骨的人也是他！」

  「還有還有，那個搶了刀殺了小兵的人也是他！」

  越來越多的難民出來指證躺在地上的那人。

  許春妮朝石頭點點頭，「弄醒他！」

  石頭朝許春妮拱手：「是！」

  打暈人容易，弄醒人也容易。

  石頭拿大拇指死命往那人的人中一掐，皮掐破的同時，那人疼呼一聲清醒了過來。

  「殺人……」

  剛醒過來，那人下意識地嘴裡還在喊，可轉瞬的功夫那人就反應了過來，瞳孔猛地一縮。

  「你……你們是什麼人？你們是不是也是和那些狗官是一夥的？不然為什麼打暈我？」

  剛醒過來立刻就能看清周遭形勢，轉頭就是反咬一口。

  許春妮眯了眯眼睛，「石頭，扯掉他的帽子！」

  石頭顯然已經聽習慣了許春妮的命令，許春妮一發話他二話不說就是動手。

  那人眼見石頭的手往他頭上而來，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抱著頭就往難民中鑽。

  石頭哪容他溜走？

  長手一伸，腳一絆倒，那人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石頭順手就扯掉了那人的帽子。

  帽子一被扯掉，那人滿頭的小辮子頓時灑落了下來。

  「啊！」

  難民們異口同聲發出驚呼聲，緊跟著都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這人是個韃子！」

  韃子喜歡編發，滿頭的小辮子是辨識他們最好的辦法。

  那人一見自己暴露，此刻又被石頭壓制在地上，知道這一回自個是逃不了了。

  「你這女子，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你們漢人？」

  許春妮冷哼，「先前你為難我家人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你不對勁了，你的官話說的很好，只是捲舌的時候未免太多了些。」

  此時的官話，大多都是平舌音。

  而這個韃子大約是自身本來的語言習慣，說起官話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會帶上捲舌音。

  當時許春妮就覺得有些奇怪，但並沒有想那麼多。

  可方才發現這韃子藏在難民之中，處處出頭挑事，一直煽風點火她就覺得不對勁了。

  普通的百姓哪來這樣大的膽子？

  再加上這人這樣做究竟有什麼目的？

  從目的猜想出發點，讓難民暴動，衝擊驛館勢必會引來附近的雲州大同軍，而本朝對暴民的處置就如方才程士茂說的那樣，殺無赦。

  一旦雲州大同軍真的拿起了屠刀，這些已經成為暴民的難民絕不會乖乖束手就擒，接下來或許就會爆發更大的暴亂。

  若是大渡口這裡發生暴亂，對誰的好處最大？

  許春妮越想越不對勁，電光火石間突然想起了這韃子先前說話時的奇怪之處，突然就有了個奇妙的聯想，這人會不會壓根就不是漢人？

  這韃子愣了愣，突然哈哈笑了起來。

  「你這女子真是機靈，我見過這麼多漢人女子，你算得上是最聰明的！」

  對這韃子的誇讚許春妮充耳不聞，轉頭向難民們高聲說道：「宣州危在旦夕，而此地則是守住大楚腹地最後的一道防線，若是這道防線被衝破，我們大楚就要真正陷入動亂之中。到時候家破國亡，遍地焦土，各位又能逃到哪裡去？

  許春妮吸了口氣，壓下心頭對這韃子的憎恨，繼續說道：「請各位想想，若是你們繼續方才的暴亂，那就是與朝廷作對與駐守在此地的雲州大同軍作對，各位仔細想想，跟朝廷作對又有什麼好處？拿自個脖子上的大好頭顱去換一個「殺無赦」？」

  「當然這樁事不是沒有好處的。」

  許春妮的手指向了那被石頭壓著跪在地上的韃子，「唯一的好處都被這些吃我們漢人肉喝我們漢人血強占我們土地的韃子給占了！」

  「你們若是暴亂給雲州大同軍惹來麻煩，他們怎麼才能心無旁騖地守好這最後一道防線？」

  「他們若再敗了，各位，大楚永無寧日！而各位也將會成為大楚的罪人！」

  一番話侃侃而談抑揚頓挫，將一群難民說的面如死灰，惴惴難安。

  說旁的或許這些難民一時還聽不太明白，可這韃子被許春妮揭穿，反倒讓這些難民迅速冷靜了下來。

  要說他們最恨誰？

  這些難民們都是普通百姓，沒有那麼高的政治覺悟。

  他們當然也恨朝廷無所作為，但是更恨這奪去他們家園將戰火燒到他們故鄉的韃子！

  而險些，他們就成為了這些韃子的幫凶戕害自個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