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最可憐的人
2024-05-02 05:32:05
作者: 一朝一夕
這話說的,許大都動了心。
「娘,真……」
「這不行!」
反對的反而是許老樁,「這怎麼成?怎麼說她也是寶書和春嬌的娘,休了她你讓寶書和春嬌以後怎麼出去見人?」
王婆子和許大這才偃旗息鼓。
誰都沒注意到,悄悄站在門外牆角根邊上的董元娘臉上再沒有了笑意。
木然的臉上一片空白,什麼情緒都沒有。
唯獨一雙眼睛黑漆漆的,滿是刻骨的怨毒。
許四屋裡,許四正在沉默的泡腳。
洪秀蓮故意裝作他不存在的樣子,自顧自地哄睡了兩個娃兒。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絕不會納妾,絕不敢負了你。」
許四突然開了口,「你放心,我不是那樣的人。」
洪秀蓮的動作一頓,「你輕點聲,孩子們剛睡著,小心別吵醒了他們。」
許四悶悶的,「我後悔了,該聽你的,咱們就不該回來。」
洪秀蓮嘆了口氣,突然有些心疼起自個的男人來。
他是真心想盡孝才趕著回來吃這頓年夜飯。
這麼冷的天,又是從山裡出來。
一輛雙輪車,推著她們娘仨個,手心都打出了泡,多不容易。
「來都來了,還說這話幹什麼?」
「就算分了家,這屋子不還是咱們的?咱們回自個的家過年,有什麼該不該的?」
洪秀蓮軟了聲音,「再說我想著,咱們回來也好,春妮這樣照顧咱們,給了咱們做工的機會,這大過年的,咱們是不是也該給她去拜個年?」
這是正事。
許四連忙點頭,「對對對!要說還是你們女人心細,我都沒想到這一點。」
洪秀蓮微微笑了,「這有什麼?也值得夸?」
許四憨憨地抓了抓頭,「正好我從山上抓了幾隻野雞,到時候留兩隻給你帶回娘家去,咱們也該去你娘家拜個年,其餘的都給春妮送去。」
野葡萄谷邊上就是荒山林,多的是野物。
許四本來就有打獵這門手藝,閒著沒事做的時候就編了幾個竹籠子,做了幾個陷阱放在了邊上的山林里守株待兔,倒真給他逮著了幾隻野雞。
本來想著過年帶回來孝敬爹娘的,可如今看看,沒啥值得的。
反正該給的養老銀子也給了,甚至還多給了一兩。
這野雞啊,還是送該送的人吧。
洪秀蓮點點頭,「成!」
等許四洗完了腳,直接就躺床上了。
洪秀蓮捅捅他,「你不去爹娘那屋守歲了?」
許四翻了個身攬住了洪秀蓮的腰,「還守什麼歲?坐那一家子都愁眉苦臉的,鬧得我心裡都不好受。」
洪秀蓮心裡冷笑,「爹娘要給大哥納妾,我看怕要出事。」
許四愣了愣,「你意思是大嫂她?」
「再怎麼木頭菩薩似的人,也有脾性吧?」
洪秀蓮嘆口氣,「如今看看,大嫂倒是咱們家最可憐的人。」
王芳子瘋癲了一回,反倒自由了,成了老許家最恨得牙痒痒也最拿她沒法子的人。
許二的命都吊在她手上,她現在想幹嘛就幹嘛,誰也奈何不了她。
三房就不用說了,從前是受欺凌。
可如今許春妮好了,從前老許家沒管人家母女兩個,現如今也別想沾人家的光。
再說他們四房,自打分家之後又替許春妮幹活之後,等於就是搬走了。
人都搬走了,更別說還會被許老樁和王婆子制挾。
說句不好聽的,許老樁和王婆子若是做了什麼過分的事說了什麼過分的話,她和許四能拍拍屁股帶著孩子就走人。
所以說啊,現在最最可憐的反倒是董元娘。
因為是大房是宗房,永遠甩不脫許老樁和王婆子兩個老的。
一輩子只能忍氣吞聲不說,還得任勞任怨伺候著。
現如今更是了,因為嫌她年紀大了生不出兒子,說要納妾就是通知一聲。
本來洪秀蓮還存了看好戲的心,現在因為許四態度的轉變她細想一回,未免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沒了那看好戲的心思。
「明天咱們給春妮拜好年,就直接去我娘家吧。」
「在我娘家住一晚上,咱們就直接回去。」
這個家,她真不願意再回來了。
隨他們大房什麼納妾,怎麼鬧,她看都不想看到。
怕這些髒的臭的污了自個眼,害了她的阿聰學壞了。
許四也有些心涼,他是看不明白了,爹娘怎麼總是這樣想一出整一出的,每一次總反而會禍害了家裡。
他娘總是罵罵咧咧,吃著飯都能抽著空罵上兩句,總是覺得自家變成這樣都是別人害的。
從來沒有想過,造成今天這一切的其實就是爹和她。
子不言父過。
許四心裡其實已經想明白了,可他不能說。
不能說,爹、娘,你們錯了,你們做的不對。
他能怎麼辦?
只能走,只能遠遠地離開。
眼不見,心不煩。
洪秀蓮並不知道,她臨時改了主意反而救了自家四口的性命。
這是後事,暫且先不說。
這個年大家都在過,有人熱鬧有人冷清,也有人鬧心,還有人溫馨。
萬老爺當著知縣女婿的面才沒摔了筷子,「是告訴你一聲,不是徵求你的同意!」
「你娘都和你舅舅說好了的,過了元宵,你表妹就要來咱們家做客!」
萬東來冷著臉,「表妹來做什麼?我姐姐已經出嫁,咱們家除了娘沒有旁的女眷,我和表妹孤男寡女,若是傳出了什麼影響了我的清譽,誰來負責?」
萬老爺差點跳起來打他,「你說的什麼渾話?你還像個讀書人?」
什麼叫影響了他的清譽。
大男人有什麼清譽能比得過女子的清譽?
他倒好,不說什麼影響了表妹的清譽,反倒倒過來說?
萬老爺手心直發癢,「這事我跟你娘定了,你說什麼都沒用。」
萬東來放下筷子,「正好我在外頭買了個院子,等過完初八我就搬出去住。」
什麼?
萬老爺氣愣住了,指著萬東來的手指都在發抖,嗷嗚一聲叫,撲過去就要去扯萬東來衣領,顧不得在知縣嬌婿面前遮掩一二,就要打人。
萬東來也是一肚子火氣。
他說了一遍又一遍,不願意和舅家結親不願意娶表妹為妻。
為什么爹娘總是聽不懂?
到底是聽不懂,還是不願意聽的他的話聽他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