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答允

  許老樁愣了愣才明白過來，眼神深深看了一眼含笑的許春妮。

  這個傻子，心狠啊。

  

  這是真要她奶給她道歉賠不是呢。

  咬著牙許老樁上前拽起了還在怒罵洪秀蓮的王婆子，壓低了聲音道：「我只同你說一句，你當我不心疼？我為的是什麼？你當這傻子還是從前那傻子？她真能要了你跟小王氏的命！我也不跟你掰扯什麼大道理，你也聽不懂，我只問你，你還記不記得你那寶貝大孫子寶書？」

  「這傻子今天要真把你告進了衙門裡，你那心肝大寶貝就有了個罪人親奶，你就害他斷了前程，他還讀什麼書考什麼舉？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的寶貝心肝還認不認你這個親奶！」

  「老婆子啊老婆子，你可給我想清楚了！要田行，你就帶著你的好侄女好兒媳一塊坐牢流放去，路上還能做個伴，你那寶貝大孫子也甭認了。可若是你還想要你那寶貝大孫子，那你就好好想一想他的前程在那，那可不在這兩畝田上！」

  「要是想明白了，你可別再嘴裡叨叨的，痛快點，趕緊跟那傻子賠罪吧！早完早了，省得一家子都跟著你一塊出醜！」

  若說旁的說破天王婆子只怕都輕易不肯服軟，可許老樁搬出了她心窩子裡疼著的寶貝大金孫，句句都砸在了她的命根子上。

  王婆子恨啊，不甘啊。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貪那點銀子就黑了心眼！」

  「莫氏，我的好兒媳！春妮，我的好孫女！你們就看在我老天拔地養大三兒的份上，原諒我這一回。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婆子的確是真狠人，剛還在破口大罵轉個臉的功夫就哭了出來，「我錯了！我真錯了！」

  許老樁剛心裡一松朝許春妮看了過去，心就是一涼。

  許春妮就跟剛才王芳子跟她磕頭時候那樣，看人磕頭跟看猴戲似的無動於衷，只笑一句話不說。

  許老樁咬了咬後槽牙，手就是一松。

  他都跪了，老婆子有什麼不能跪的？

  沒人拽著她，王婆子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坐在了地上。

  她後背心疼得很只能伏在地上，看上去倒像是在給許春妮磕頭似的。

  這下許春妮終於肯正眼看過去了，嘴裡不咸不淡的，「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娘，我身子虛您替我把奶扶起來吧。」

  莫三娘跟看了場戲似的心裡激動的不行，這麼些年一直都是她被許家人被王婆子欺壓，從來沒有向今天這樣揚眉吐氣過。

  真是老天開眼，讓她的花妮變好了變聰明了。

  「哎」了一聲，心裡還激動著的莫三娘過去要扶王婆子。

  誰料王婆子還不稀得，一巴掌打飛了莫三娘的手。

  當她忘了？

  先前這掃把星還踹了她一腳，到現在她腰眼這還疼來著。

  王婆子一臉涕淚中目露凶光，橫了一眼一旁瑟瑟縮縮的王芳子，「沒用的東西！還不扶我起來？」

  這個不爭氣的東西，剛才還敢跟她撕打，看她回去怎麼收拾她！

  還有那個洪秀蓮，居然敢當著大傢伙的面頂撞她這個婆婆！

  毒蛇信子般陰冷歹毒的目光先是掃過王芳子，又掃過還在罵她老兒子的洪秀蓮。

  好好好！

  你們一個兩個，都長本事了是吧？

  王婆子心裡剜心剜肺般的疼，一肚子的怒火沒處發泄，正要找幾個出氣筒。

  王芳子被王婆子看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幾圈，一邊答應，一邊起身的時候悄不遛丟的就把頭上的簪子跟手上的一對鐲子全捋了下來藏懷裡了。

  剛才是鬧翻了可以後還得在婆婆手下做人，王芳子小聰明多得是，立刻就做小伏低起來，「娘，您慢著些，小心著些。」

  許老樁心裡沉甸甸的，面上卻彎著腰團團抱了一圈拳，「我老許家家門不幸，讓大傢伙看了笑話。怪只怪我許老樁沒有教好這蠢貨婆娘，萬望大傢伙看在咱們同族同村的份上多多包涵。」

  折騰了這麼久總算完事了，許衝心里累得慌，跺跺拐杖，「許老樁，你再管不好你家的婆娘，下次若還有這樣的事，我可是當著全村人的面跟你把醜話撂在前頭，到了那時候你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跟著許衝來的他家大孫子許四文揮著手，喊道：「都散了吧，散了吧！」

  事情都了結了，今天的熱鬧也看得夠夠的。

  人群漸漸散去，三五不成群的你說一句我插一句，嚼著剛才的新鮮事說著閒話都散了。

  許春妮咳了一聲，「里正爺、爺爺，我這坐等著就要吃藥的人，可真等不了許久。」

  地契沒拿到手，說什麼都是空。

  許老樁臉上的肌肉扭了扭，心裡又是一陣挖心割肉般的疼。

  許衝心里大感麻煩，這許春妮怎麼就跟濕泥沾上了手一樣怎麼甩都甩不脫了還？

  得！就當是個祖宗伺候了。

  許沖不走了，指揮自個的大孫子，「四文，給爺搬張凳子來。許老樁，我就在這等著呢，你快家去吧，該幹嘛就趕緊幹嘛！」

  眼見許四文真從莫三娘那破茅草屋裡尋了張破凳子伺候許沖坐下，許老樁知曉今天這地契是拿也得拿，不拿那也得拿。

  忍著心疼許老樁悶聲道：「得嘞！還請里正爺再多等一會兒。」

  見他掉頭就走，王婆子急了。

  狠擰了扶著她的王芳子一把讓她快些，急趕慢趕追著去了。

  這時候也顧不上這疼那疼了，生怕晚了一步這地契就從她家飛到那傻子手上了。

  剛才是被許老樁逼著沒法王婆子咬牙認了，可說到底她哪真捨得？

  現在急著趕回去，還不是想攔許老樁一攔？

  反正她跪都跪了，歉也道了，還想咋地？

  這地契在她家她就是不鬆手，有本事這傻子自個來要！

  落在後頭的洪秀蓮一掐許四胳膊，「趕緊的！你快些跑，快些回去告訴大嫂爹要拿地契賠春妮這傻子！」

  許四被洪秀蓮掐的直跳腳，一溜煙跑了。

  他不想出頭，但有人出頭也行。

  渾水摸魚嘛，說不定就有啥好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