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死守

  我和孫胖子一口氣還沒等松下來，就聽見楊梟大喊了一聲：「你還沒死！」話音剛落，楊梟身上血光迸現，他的身子晃了幾晃，要不是左腳被釘在地上，這一下就直接栽倒了。四周的黑色霧氣看出來便宜，一起飄到楊梟的身邊，順著楊梟的眼耳口鼻，湧進了他的身體裡。楊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著。

  一個人影慢悠悠地從幾十米遠的黑暗深處露出頭來，他的手捂著胸口，用他金屬一樣的聲音說道：「到底還是你死在我前邊了吧。」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楊梟已經倒在了地上。對這個神秘人影就用不著廢話了，我抬手就是一槍。由於安裝了消音器，一聲沉悶的聲響過後，那個人影應聲倒地。我這一槍只是自然反應，根本沒有想到會有效果。得手之後，我反而有點不知所措。

  楊梟還躺在地上抽搐著。似乎他和醫院裡面的陣法之間，有些息息相通的關聯，楊梟失去意識的時候，連帶著他設的陣法也跟著消失了。因禍得福，隨著陣法的消失，醫院內陰晦的氣息一掃而空，我的天眼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孫胖子看著還在地上抽搐的楊梟說道：「辣子，老楊怎麼辦？總不能老讓他躺在地上抽風吧？」我猶豫了一下，剛才那幾股黑色的霧氣應該就是楊梟所說的陰司鬼差。這些黑色霧氣湧入了楊梟的體內，還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事，如果貿然把楊梟抬回來，似乎不是什麼好主意。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遠處幾排空置的民居里，突然出現了幾十個模模糊糊的人影，這些人影越聚越多，只一會兒的工夫已經聚集了二三百個了，而且還有源源不斷的趨勢。這些模糊的人影試探著向醫院靠近，這些人影我倒是不陌生，斷斷續續也見過二十多年了，周圍的孤魂野鬼也終於來湊熱鬧了。我對孫胖子說道：「來不及顧老楊了，先把眼前這些湊熱鬧的解決了再說吧。」

  看著眼前越來越多的模糊人影，孫胖子也開始不安起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個了吧，不是我說，麒麟市最近的亡魂，算是都聚齊了吧。辣子，這麼多，你心裡有底嗎？」「沒事，我們手裡有傢伙，就這麼點小鬼，來了就是再死一次。」我嘴上是這麼說的，心裡根本就沒底。說話這會兒工夫，醫院周圍的模糊人影已經一眼望不到邊了，別說是麒麟市了，我懷疑周圍幾個城市的鬼魂都集中到這裡了。

  前面幾十個模糊人影已經到了醫院大門前五十多米遠的地方，他們臉上灰白色的死氣我已經能看得一清二楚。我心裡盤算好了，以楊梟的位置為線，只要這些模糊人影敢跨過楊梟的身體，我和孫胖子就同時開槍，將這些越過「雷池」的鬼魂撂倒，希望這些鬼魂和活人一樣，見「出頭鳥」被幹掉了，跟在後面的能一鬨而散。

  就在這些孤魂野鬼即將走到楊梟身邊的時候，本來還躺在地上「抽風」的楊梟突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他起身之後，一眾孤魂野鬼被楊梟嚇了一跳，一個個竟然都站住了，一動不動的，這樣的場面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樣。

  楊梟背對著我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那些孤魂野鬼看到他倒真像見了鬼一樣，驚愕了一陣，突然發瘋一樣向後跑去，轉眼間這股鬼潮就散得乾乾淨淨。醫院前面的空地又變回空蕩蕩的，只剩下楊梟一個人晃晃悠悠地站在原地。

  「辣子，老楊看起來好像不太對頭。」孫胖子都看出來這時的楊梟和以往大不相同，他雖然勉強站穩了，但身體一抽一抽的，就好像癲癇病沒有好利索一樣。這時，他慢慢地轉過頭來，看著他的面容，我心裡頓時一哆嗦——楊梟一臉的黑氣，他臉上的皮膚扭曲了起來，嘴歪眼斜看起來好像是中風後遺症一樣，還有一道口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都這樣了，還能看出來他朝我和孫胖子這邊不停地冷笑著。

  孫胖子喃喃地說道：「這還算是楊梟嗎？」剛說完，他又發現了一個問題：「嗯？辣子，你剛才撂倒的那個人呢？」他這麼一提醒，我才發現幾分鐘前還躺在地上的神秘人，這時也沒了蹤影。我們剛才的注意力都在孤魂野鬼和楊梟身上，那個神秘人什麼時候消失的，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不過這時也沒有心思管他了，因為楊梟已經搖搖晃晃地向醫院這邊走過來了。

  「老楊，你還好嗎？不是我說，那什麼，你不用進來了，看著外面就行了。」孫胖子向楊梟喊道。楊梟就像沒聽到一樣，繼續朝我們這邊走過來。孫胖子又喊道：「老楊，吳仁荻吳主任下來了，他讓我告訴你，你老婆馬上就生下來了，要你好好地在外面看著，別給他添亂！」這幾句話有了作用，聽到他老婆馬上就要出生的時候，楊梟渾身一震，他臉上的黑氣頓時淡了很多。看得出來，他用了很大的氣力，讓自己停住了腳步，渾身顫抖著，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他老婆的名字：「蓉蓉……蓉蓉……」

  突然，楊梟撕心裂肺地號叫了一聲，朝我和孫胖子喊道：「殺……殺……殺我！」說著竟然跪到了地上，兩隻手不停地抓著自己的胸口，好像是要把裡面的什麼東西抓出來一樣。我和孫胖子雖然都舉著手槍，卻都不敢動，完全被眼前的事情驚愕住了。

  楊梟的胸口鮮血淋淋的，已經能看到他肋下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頭。我看得一陣眩暈，他這是看出來我和孫胖子下不了手，想要生生挖出自己的心臟，以求速死。孫胖子的臉色也是一陣發白，又向楊梟喊道：「老楊，有什麼話好好說，吳仁荻一會兒就下來，天塌下來，有他頂著！」

  楊梟就像沒聽到一樣，還是一下一下抓著自己的胸口，照這架勢，可能都不用挖出心臟，他就會大出血而死。我一咬牙，丟了一隻手槍，順手把孫胖子的弓弩搶了過來，對著楊梟一扣扳機，一支弩箭向他飛了過去，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他的左手手背。楊梟挖自己的心臟都不聲不吭的，挨了這一弩箭卻慘號一聲，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想要拔了弩箭，試了幾次，還是不敢碰它，最後雙眼一翻，竟然暈倒在地上。

  我和孫胖子衝到大門外，想把楊梟抬進來的時候，楊梟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來，黑氣重新籠罩在他臉上。他雙腳沒動，整個人卻突然在原地消失！我和孫胖子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道黑影閃過，楊梟已經出現在我們倆面前，一手一個，掐住了我和孫胖子的脖子，將我們倆憑空提了起來。

  我和孫胖子身子懸在半空中同時開了五六槍，楊梟挨了十幾槍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扭曲的臉上帶著一絲冷笑。我丟了手槍，用盡力氣想要拔腰後的短劍時，孫胖子比我快了一步，他拔出來一根弩箭，用力扎在楊梟的肩頭。

  「嗷」的一聲慘叫，楊梟吃痛，終於甩開了我們倆。我和孫胖子才連滾帶爬地回到了醫院。

  我第一時間將短劍拔了出來，孫胖子也收了手槍，一手弓弩一手短劍，對著門口在喘粗氣。再看楊梟時，他已經消失不見，現場除了一攤血跡之外再沒留下什麼東西。大門前空蕩蕩的，一眼就能望到底，根本藏不住人。孫胖子臉上的冷汗流了下來，我看了他一眼，說道：「大聖，楊梟人呢？你看見了嗎？」孫胖子搖了搖頭，說道：「剛才的情況，只求他不在後面緊追我們就不錯了，誰還有工夫看他在哪兒。」

  這時我心裡也怦怦直跳，剛才算是和閻王爺走了個對臉。要是楊梟手上隨便再加幾分力氣，我和孫胖子的脖子怕早被掐斷了。藏身楊梟體內的陰司鬼差是來阻止徐蓉蓉的魂魄投胎的，照現在的情形看，沒將徐蓉蓉的魂魄拘走，這些鬼差不會善罷甘休。楊梟這個時候憑空消失，十有八九是忌憚孫胖子手裡的弓弩，不知道現在他藏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突然現身給我和孫胖子來一個措手不及。

  門口不安全了！我對孫胖子說道：「大聖，我們別在門口待著，到大廳中央去。」孫胖子馬上明白了我的用意，正當我們倆慢慢退向大廳中央時，突然，「轟」的一聲，門口左邊的水泥牆被撞出來一個大窟窿，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沖了進來，只一瞬間就到了我和孫胖子面前。這人嘴眼歪斜，一臉的黑氣，不是楊梟還能是誰！

  好在我和孫胖子一直都在防備楊梟突然現身，就在他衝到我們前面的同時，孫胖子對著楊梟的小腿就是一弩箭。這一箭正中目標，楊梟在快速奔跑中突然摔倒，他摔出去的姿勢非常怪異，整個人摔了一溜跟頭，一直摔到牆角才勉強停住。楊梟在地上掙扎了一會兒，因為小腿挨了一弩箭，失去了平衡感，勉強站起來之後，再度跌倒。

  孫胖子沒想到事情解決得會這麼順利，他重新裝好一根弩箭，對準還倒在地板上掙扎的楊梟，轉頭對我說道：「辣子，現在怎麼辦？找繩子把他捆起來，等吳仁荻下來，讓他看著辦？」我看著還在掙扎的楊梟，要說對付他最好的方法，應該是讓孫胖子在楊梟另外的一手一腳各射一弩箭，封住他的四肢，讓楊梟徹底動彈不得。要是面前倒著的人是丘不老或者王子恆，再射上他們兩箭倒也無所謂，可想起剛才楊梟只求速死的那一幕，我的心還是硬不下來。

  只能聽孫胖子的，先把楊梟捆起來再說了。孫胖子守著楊梟，我在大廳找了一圈，最後在藥房裡找到了幾卷膠帶先暫時用一下。我剛把膠帶拿在手裡，大廳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我心中一驚，喊了一聲：「大聖，你那邊沒事吧？」大廳里沒有任何的回應，等我急忙趕回大廳的時候，就看見孫胖子仰面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楊梟仍在地上倒著，身上還插著三隻弩箭，看不出來他有什麼變化。

  我跑到孫胖子的身邊，發現他緊閉著雙眼，嘴唇發紫，臉色發青，雙手緊緊握成拳頭，他手裡的那把弓弩已經不知去向。不過他的短劍和手槍還都好好地別在腰後，似乎拿走他弩箭的人，不知道孫胖子還有一把同樣犀利的短劍。我將他的手槍取了下來，剛剛打開保險，就聽見一陣金屬破風的聲音沖我而來，這時躲避已經來不及了，我只能將身子偏了偏，避開了要害的位置。

  「噗」的一聲，一支小小的弩箭射中了我的左肩頭，開始只是一陣涼意，這涼意瞬間過後，才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緊接著，一股暖暖的鮮血順著傷口淌了出來。我忍著疼痛，朝弩箭射過來的黑暗角落連續開了五六槍。消音器獨有的沉悶槍聲響過，好像沒有任何效果。就在我猶豫著是不是再開幾槍的時候，一個人緩緩地從黑暗角落中走了出來，他用他那特有的金屬一般的聲音說道：「身手不錯嘛，本來還想拿你的小命來祭這支弩的，看來要我親自送你一程了。」這人正是和楊梟反覆鬥了幾次的神秘人。

  他說話的時候，我已經看見了他的模樣。一張死灰色的人臉，五官好端端地掛在臉上，不過看起來總是覺得彆扭，總覺得這不應該是他的本來面目。我看著他說道：「我們認識嗎？還是你和楊梟、吳仁荻他們有什麼仇？你能不能讓我死個明白，到底是我們誰惹你了？」神秘人停住了腳步，看著我「嘎嘎」地笑了幾聲，說道：「算是你和那個小胖子，還有這個姓楊的倒霉吧，你們都是替吳白毛陪葬的，有什麼帳找他算去。」

  「你到底是誰？別告訴我你就長這副模樣。我反正也是死，讓我明白是死在誰的手裡，不過分吧？怎麼說我們都在民調局，也算同事一場，臨死之前，讓我見見你的廬山真面目吧。」

  神秘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四樓的人死光了，我會讓你們的魂魄看看我到底是誰。好了，別廢話了，我下手利索點，你不會太痛苦的。」說著他丟了弓弩，從衣袖裡面抽出來一根幾乎透明的細絲，我一眼就認出來這透明細絲的來歷：「你只有這根細線嗎？還有一把寶劍哪去了？濮大個知道你拿這個來害人，會死不瞑目的。」

  我的話讓神秘人嚇了一跳，他竟然後退了一步，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說！你是怎麼知道……」他話說了一半，自己就給自己找了答案，「郝文明這個大嘴巴，明知道1975年的事不能說……算了，你知道不知道都無所謂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