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金球
2024-06-19 10:22:55
作者: 耳東水壽
這一層船艙都查遍了,除了鎮魂鍾和地上的一具死屍,就再沒有別的值得留意的了。好在這層船艙的出口沒有像上面那層船艙一樣被人封住,船艙最邊上也有一道樓梯,順著樓梯往下走,我們終於到了這艘鬼船的最下面一層。
進入最下面一層的船艙,我們幾個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就看見這層船艙的天棚頂上吊著一二百號人,說他們是人,他們身上卻沒有任何活人該有的生氣。這些人的鎖骨都被兩根細小的鐵鏈穿過,鐵鏈雖然細小,卻將這些人一個個都吊了起來在半空中來回晃蕩著。
「老蕭大師,這是怎麼個意思?」孫胖子第一個問道。
蕭和尚也愣住了,緩了一下,才回答道:「我也沒見過這樣的情況。大聖,你放一具屍體下來,我們再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小辣子、大軍,你倆去幫幫他。」
上面的屍體吊得太高,這層船艙裡面也沒有什麼可以站上去增加高度的物件。就算兩米多高的破軍也沒辦法將屍體放一具下來,猶豫了一下,破軍拔出手槍,瞄準其中一具屍體身上拴著的細鐵鏈。「啪」的一聲槍響,鐵鏈上濺起一道火花。鐵鏈並沒有被打斷,那具屍體也只是輕微地擺動了幾下。
「你們的子彈不行,銀彈頭太軟,打不動。」蕭和尚仰著臉說道,回過頭他又看了孫胖子一眼,說道:「小胖子,你那把弩八成好用,這個距離,沒有難度吧?」孫胖子抬頭觀察了一下距離,說道:「沒難度,都不叫事兒。」說著,他將弓弩取了出來,上好一支弩箭,很自然地遞給了我:「辣子,你來。」
和孫胖子共事的日子不短了,我算比較了解他了。剛才孫胖子答應蕭和尚的時候,我就隱約猜到是這個結局。也懶得和他磨嘰了,我二話不說,接過了孫胖子遞過來的弓弩。
抬頭看著上面來回輕微擺動的屍體,正想問孫胖子挑選哪一個出手的時候,就聽孫胖子突然有些緊張地喊道:「你哪兒去?」他那隻耗子已經從孫胖子的口袋裡面躥了出來,跳到地面,直奔牆角,伸出兩隻爪子,在牆板上面不停地抓撓著。
孫胖子和蕭和尚第一時間跟了上去,郝文明和破軍跟在他們身後。孫胖子和蕭和尚兩人蹲在地板上,順著牆板的縫隙摸索著。進到這層船艙之後,我們的注意力都在懸掛在半空中的屍體上面,沒想到財鼠好像發現了別的什麼東西。
孫胖子敲了敲牆板,發出一陣「空空」的聲響。他看了一眼蕭和尚,說道:「裡面是空的,老蕭大師,你說這裡面會有什麼東西?」蕭和尚在牆板上摸索了一陣,好像是想找類似機關的東西,可惜找了好一會兒還是放棄了。
「進去就知道了。小胖子,你那把刀呢?來,直接開個洞出來。」蕭和尚指著牆壁說道。這次孫胖子倒是不客氣了,也不叫我和破軍,他抽出短劍,比量了一下位置,幾劍下去又加上一腳,在牆板上開了一個一人大小的洞。
洞開好之後,財鼠第一個躥了進去。孫胖子和蕭和尚探頭朝密室裡面看了一會兒,沒有發現什麼危險跡象,兩人一前一後也進了密室。現在這情況,天棚上面吊著的屍體只能稍後再說了,我和破軍,加上郝文明跟在他們後面也進了密室。
密室裡面像是一個倉庫,上百根帶著樹皮的圓木,整齊地擺放在地上。這些圓木被人從中間鋸開,一分為二,再在裡面挖出幾對半圓的孔洞,往孔洞裡存放好儲藏運送的物品,最後將一分為二的圓木重新合到一起。由於年頭實在太長了,木頭已經酥了,用手輕輕一捻就成了木頭渣子,裡面藏著的東西已經露了出來,是一個一個現代鉛球大小的金球……
進來之後,看著滿地的金球,我們幾個都有點不太適應。雖然我和孫胖子,還有蕭和尚在老家河床下面見識過滿洞的黃金,那樣的經歷一輩子一次就夠了,壓根沒想到還能再看見一次類似的場面。破軍和郝文明就更不用說了,妖魔鬼怪他倆見得多了,現在這滿地的金球,他倆八成也是第一次見到。郝文明的眼睛已經直了,喃喃地說道:「船上怎麼有這麼多的金子?不是我說,不會是假的吧?裡面是鉛胎,就外面一層鍍了金色,用來壓船的吧?」
聽了這話,孫胖子本來眉飛色舞的表情凝重起來,在船艙底部放壓倉石的說法,他也聽說過:「真的假的,試試就知道了。」說完,他彎腰捧起一隻金球,雙手掂量了一下,說道,「分量挺足,有小二十斤了。」說著,他又拔出了短劍,劍尖對著金球鑽了幾下。這把短劍鋒利無比,沒有幾下,金球上就被鑽出來一個小洞,孫胖子臉上的表情頓時好了很多,笑呵呵地抬頭對蕭和尚和郝文明說道:「實心的,裡面可不是鉛芯兒。」
說完,孫胖子手捧著鑽下來的金屑捨不得扔掉,掏出來半包紙巾,小心翼翼地將金屑倒到紙巾上包起來放好,才抬頭看了蕭和尚一眼,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說道:「老蕭大師,現在怎麼辦?」蕭和尚本來也是笑嘻嘻的,但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看著滿地的金球發了會愣,突然嘴一撇,沒好氣地說道:「涼拌,高胖子現在已經在路上了,還能怎麼辦?」
郝文明在一旁聽出了蕭和尚話里的意思,他微笑著說道:「蕭顧問,您回民調局的時間短,以前的規矩有很多已經改了,您可能還不知道。」「改規矩了?」蕭和尚皺著眉頭重複了一遍,他看著郝文明問道,「改什麼規矩了?小郝,你把話說明白一點,別說一半藏一半的。」
「我簡單點說,在處理事件的過程中,如果發現歷史遺留的無主財物,除了歷史文物必須上交之外,其他比如貴重金屬之類的財物,主辦事件的調查室可以截留百分之二十作為公用,其中百分之五可以作為獎勵,下發給處理事件時表現優異的調查員。」說到這裡,郝文明臉上露出了一種古怪的笑容,「百分之五……不少了。」
「百分之五……」蕭和尚喃喃道,「高胖子轉性了?這不像他的風格。」郝文明解釋道:「因為以前出現過調查員私自截留財物的事情,就是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再發生,高局長才給了這樣的政策。」說到這兒,郝文明頓了一下,有意無意地看了我和孫胖子一眼。
蕭和尚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心裡正在盤算這一地的金球,百分之五能有多少。突然,他想到了什麼,對郝文明古怪地笑道:「小郝,這麼多年,你們不是發了?」沒想到郝文明報以一陣的苦笑,說道:「哪有那麼容易?蕭顧問,不是我說,我幹了這麼多年,現在這樣的仗陣還是第一次見,古玩字畫遇到的倒不少,不過那都是要交公的。五年前我們發現了一個明末時期的錢庫,裡面滿滿將近五十噸的銅錢,換算成人民幣至少價值十幾億,但古錢幣屬於文物,我們一個子兒都留不下。不是我說,也就是二室的丘不老命好,碰上了幾次類似我們現在的情況,不是金就是銀的,結果人家連飛機都養下了。」
這次沒等蕭和尚說話,孫胖子搶先說道:「不對啊,郝頭,即便沙漠地下那次不算,我和辣子在他老家河底下遇上肖三達那次,金磚金元寶比現在還多,怎麼沒人和我們提還有百分之五?」
「你還好意思問?」郝文明瞪了孫胖子一眼,說道,「你們弄得街知巷聞的,老百姓現在還有天天在河裡撈金子的,已經一死一失蹤了。動靜鬧這麼大,收回來的黃金都被當地政府收走了,不光是你和咱們一室,就連局裡面也是一個子兒都沒落下,要不然我也能養一架飛機了。大聖、辣子,不是我說你們倆,有你們那樣辦事的嗎?弄得雞飛狗跳的,知不知道低調兩個字怎麼寫?」郝文明這幾句話說得孫胖子也沒了動靜。
郝文明說的我倒是知道,前幾天爺爺和三叔都給我打過電話,老家已經亂成一團了,好像都出動了武警,整個大清河都被封了,弄得附近幾個村的老百姓天天到我家鬧,要沈處長和孫廳長去主持公道。
郝文明像是在說我和孫胖子,可是話里話外已經把蕭和尚帶進去了,畢竟上次在河底下那次,蕭顧問也是主要的當事人。果然,蕭和尚聽了,臉上的表情也不是很自在。他攔住了郝文明,說道:「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以後再說,先把這裡的事情弄明白。把金球點清楚,等高胖子來了,也有個憑證。」
蕭和尚說完就給我們分工,各自負責一塊區域,把金球歸攏一起。還沒等開始動作,就看見孫胖子手指著遠方深處的角落說道:「咦?那是什麼?」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角落裡固定著一個生鐵的絞盤,絞盤上面密密麻麻纏繞著幾百根小拇指粗細的鐵鏈。鐵鏈的一頭已經伸進了棚頂,看情況正是這些鐵鏈吊起了外面天棚上一百多具屍體。
看到這些鐵鏈才想起來還有正事沒幹,金球在眼前,竟然連外面天棚吊著的屍體都忘了。郝文明喘了口粗氣,對我、孫胖子和破軍說道:「你們卸兩根鐵鏈,把外面吊著的屍體放下來一具,我去看看是怎麼個情況。」說著看向蕭和尚,蕭和尚被郝文明看得有些不自在,嘆了口氣說道:「我和你一塊去。」
沒等我和破軍動手,孫胖子提著短劍已經到了絞盤前:「你倆別動手了,我來,一劍就搞定。」說話的同時,孫胖子手握短劍,朝鐵鏈劈了下去。因為之前破軍用槍都沒有打斷鐵鏈,所以孫胖子手上特意加了把勁兒,沒想到這短劍劈在鐵鏈上就像熱刀切黃油一樣,幾乎沒有任何阻力,一劍下去,絞盤上的鐵鏈被斬斷十之八九。
就聽見外面船艙里「撲通撲通」重物落地的聲音響個不停,蕭和尚在外面罵道:「讓你們放一個下來!他奶奶的誰讓你們都放下來了!都出來!郝文明給砸暈了!」
我們從密室里出去的時候,地板上已經橫七豎八躺滿了「人」。蕭和尚正從「人」堆里將郝文明扒拉出來。這時的郝主任已經失去了知覺,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看見郝文明的樣子,孫胖子已經渾身的冷汗,朝蕭和尚問道:「老蕭大師,我們郝頭沒事吧?」
「現在還死不了!」蕭和尚惡狠狠地瞪了我們三個一眼,接著說道,「你們有譜沒譜?我快七十歲的人了,還是第一次看見跟下餃子一樣,從天上噼里啪啦往下掉人的。」破軍懂一點緊急救護,過去給郝文明量了一下脈搏,回頭看了我和孫胖子一眼:「沒什麼大事,可能有點輕微的腦震盪,過一會兒應該能醒。」
蕭和尚又嘮叨了幾句,郝文明哼了幾聲,才醒過來。他晃了晃腦袋,努力地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情景,可能突如其來的撞擊,讓他的記憶有點「斷片」,郝文明皺著眉頭看了我們幾個一眼,最後還是對蕭和尚說道:「剛才怎麼回事?我怎麼一出來就暈倒了?」
蕭和尚哼了一聲,說道:「你問後面的那幾個吧。」孫胖子覥著臉笑了一聲:「呵呵,沒事,郝頭,你的低血糖犯了,出來就暈了。不是我說,以後郝頭你沒事身上揣點巧克力什麼的。」郝文明迷迷糊糊地看了孫胖子一眼,說道:「我……低血糖?」
蕭和尚說道:「算了,沒事就……」他這句話還沒有說完,整個人就呆了一下。不光是他,我和孫胖子幾個也察覺出了不對勁,有幾個趴在地上的「人」身體輕微動彈了一下,緊接著,動靜越來越大,已經有「人」睜開了眼睛,雙手撐地,搖搖晃晃地想要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