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紅毛怪物

2024-06-19 10:22:51 作者: 耳東水壽

  郝文明的腦袋小,他把頭伸進洞口裡面看了一圈。就在我懷疑他的腦袋會不會被卡住的時候,郝文明把頭縮了回來,滿臉通紅地對蕭和尚說道:「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對的,那口鐘還在下面,也沒什麼異常的。」

  蕭和尚年紀大了,郝文明的動作他是做不來了,只能蹲在洞口探著頭向下看了個大概。聽郝文明說了下面的情況,他點了點頭,還是不放心,拿著手電對著下面又照了一陣。孫胖子蹲在蕭和尚旁邊,掏出一根香菸,誰也沒讓,自己點上抽了起來。

  蕭和尚聞見煙味,抬頭看了孫胖子一眼,伸出兩根指頭在孫胖子面前晃了晃:「來一根。」孫胖子吐了口煙霧:「最後一根。」蕭和尚也不客氣,伸手將孫胖子嘴上叼著的菸頭搶了下來,自己猛嘬了幾口。孫胖子撇撇嘴,看著洞口下面微弱的光亮說道:「老蕭大師,不是我說,你不用像上次在大清河洞坑底下那樣,點根香擺擺陣什麼的嗎?」

  蕭和尚最後嘬了一口煙,實在沒有什麼可抽的了,才將菸頭丟進了洞口,恨聲說道:「那也得有東西讓我燒讓我擺,這回就是想在海上玩幾天的,什麼家什都沒帶,誰想到真上了這條鬼船。」說到這兒時,蕭和尚手裡的手電筒突然閃了幾下,隨後,手電光暗淡了下來。孫胖子多嘴說道:「不是沒電了吧?」他話音剛落,蕭和尚的手電筒也徹底沒了光亮。我有點無奈地說道:「大聖,這時候你就別說話了。」

  手電光一消失,洞口下面的光亮反而顯得亮了起來。不能再耽誤了,破軍借了孫胖子的短劍,在小洞的基礎上,又切割了一個一米見方的大洞。洞口露出來後,破軍回頭對我和孫胖子說道:「我先下,你們別著急,等我的信號再下去。」說完,要把短劍還給孫胖子,沒想到孫胖子擺了擺手,說道:「大軍,你先拿著,我下去再給我。」破軍點點頭,也沒客氣,一手握槍,一手反握短劍,從洞口跳了下去。

  破軍的靈巧和他高大的身材不相稱,落地時他只發出了很小的聲音,我們在上面等了三分多鐘,就聽見破軍在下面喊道:「下來吧,安……」安全兩個字只說了一半,破軍的聲音突然停住,緊接著一聲清脆的槍聲,「啪」!

  「大軍!怎麼了!」郝文明衝下面喊道。又是幾聲槍響,才聽見破軍喊道:「屍變!你們別下來!是紅毛!」說著,又是幾聲槍響。郝文明已經拔出了手槍,圍著洞口處來迴轉了幾個方向也沒看見破軍所說的紅毛屍變。當下郝主任也顧不上許多,一翻身,也從洞口跳了下去。郝文明落地後,下面又響起一陣槍聲。

  「大聖,把弩給我。」我向孫胖子張了嘴。下面有光亮,只要能看見的地方我就能打中。孫胖子倒是沒有猶豫,直接把弓弩遞給我,又掏出來一把弩箭遞過來:「你們小心點,上面交給我了。」他的最後一句話讓我白了他一眼,上面交給你了?上面有什麼?只有一個快奔七十的蕭和尚。

  拉好弓弦,裝上弩箭,我第三個跳進了洞裡。落地後的第一時間,我已經向前搶了一步,將弓弩舉了起來。這一層的船艙每隔一段距離就點著一盞油燈,雖然不是很亮,但也足夠眼睛視物了。我左邊的方向有槍聲再次響起,是破軍和郝文明,他倆對著一個滿是紅毛的怪物連連開槍,不過開槍的作用好像並不是太大。每挨一槍,紅毛怪物的身體只是頓了一頓,再次向郝文明和破軍走過去,逼得他們兩人連連後退。

  

  郝文明轉眼就打空了彈夾,換彈夾時看見了我:「你下來幹什麼!上去!」他說話的時候,破軍也打空了彈夾,子彈跟不上,紅毛怪物幾步已經走到了兩人身前,郝文明和破軍沒有辦法,接連向後退了幾步。

  郝文明換好了彈夾,對著紅毛怪物又是三槍,「啪啪啪」!沒想到紅毛怪物硬受了這三槍,一下躥到了郝文明身邊。郝文明準備打第四槍的時候,一支弩箭從他背後飛過,正好釘在了紅毛怪物的面門上。

  弩箭是我發射的,「嗷……」紅毛怪物慘叫一聲,仰面轟然栽倒在地,扭動了一番便不再動彈。民調局特製的子彈都無法對它造成傷害,最後卻死在了一支小小的弩箭之下。

  「這是什麼?殭屍?」我看這紅毛怪物基本上還是人形,只是全身上下都長滿了紅毛,面門處被弩箭射中的地方開始冒出絲絲白氣。

  「差不多吧。」破軍抽出甩棍,在紅毛怪物的膝蓋處猛地一抽。這一下子讓紅毛怪物的膝蓋變了形,就這樣也沒見它有什麼反應。「死挺了,活不過來了!」破軍呼呼地喘了幾口氣,朝上面喊道,「下來吧,沒事了。」

  「大軍,怎麼回事?上次我們下來的時候還沒看見有這個東西。不是我說,這才多一會兒?這紅毛打哪出來的?」郝文明看了一眼紅毛怪物的屍體,向破軍問道。

  這時,孫胖子和蕭和尚也跳了下來,都走過來聽破軍回答:「我下來的時候就看見地上有具死屍,當時我還檢查了,沒發現什麼不對的,就在我喊你們下來的時候,」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緩了口氣,又繼續說道,「就看見之前那隻黑貓——孽不知道從哪兒出來了。它從死屍的身體上跳了過去,死屍就起了變化,全身起了紅毛,從地上蹦起來,就沖我來了。」

  「孽又出來了?」郝文明和蕭和尚幾乎同時向四下張望,「它去哪兒了?」破軍也轉身看了一圈,說道:「當時也忙乎,顧不上它了,誰知道這會兒它上哪兒去了?」

  孫胖子聽得直皺眉頭,他說道:「招它惹它了?怎麼老是沖我們來?剛才封門,現在又是屍變的,還沒完了?」他說話的時候,口袋裡露出了一個耗子頭,財鼠有些警覺地朝四周看了看,突然它好像看見了什麼,對著前方一陣「吱吱」亂叫。

  這時,前方不遠處有一隻黑貓從陰影里走了出來,走到距離我們二十幾米的地方停住了。我們五個人一隻鼠和這隻黑貓對峙著。

  「孽……」黑貓朝我們叫了一聲,露出一嘴漆黑的牙齒……

  蕭和尚看著黑貓,仔細觀察了它眼神盯著的方向,對孫胖子說道:「小胖子,它好像在看你。」孫胖子也發現不對了,他左右移了幾步,那隻黑貓的視線也隨著他改變方向。黑貓看孫胖子的同時,時不時地舔一下舌頭,好像並不著急下一步動作。盯著孫胖子看了一陣,黑貓的眼神竟然變得慵懶起來。

  蕭和尚看出了點意思:「小胖子,還別說,你還真是有畜生緣。上次你白得了財鼠就不說了,現在就連孽都看上你了——你小子這到底是什麼命?」

  孫胖子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說道:「別客氣,我有一隻耗子就成了。老蕭大師你要是喜歡,這隻孽你就帶回家養去。」蕭和尚還想還嘴的時候,眼前的黑貓突然抬頭叫了一聲:「孽……」

  再看黑貓時,它的眼神已經變了,從孫胖子轉到了蕭和尚身上。蕭和尚一愣神的工夫,黑貓已經向前走了幾步,走到距離我們三四米的地方才停下。黑貓現在的眼神和剛才看孫胖子時不同,顯得十分不耐煩。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蕭和尚,又叫了一聲:「孽……」

  「你沖我叫什麼?到底怎麼個意思?」蕭和尚有點不知所措,這時黑貓變得有些急躁,一聲一聲地叫著:「孽……孽……孽……」叫得有些瘮人,聽起來就像是利器在劃玻璃的聲音,不久前剛聽完關於孽的故事,現在聽它這麼叫,叫得我們一陣心慌。破軍第一個受不了,將手槍舉起來瞄向黑貓:「給你一槍,看你還叫不叫?」在他身邊孫胖子嚇了一跳,急忙伸手攔住了破軍:「又不是對你叫,不是我說,老蕭大師還沒怎麼樣,你著什麼急?」

  「大軍!把槍收起來,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趁黑貓張嘴叫喚的時候,我看見它嘴裡少了一顆門牙,一下子反應過來,「黑牙!老蕭大師,它是在向你要它的那顆黑牙!」

  蕭和尚也反應過來,急忙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黑牙,在黑貓面前晃了一晃:「你是要它?」黑貓看見黑牙被拿了出來,向後一縮身,兩隻後腳一蹬地,跳起來就要朝蕭和尚撲過去。

  見黑貓沖自己來了,蕭和尚連忙將黑牙拋了過去。黑貓在半空中張嘴接住了黑牙,隨後身子一晃悄然落地。就見黑貓將黑牙含在嘴裡,上下顎來回交錯著。再張嘴時,原本門牙上的空洞已經補齊,露出兩排整齊的小黑牙。

  「這也行?它這一嘴不會都是假牙吧?」孫胖子愣愣地說了一句,他又向郝文明問道,「郝頭,局裡關於孽的資料有這段嗎?」郝文明搖著頭說道:「斷齒再生,就連斷肢再生我都聽說過,還就是沒聽說過,牙掉了還能再找回來重新安上的。」

  這時的黑貓,可能是因為牙找了回來,心情大好,再叫「孽」時已經不那麼刺耳。它慢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幾步,不再理會蕭和尚,走到了孫胖子的腳下。孫胖子沒想到會這樣,接連向後退了幾步,黑貓又跟著向前走了幾步。

  蕭和尚說道:「小胖子,你別動,看看它想幹什麼。」孫胖子一翻白眼,說道:「你說得輕巧,被它纏的又不是你。」雖然是這麼說,但孫胖子還是停住了腳步,靜觀黑貓的下一步動作。就見黑貓用頭在孫胖子的褲腿上蹭了蹭,抬頭看著孫胖子叫了一聲「孽」,之後就這麼一直看著孫胖子。

  見孫胖子沒有什麼反應,黑貓又叫了一聲,一轉身,慢悠悠地朝前方出口的方向走去。

  「你們至於嗎?」見黑貓徹底消失在出口的方向,孫胖子才說道,「讓一隻貓把你們嚇成這樣,不就是一隻黑牙貓嗎?孽不孽的能怎麼了?」

  「大聖,別廢話了,有本事這話你一分鐘前說。」我將弓弩還給孫胖子,說道,「有廢話的工夫,還是先看看這裡是什麼狀況吧。」

  蕭和尚和郝文明都沒搭理孫胖子,他們兩人耳語了幾句,都走到了紅毛怪物屍體旁。這時我才發現紅毛怪物身上的紅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脫落,地上躺著的是一個人的屍體。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這具死屍是個光頭,年齡三四十歲,從上到下一絲不掛,赤裸裸地躺在地上。他的身體有些特別,幾乎全身上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見,這些血管浮現在皮膚表層,還能清晰看見赤紅色的血管紋理。

  「辣子、大聖,你們倆過來見識一下。」郝文明回頭看了看我,又向孫胖子招了招手,說道,「你們應該沒見過這個,這可是個稀罕物。不是我說,民調局裡也沒幾個見過這樣的品種。」

  孫胖子走過來看了一眼,說道:「殭屍吧?」郝文明看了他一眼,說道:「嚴格來說,也不算殭屍,他是活人入屍,是活人被灌進了死氣,所以你看他身上的血管就是承受不了死氣,才變異浮現在皮膚上的。」

  「不對吧,」我看了一眼身邊的破軍,說道,「大軍和我說過,他下來後,先檢查了死屍,當時人已經死了,也沒發現有什麼異樣啊,怎麼會是活人被灌了死氣呢。」

  「大軍檢查得沒錯,小郝說得也沒錯。」蕭和尚抬頭看著我說道,「活人被灌了死氣後,表面上看跟一般的死人無異,除非用一些特別的手段,或者是等到屍變,才能分辨出來。剛才的情況下,大軍也沒辦法辨別是不是活屍。」

  我聽了有些糊塗,說道:「老蕭大師,都已經屍變了,活屍和死人還有區別?」「有。」蕭和尚指著面門上有一個窟窿的死屍說道,「他現在還是活的……」

  「你說他是活的?現在?」不光孫胖子,就連我都睜大了眼睛。地上躺著的這位分明已經死挺了,他要是不算死人,那墳地里埋著的就都是活人了。

  「看著點。」蕭和尚說話的同時,已經將那根「毛衣針」又掏了出來,將「毛衣針」對準死屍的頭頂刺了下去。「毛衣針」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感覺沒有遇上什麼阻力輕易就刺穿了死屍堅硬的頭蓋骨,一尺多長的毛衣針,竟然全都刺進了死屍的腦袋裡。死屍光禿禿的腦袋頂上只露出幾寸長的針尖。

  之後,蕭和尚圍著死屍沒完沒了地轉上了圈。孫胖子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說道:「老蕭大師,你這麼轉著有意思嗎?這一圈一圈的,我看得都想吐,偶爾換個姿勢不行嗎?起碼看起來沒那麼單調。」

  蕭和尚沒搭理他,還是一圈一圈地圍著死屍轉圈。就當我們都以為這圈轉得沒完沒了的時候,蕭和尚突然伸手打了死屍一個耳光。「啪」的一聲,這一嘴巴子打得清脆之極,除了郝文明之外,我和孫胖子,再加上破軍都看得莫名其妙。

  「老蕭……」孫胖子剛說出這兩個字,人就已經直挺挺地愣住了。不光是他,我和破軍也嚇得後退了一步,就見挨了一嘴巴的死屍竟然站了起來,學著蕭和尚的樣子,轉開了圈。

  要不是因為他沒穿衣服,身上還有密密麻麻就像無數條蚯蚓一樣的血管,再加上他腦門上皮肉外翻的創口,看起來就和一個正常人沒有什麼區別。

  不過也就是一分鐘左右,死屍又轟然倒地。這次倒地之後,他身上浮現的血管開始慢慢地淡化,雖然多少還有一些浮現在皮膚表層,但起碼看上去已經正常了很多。

  「還真是活的……」孫胖子喃喃地說道,「那麼現在怎麼辦?老蕭大師,怎麼救他?」沒想到蕭和尚搖了搖頭,說道:「救不了,只能超度他。我們能做的就是讓他死一次,然後早點投胎。」

  說著,蕭和尚用兩隻手指攥住死屍頭頂露出來的針尖,一用力將「毛衣針」拔了出來,然後找了塊抹布將毛衣針反覆擦了幾遍才收了起來。

  「那他現怎麼辦?」孫胖子指著地上的死屍問道。

  蕭和尚說道:「他現在已經死了,我剛才是把他身體裡面的死氣放了出來,沒有死氣束縛他,他的魂魄就可以去投胎轉世了。」

  這時,郝文明走到蕭和尚身邊,在他的耳邊耳語了幾句,蕭和尚的臉色變了變:「到底還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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