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孽
2024-06-19 10:22:49
作者: 耳東水壽
蕭和尚用手電來回照了一通,借著這點光亮,剛才我在裡面看不到的景象,現在多少看到了一些。這層船艙很空曠,只在角落凌亂地擺放著幾張桌椅,除此之外,再看不到別的什麼擺設。
確定裡面沒有異常的狀況,蕭和尚第一個走了進去。我們幾個跟在後面,只留了郝文明在原地守著。蕭和尚將注意力放在牆上,一路探尋過去,好像是在找什麼。但四面牆都用手電找遍了,也沒有找到他想要找的東西,最後他只得放棄。
蕭和尚悶聲說道:「連個油燈、蠟燭都沒有,也不知道手電的電池還能撐多久。這黑漆麻烏的,要是再沒點光亮,咱們就是五個瞎子了。」他的話讓我有些詫異,我朝他的背影問道:「老蕭大師,你們也看不見?你們的天眼也被遮住了?」
蕭和尚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說道:「小辣子,誰告訴你這是天眼被遮住了?」看著我莫名其妙的表情,他又說道,「這艘鬼船被下了禁制,像我們這樣的人只要上了船,像天眼這樣的特殊能力會逐漸削弱,但只要破了那個禁制,特殊的能力就能重新回來。」
你早就知道為什麼不提前警告我一下?我心裡有些憤憤,沒等我再開口,破軍在我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們在下面瞧見了那種禁制,見到了禁制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我們手裡沒有工具,眼瞅著就是破不了。」
孫胖子湊了過來,對破軍說道:「大軍,除了這個什麼禁制,你們在下面還發現什麼東西了?比如黃金玉器什麼的。」破軍回答道:「沒有,當時擔心你們的安危,我們在下面也沒有細看。粗看了一圈,還是沒找到你們,我們就上來了。」
破軍的話音剛落,就見蕭和尚在地板上發現了什麼東西。手電光照在上面,是一隻蒼白乾枯的人手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正是之前在甲板上被孫胖子斬斷又被他扔下來的那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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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看上去,這隻枯手已經扭曲變形得不成樣子了,中指和無名指的皮肉已經撕裂,小指和大拇指被折斷了,手背上面依稀還有幾個牙印。若不是記得切口的形狀是孫胖子乾的,可能大家都認不出來這隻斷手就是孫胖子斬斷的那隻。
孫胖子看得噁心,把頭扭向了一邊,移開了視線。我和破軍還能堅持著,陪著蕭和尚繼續查看這隻斷手。
蕭和尚走過去,從腰後掏出一根類似毛衣針一樣粗細的鋼針,將斷手挑了起來,用手電照著仔細看了幾眼,說道:「把這爪子掰成這樣,這得多大仇?嗯?……這上面是什麼?」
蕭和尚指的是斷手傷口處沾著的一顆黑色小石子。這顆小石子有黃豆大小,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漆黑髮亮,看起來石不像石、玉不像玉的。蕭和尚把它拿在手上,看著也是一陣的皺眉,半晌之後,他才猶猶豫豫地說道:「這是……牙?」
「老蕭大師,你看花眼了吧?」我的目光從黑色小石子移到了蕭和尚臉上,說道,「這能是牙?顏色不對就不說了,形狀也不對,不扁不尖的,牙能是圓的?」說著,手指著小石子稍尖的部位,又說道,「連個牙根都沒有,能是牙?」
經我這麼一說,蕭和尚還是直搖頭。關於這隻「牙」他好像有點印象,但具體是什麼他又想不起來,猶豫了一會兒,他朝郝文明喊道:「小郝,你過來看看,這到底是什麼?」
等郝主任走過來看見這顆小石子時,他也犯起了嘀咕。郝文明把小石子放在手裡,借著手電光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說道:「蕭顧問,你說對了,這是黑齒,是孽的牙齒。」
「孽……齒?」蕭和尚喃喃道,「我以前還以為這東西是瞎編出來的。」說著,他皺著眉頭看了郝文明一眼,「小郝,也不一定就是孽齒吧?」郝文明答道:「是不是孽齒,試一下就知道了。」
孫胖子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破軍,問道:「大軍,孽是個什麼東西?」破軍卻是一臉的迷惘,搖頭說道:「孽齒……我也沒聽說過。」
那邊郝文明拿著黑色小石子,已經走到了天棚窟窿的下方,將小石子放在正對著月光的地面上。開始並沒有什麼異常,不過在五六秒鐘過後,黑色小石子突然開始輕微地抖動,之後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又過了五六秒鐘,那顆小石子竟然自己慢慢地滾動起來,一直滾到了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才逐漸地安靜下來。
「齒黑如珠,避陰陽之光。不是我說,九成九就是孽齒了。」郝文明說著將孽齒從地面上撿了起來,看都不敢看,有點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直接還給了蕭和尚。現在知道了這顆黑色小石子就是孽齒,蕭和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看架勢,要不是郝文明把孽齒遞到了他眼前,蕭和尚都沒打算要回。
孫胖子走到郝文明的身邊,問道:「郝頭,你和老蕭大師說的孽到底是什麼東西?看你們的表情不是什麼好東西吧?」這時,我和破軍也湊了過去。我添了一把火,向郝文明問道:「郝頭,您給科普一下吧,什麼是孽?」
郝文明回答之前看了一眼蕭和尚,見他沒有異議,才把他所知道的孽的故事娓娓道來。
民調局裡關於孽的資料很少,甚至到現在還有爭議,到底有沒有這種「生物」的存在。在資料室里有關「孽」的資料只有兩篇,還基本是以野史為主。
一個是漢武帝元鼎二年四月的一段記載:當時適逢大旱,關中地區堯縣一帶方圓百里顆粒無收,縣眾三十餘人棄縣躲災,經過巴郡的虎耳山時,發現了一匹黑色野馬。眾人這時已經餓急眼了,當下用弓箭射殺了黑馬,沒想到黑馬在臨死前竟然口吐人言,只說了一個字:「孽!」
這些災民早已餓得失去了理智,「易子而食」的情況都發生了,更不會在意什麼能說人話的馬了。在切割馬肉時,又發現了一個奇異的現象,這匹野馬的骨骼包括牙齒竟然都是黑色的。
災民之中有一名還俗的道士,見此異象,說什麼都不敢再吃馬肉,只偷偷地將一個黑色馬牙藏了起來。當時正愁肉不夠分的,也沒人管他。一匹高頭大馬連同內臟被這三十多個災民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馬肉的災民也沒任何不適,有些災民還嘲笑那個不敢吃馬肉的還俗道士。等過了一個時辰,幾乎同一時間,所有吃了馬肉的災民身體開始融化,就像一個個氣溫變暖之後的雪人,身上的皮膚、肌肉、骨骼甚至頭髮都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開始融化。
當時的景象仿佛人間煉獄一般,這些身體開始融化的災民並沒有馬上死去,而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皮肉骨頭化成一攤攤血水,受盡折磨之後才慢慢地死去。唯一一個沒有吃馬肉的還俗道士被嚇得當場暈死過去。
過了大半天,還俗道士才醒了過來。看著滿地衣服就如在噩夢中一般,地上別說死人,就連那一攤攤的血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還俗道士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想起自己還收藏了一顆黑色馬牙。掏出來看時,黑色馬牙被太陽光照到,竟然像活了一般,自己從還俗道士手中滾了下來,一直滾到不被陽光照射到的陰影下。
之後,這名還俗道士重回道門又做了道士,並慢慢做到了掌教真人。為警醒世人向善,他時不時將這件事情講給他的信徒們聽。如果有人不信,他就將那顆黑色馬牙拿出來給人看。又過了五年,那顆黑色馬牙無故失蹤,一個月後,這名道士也突然死亡,死前大喊了一個字「孽」。道士死時全身發黑,就連牙齒、眼睛都變得如煤炭一般,只是他的牙齒並沒有那顆黑色馬牙能避日月光芒的本事。
另外一個記錄和這個差不多,時間也近似,是王莽新朝時期發生的事。新朝末年,赤眉、綠林軍相繼起義。赤眉軍里有一個叫項霞的首領,在一次打獵途中,射殺了一隻黑色的狐狸。因為黑色狐裘當世罕有,項霞就剝了狐狸皮做了一件脖領兒,剝皮的時候,也發現了狐狸全身的骨骼乃至牙齒都是黑色的。不過項霞出身行伍,雖覺得驚異但也不在意。等他戴上這件狐狸脖領後,詭異的事情才開始出現。
項霞第一次戴上狐狸脖領時,就聽見有人在他耳邊嘀咕,翻來覆去只在念叨一個字「孽孽孽孽……」一戴上狐狸脖領就聽到這聲音,一拿掉脖領聲音就消失。項霞開始害怕了,一把火燒了這件狐狸脖領。沒想到過了幾天,平白無故地項霞又聽見有人在他耳邊喊「孽孽孽孽……」
項霞大驚,開始後悔當日殺狐狸剝皮的事情,不過為時已晚。幾天之後,項霞帶領赤眉軍和劉秀軍在宜陽決戰時,項霞被殺。據他的親兵所說,項霞是被一個狐狸臉的士兵所殺,項霞死前曾大喊了一聲「孽」!那名狐狸臉的士兵殺了項霞之後也喊了聲「孽」!他喊話時,露出了一嘴黑色的牙齒。
關於孽的資料就這兩個故事,而且都發生在西漢時期,之後再沒有類似故事的資料。因此,幾乎所有民調局的人都認為關於孽的資料故事,只是古代流傳下來的神話故事之一而已,沒有人認為會是真實的——沒想到我們幾個在鬼船上能遇到它。
孫胖子聽郝文明說完,他眨巴眨巴眼睛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對郝文明說道:「郝頭,你還是沒說明白,這個孽到底是馬還是狐狸?還是孽變成的馬或者是狐狸?」郝文明嘆了口氣,說道:「關於孽的資料就這兩個,要不是有關於孽齒的描述,我都認不出來這是孽齒。」
孫胖子沒有聽到滿意的回答,又把注意力轉向了蕭和尚,他幾步走到蕭和尚面前,問道:「老蕭大師,你看出來什麼了嗎?」蕭和尚正瞅著手裡的孽齒發呆,聽見孫胖子問他,順手將孽齒遞到了孫胖子手裡:「你自己看吧。」
孫胖子接過孽齒的同時,他上衣口袋裡的財鼠突然一聲怪叫,從孫胖子上衣口袋裡躥了出來,一直躥到孫胖子手上。它一隻爪子抓住孽齒,飛快跑到蕭和尚身前,將那塊漆黑的孽齒扔到了蕭和尚的腳面上。
蕭和尚看見一咧嘴,剛想罵幾句,就聽見天棚上面突然傳來了一個人說話的聲音:「孽!」這個聲音嚇得我們幾個同時一哆嗦,蕭和尚立刻將手電光打上去,就見天棚頂上的窟窿邊露出來一個漆黑的貓頭,剛才那聲「孽」字就是從它嘴裡發出來的,被手電光照在臉上,這隻貓沒有任何異樣,不過當它張開嘴舔舌頭的時候,露出一嘴黑漆漆的牙齒……
船艙下面我們幾個已經看呆了,孫胖子仰著頭喃喃地說道:「它少了顆牙……」他這句話出口時,上面的黑貓一扭身,已經從天棚上面消失了。緊接著,天棚上「唰」的一聲響,上面缺口的部位被一塊類似木板的物體封死。
郝文明反應最快,天棚被封住的第一時間,他就喊了一聲:「出去,快點!都出去!」可惜他這話說得還是晚了,沒等我們跑幾步,就聽見出口的方向也是「唰」的一聲響。前面樓梯出口的地方本來多多少少還能見到些月光,隨著這一聲響,又變成漆黑的一團,出去的通道也被封住了。
借著蕭和尚的手電光,我看清了封住樓梯出口的東西,是一塊生鐵板。蕭和尚走過去用手敲了敲鐵板,鐵板發出一種沉悶的聲音。他聽了一直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扭頭對我說道:「辣子,還有別的出路嗎?」
「路就是這一條,不過之前我是從這上面出去的。」我手指著天棚上原本是窟窿的位置說道。
「蕭顧問,您給點亮,我上去看看。」那邊郝文明已經帶著破軍走到了原本窟窿下方的位置。郝主任踩著破軍的肩膀,手摸到了蓋住天棚上窟窿的板子。
「也是塊鐵板!」郝文明試著頂了頂,鐵板紋絲不動,破軍擎著郝文明又試了試天棚上其他地方,掰掉了幾塊木板,郝文明說道,「上面這一層都是鐵板。」說完,還伸手敲了敲鐵板,上面發出來沉悶的聲音,光聽這聲音,就和剛才蕭和尚敲的聲音一模一樣。
「大聖,吳仁荻的匕首給我用用。」郝文明說這話的時候,孫胖子倒是沒有囉唆,馬上過去,將短劍遞給了破軍,再由破軍傳遞給了他肩膀上面的郝文明。這時,破軍突然反應過來,問道:「大聖,你不是說匕首是你們家祖傳的嗎?怎麼又扯上吳仁荻……主任了?」
沒想到郝文明認出了這把短劍是吳仁荻的,不過孫胖子的反應還是極快的,稍稍遲疑立刻給了一個很有孫胖子風格的解釋:「我是第一輩,從我這輩開始算的。大軍,別說那些沒用的了,站穩點,小心點你上面的郝頭。」
孫胖子胡說八道的時候,郝文明已經從破軍的肩頭上跳了下來,將短劍還給孫胖子,才對蕭和尚說道:「鐵板有古怪,匕首隻能插進去幾寸就動不了了。蕭顧問,不是我說,再找找別的退路吧。」
聽了郝文明的話,我也放棄了用短劍在門口的鐵板上劃幾刀的念頭。接著我們又在船艙里反覆尋找了半個多小時,發現就連地板下面都被鋪著一層鐵板,與此同時,也沒有發現其他出口。
「老蕭大師、郝頭,這麼瞎轉悠也不是辦法。」孫胖子第一個放棄了,他靠在牆腳說道,「看這個船艙的意思,好像就是關人用的。我們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不是我說,就這樣吧,咱們老老實實等兩天,等高局長帶人過來,破了鬼船,咱們幾個再出去也不晚。」
「你想得倒美。」蕭和尚哼了一聲,說道,「就怕我們等不到高胖子帶人來救我們的時候。這條船在海上漂了六百多年了,從明朝的欽天監御玄司到清朝的通玄真人賈士芳,一直到民國時期的宗教事務處理委員會,他們都想到這艘鬼船上來一探究竟。六百年了,也沒見他們有人上來過。你以為有了衛星定位,高胖子他們就一準兒能找到這兒嗎?」
我從蕭和尚的話里聽出來點門道,向他問道:「老蕭大師,這麼多人惦記著這條船,這船上面到底有什麼?別說你不知道。」
「你以為我是誰?」蕭和尚喘了口粗氣,接著說道,「實話告訴你,這艘鬼船的資料都在民調局地下四層里。整個民調局只有高胖子才有權限翻閱,想知道這條船上到底有什麼寶貝,你直接問他去吧!」
「船上有什麼,出去就知道了。」郝文明接口說道,「蕭顧問說得沒錯,就算有GPS定位,高局長他們也不一定能找到我們。不是我說,你們不想一想,手機電池還能扛幾天?等到電池沒電了,連GPS都沒有了,到那時候怎麼辦?」
孫胖子聽了這話,有點動心思了。他雙手撐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由於他動作幅度太大,將腳下的地板踩得咯吱咯吱直響。我聽著這聲音心中一動,瞬間反應過來,朝孫胖子喊道:「大聖,站那兒別動!」
我這一嗓子,就連郝文明、蕭和尚和破軍都被驚動了。蕭和尚說道:「小辣子,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說話的時候,這三人已經都走到了孫胖子身邊。孫胖子看著我直發愣:「辣子,你抽什麼瘋?嚇我一跳。」
我也沒理他,走過去蹲在孫胖子旁邊,用手指敲了敲地板,地板下面傳出一陣空曠的迴響——孫胖子腳下的地板是空的。之前我們也試過別的地板,下面都是鐵板,沒想到現在孫胖子腳下才是我們出去的希望。
「地板下面是空的。」孫胖子也反應過來,和我一起蹲在地上,拔出他那把「家傳」的短劍,反手握在手中,將劍尖插進了地板里,順勢向下一送,將整個劍身都插進了地板,之後用短劍在地板上劃出了足球大小一個四四方方的方塊,用手輕輕一拍,將木塊拍了下去,露出來地板下面的景象。
這個洞被打通之後,地板下面一點微弱的光亮露了出來,從這往下看,下面一層應該就是之前郝文明、蕭和尚和破軍下去過的地方。他們三個看清了下面的景象,也證實了我的想法,破軍先說道:「沒錯,我們之前到的那一層,就是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