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迷蹤
2024-06-19 10:22:48
作者: 耳東水壽
我哼了一聲,說道:「下次見到吳仁荻,你自己去問他吧。」說完,我又掃了一眼空蕩蕩的甲板,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大聖,別的話以後再說,現在趕緊去找郝文明他們幾個。去晚了,還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樣呢。」說完,我將弓弩還給了胖子,同時說道,「大聖,現在你的眼神好,這個東西還是你用著合適。」
聽我說要再下船艙,孫胖子眨巴眨巴眼睛,並沒有伸手接弓弩,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說道:「辣子,你說天眼沒了就回不來了嗎?」
看著孫胖子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話裡有話。學著孫胖子的表情也笑了一下,說道:「大聖,有什麼話明說吧,你這是又想到什麼了?」
孫胖子並沒有立刻回答我的話,而是在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瓷瓶,在我面前晃了一下,說道:「這個你還認識吧?」
看見這個小瓷瓶,我當場就是一陣反胃。這個小瓷瓶我見過不是一次兩次了,裡面的東西別說聞了,光是想想就能讓我在甲板上狠吐一次,是屍油……我強忍著噁心對孫胖子說道:「你留著它幹什麼?還隨身帶著。大聖,你到底知不知道瓷瓶裡面是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好東西!」孫胖子手裡擺弄著小瓷瓶,嘴上說道,「辣子,不是我說,裡面的東西臭是臭了一點,但是好在特別醒腦。你和楊梟要是不靠它,能醒過來嗎?你再聞一聞,保不齊聞完之後,你的天眼一下子就回來了。來,聞一下試試看。」
他說話的時候,已經打開了小瓷瓶的瓶蓋,還將瓶口朝我這邊湊過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小瓷瓶。這時,孫胖子背著手,在一邊笑眯眯地看著。我開始佩服他的心思了,孫胖子雖然不知道小瓷瓶裡面裝著的是什麼,但就憑見過兩次我和楊梟靠屍油甦醒的事情,就能推斷出屍油可以沖開被蒙蔽的天眼,說他是七竅玲瓏心都不過分。
「快點,辣子,郝文明他們等著我們下去呢!別磨蹭,把鼻子湊過去聞一下就成了。」轉眼間,已經變成孫胖子催我了。
我一狠心,低下頭對著小瓷瓶口猛吸了口氣。一股臭氣排山倒海一樣傳遍我全身,把我熏得眼前一花,差點一屁股坐到甲板上。我握著小瓷瓶的手鬆了半分,孫胖子發現不好,伸手飛快地將小瓷瓶接了過去。他扶了我一把,說道:「辣子,怎麼樣?有效嗎?」
我抬頭看了看孫胖子,本來還想說句話,可一張嘴,「哇……」胃裡還在消化的東西就不由自主地噴了出來。孫胖子在我後背上拍了幾下,說道:「等會兒再吐,先看看天眼回沒回來。」
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什麼天眼不天眼了,等我吐盡興,擦了一把嘴角的唾沫星子,才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的景象,和之前一樣,沒有任何區別。我還有點不甘心,幾步走到剛才和孫胖子掉下去的洞邊,向下面看去,還是黑漆漆的,看不清下面任何東西。
孫胖子跟在我的後面,看我的表情,他已經猜到結果了:「辣子,還是看不見嗎?沒有理由啊,這個臭東西應該好用啊。」
孫胖子拿著裝著屍油的小瓷瓶圍著我轉了一圈,又將小瓷瓶遞了過來。我擺了擺手,說道:「大聖,算了吧,這東西沒用,看來我的天眼不是隨便聞一下什麼臭東西就能回來的。」
沒想到我最後一句話給孫胖子提了個醒:「是啊,辣子,看來你說得對,隨便聞一下看來是不好用了,要不……這樣?」他頓了一下,緩了口氣繼續說道,「辣子,要不你試試楊梟的法子?」
我沒聽懂孫胖子話里的意思,疑惑看著他問道:「楊梟怎麼了?你想起來他的什麼法子了?」
孫胖子又將小瓷瓶遞了過來,見我還是不接,只是一直望著他。孫胖子乾笑了一聲,沒好意思直說:「辣子,你回憶一下,在女校的地宮裡面,吳仁荻是怎麼讓楊梟醒過來的?」
楊梟喝了屍油後醒過來的……看著還在盯著我笑嘻嘻的孫胖子,我咬牙說道:「孫大聖,你什麼意思?不是想讓我……」話還沒說完,回想起那次楊梟喝屍油的情景,我還是沒忍住,蹲在地上,又是一陣乾嘔。
「辣子,要不你也試試?」孫胖子看著我說道,「不用太多,意思意思就成,先試試效果。」
我瞪了一眼孫胖子:「大聖,那是人喝的嗎?要喝你先喝,你先來一半……不用,你抿一小口就行,剩下的我幹了。」
孫胖子擺了擺手,說道:「我的天眼又沒有被遮住。辣子,不是我說,要是我的天眼被遮住,我立馬就喝,不就是一仰脖子的事兒嗎?就當吃臭豆腐了。楊梟也喝過,後來不是也沒出什麼事嗎?」
孫胖子一個勁地白話,不過哪怕他說得天花亂墜,我也絕不會喝瓷瓶裡面的東西。就在孫胖子瞎白話的時候,他上衣口袋裡的財鼠突然露出了頭,對著下面船艙的方向吱吱叫了幾聲。看它的樣子是想下去,同時因為之前被白髮黑衣人抓住過,心裡多少有了些陰影。
我看著財鼠有些緊張的樣子,抬頭對孫胖子說道:「大聖,你們家耗子是不是看見什麼了?」孫胖子也注意到了,他將財鼠從口袋裡掏了出來,捧在手心裡,伸手在財鼠的後背上撫摸了幾下。
就在我的注意力被財鼠吸引住的時候,不遠處閘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聲音雖然很小,不過甲板上實在太靜,還是聽得一清二楚。我和孫胖子同時看過去,孫胖子壓低了聲音說道:「辣子,你能聽見嗎?」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廢話,我又沒聾。」
說話的同時,我和孫胖子都開始戒備起來。不過甲板上面太過空曠,除了幾個掛著碎布條的巨大桅杆之外,幾乎就沒有可以藏身的掩體。先下手為強,我向孫胖子做了個動手的手勢,我倆幾乎同時拔出了短劍(孫胖子加了一把弓弩),踮著腳貓著腰朝閘門的方向快走了幾步。
就當我們快走到閘門口的時候,一個巨大的身影突然從下面躥了上來。這人一露頭,第一時間就將手中的槍口對準了我和孫胖子。動手前的一瞬間,我們才看清了對方的模樣,幾乎同時喊道:「別動手(別開槍),是我!」
「怎麼是你們倆?」這人竟然是破軍!他的表情也是一臉的驚訝,「你們倆什麼時候上來的?」沒等我和孫胖子回答,閘門下面有人說道:「破軍,上面是辣子和孫大聖嗎?」說話的是郝文明,他和蕭和尚一前一後從閘門下面走了上來。
我們五個人重新見面都很驚訝,蕭和尚先問道:「你們倆不是在下面嗎?什麼時候上來的?我們怎麼沒看見你們?下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孫胖子皺著眉頭看著蕭和尚,說道:「老蕭大師,話說反了吧?是你們下去的時候,我們沒有看見你們吧?我和辣子剛才一直在閘門下面樓梯口附近,就沒看見你們。」
「不可能啊,」蕭和尚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在下面轉遍了,你們倆要是在下面,我們六隻眼睛不可能沒看到。」說著他眨巴眨巴眼睛,喘了口粗氣繼續說道,「這不是邪了嗎?要是鬼遮眼和鬼打牆還說得通,可這也不像……」孫胖子張嘴說道:「老蕭大師,咱們幹的不就是邪門的活兒嗎?這鬼船要是不邪,我們上來幹嗎?」
蕭和尚沒理孫胖子,他抬起眼皮看了看郝文明。郝主任和他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微地搖了搖頭。我想起下面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景,對蕭和尚說道:「老蕭大師,是不是下面黑漆麻烏的,我們兩幫人錯過去了?」
「下面黑漆麻烏的?」蕭和尚、郝文明和破軍都瞪大了眼睛。蕭和尚說道,「小辣子,你說什麼胡話,下面就算不是太亮,也有幾盞油燈……」他話還沒說完,孫胖子突然插了一句:「難不成……我們剛才不在同一個地方?」
孫胖子的話一出口,甲板上我們幾個人的目光都看向他。蕭和尚猶豫了一下,扭頭向我問道:「小辣子,你老實說,剛才你和小胖子在下面到底遇到什麼情況了?」
我將剛才下面遇到白髮黑衣人的事情說了一遍,有幾次,孫胖子想插口,都被郝文明和蕭和尚呵斥住了:「住嘴!大聖,你說話的水分太多,讓辣子自己說。」孫胖子氣得哼了一聲:「一會兒別求我補充……」
等我說完,甲板上又是一陣沉默。郝文明、蕭和尚和破軍三人都在想這個白頭髮黑衣人的來歷。破軍實在想不起來,看了看郝文明和蕭和尚,最後向郝文明問道:「郝頭,還有第二個白髮?」
郝文明的眉頭這時候也擰成了一個疙瘩,聽見破軍發問,他緩緩地搖搖頭,說道:「我想不起來還有這麼一個人。」說著,他扭頭看著蕭和尚,再不說話。
蕭和尚瞅了他一眼,又沉吟了半晌,最後無奈地說道:「別指望我,我知道的和你差不多,這個白頭髮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孫胖子說道,「不是我說,先想想眼前怎麼辦吧,就在甲板上待著,等高局他們增援?還是……再下去看看?」
這麼主動?我很詫異地看了一眼孫胖子,這小子的膽子什麼時候這麼大了?這也不像是他的風格啊!這時我看到他上衣口袋裡露出來的耗子頭,正興奮地朝閘門方向吱吱叫著。
孫胖子的提議,蕭和尚並不反對,還有些推波助瀾的架勢。他眯縫著眼睛看著孫胖子,說道:「再下去看看?也好啊,我倒是也想知道這鬼船裡面到底有什麼,讓高胖子能這麼上心。我說小郝,你是什麼意思?」
在蕭和尚的面前,郝文明倒是沒什麼脾氣,完全沒有平時在民調局裡對我們的態度,他說道:「看蕭顧問的,您要是下去,我就跟著看看。」
兩位領導已經發話了,我和破軍只能跟著。破軍倒沒有什麼異議,他一直是跟著郝文明的,而我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是跟他們下去,總比自己一個人在甲板上守著要強一點。
這次我們還是從閘門下去的,閘門裡面是一條窄窄的木質樓梯,樓梯的兩側是兩道木板,踩在樓梯上面「嘎吱嘎吱」的,破軍就是因為這個聲音才被我和孫胖子發覺的。向下走的時候,還是破軍走在最前面,孫胖子跟在他後面。
走了有十來級樓梯,孫胖子突然叫住了破軍,說道:「大軍,你剛才走的時候,這道樓梯大約有多少級?」破軍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四十多,不到五十級吧。大聖,你看出什麼來了?」
孫胖子也不說話,又走了幾級樓梯,突然叫住了大家。他手上拿著郝文明從棄船上面帶過來的手電,對著腳下的樓梯和兩面木板牆照來照去的,最後在他腳下兩級樓梯上發現了問題:「不是我說,你們看,這樓梯和牆都是活動的。」
孫胖子說話的時候,破軍也發現了蹊蹺。他抽出了一把匕首,用刀尖在左邊木板牆的縫隙中撬了幾下。隨著幾聲「嘎吱嘎吱」的響動,竟然隨著縫隙的邊緣生生捅出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窟窿裡面黑漆漆的一片,不過還能看見不遠處的天棚有了一個大洞,一抹月光從洞口傾瀉下來——這個窟窿裡面的地方正是之前我和孫胖子與白髮黑衣人對峙的船艙。
郝文明走下來,看了一眼窟窿裡面的景象,說道:「這裡還真有一層船艙?」他和郝文明、破軍三人輪流看了窟窿裡面的景象,我補充道:「剛才我和大聖就是在這裡面見到那個白髮黑衣人的。」破軍又看了一眼窟窿裡面,說道:「我說嘛,剛才這樓梯就不應該那麼多級。」
郝文明蹲在樓梯上,又仔細地觀察了木板牆和樓梯連成一體的縫隙,拍打著樓梯說道:「這層樓梯和牆板都是活動的,剛才我們下去的時候,樓梯和牆板轉了方向,這一層的通道被擋住了,我們直接去到了更下面一層。不是我說,誰能想到六百多年前的明朝海船上,還有這樣的機關?」
蕭和尚一直都沒有說話,他對船艙裡面更感興趣。等郝文明說完,蕭和尚才對破軍說道:「大軍哪,把這板子掀開,我們進去看看。」破軍答應了一聲,要找傢伙動手時,孫胖子主動把他那把短劍遞給了破軍,說道:「大軍,也沒有趁手的東西,用這把劍吧,那什麼……完事了還我。」
破軍也不客氣,伸手接過短劍,直接將它插進了木板牆裡。他沒怎麼使勁,短劍就直插沒柄。破軍被短劍鋒利的程度嚇了一跳:「大聖,你這把短劍哪得的?鋒利得邪乎。」孫胖子打了個哈哈,有意無意地看了我一眼,說道:「家裡祖傳的,你用得順手就行。」
「是好東西!」破軍贊了一聲,握住劍柄順勢向上一挑。劍刃好像沒有遇到任何阻力,就在木板牆上劃了一個一人多高的圓圈。破軍收刀後,伸腿朝圓圈的中心猛踹一腳。「咚」的一聲,圓圈裡面的木板轟然倒地,裡面的船艙徹底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