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月色朦朧

  沈錦堯一臉苦笑，搖了搖頭：「不必了，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她和沈笛，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到最後，是她識人不清，就不能繼續錯下去了。

  只不過會覺得有一點點可惜吧，沈錦堯心想，哪怕她對沈笛抱有很大的期待，以為她們能夠摒棄前嫌，忘記在沈家經歷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只做一對尋常姐妹，但事情的真相是不可能騙人的。

  沈笛欺騙了她，不論沈笛到底是因為什麼掉以輕心，竟然會在這麼多人面前露出破綻，沈錦堯都不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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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錯的事，不是想彌補就能彌補的，沈笛明知道她最痛恨的就是背叛和欺騙，卻還是這樣做了。

  「讓我親自處置她。」沈錦堯咬了咬牙，無法原諒沈笛的欺騙，甚至於她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揪住沈笛，問清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姐妹之情，就這麼不堪一擊，就這麼抵不過榮華富貴和名利虛榮嗎？

  洛宸臨的手摟著沈錦堯的肩膀，儘可能多的給她鼓舞，這個時候，沈錦堯對一切都有懷疑，而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

  「好。」沈笛可惡，也可恥，他們確信小人，是他們防備不周，如今既然已經知道了真相，他們也不可能繼續錯下去，倒不如將計就計，試探出沈笛接下來想要做什麼。

  兩人一路吹著微風回了西宮，沈錦堯內心一陣感慨，只覺得現在經歷的一切都是這麼的不真實。

  借著酒勁，她雙眼惺忪，看著面前的洛宸臨，突然發現，這一世在她身邊一直陪著她的，就只有洛宸臨而已，而她想要的，也不過就是洛宸臨和她在一起。

  「怎麼了？錦兒。」洛宸臨注意到沈錦堯的側目，回應給她的是溫柔的一笑，晃的沈錦堯有些臉紅頭暈。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酒量是真的沒有那麼好，不然怎麼一見到洛宸臨時自己就醉了呢。

  「我有些醉了。」沈錦堯這麼說。

  就這麼醉下去吧，也挺好的，醉了之後，洛宸臨一定會很小心的保護她，就當是她的一個私心吧，今天她只想撒嬌，讓洛宸臨照顧她。

  「那我帶你回去休息。」洛宸臨將沈錦堯攔腰抱起，生怕將她摔了碰了，緊張的往沈錦堯的寢殿而去。

  沈錦堯緊緊的摟著洛宸臨，搖了搖頭，悶聲說道：「不想休息，宸臨，你陪我說會話吧，我只覺得我好多心裡話想說。」

  她的話憋在心裡太久了，再不說一說恐怕她就要被憋死了。

  洛宸臨頓住腳步，看到了沈錦堯眼底的清明，也意識到她可能只是需要有個人陪她說會話，遂抱著沈錦堯去了涼亭。

  已經是月亮西斜的時候，臨近冬天，樹上的葉子都掉光了，看上去並沒有什麼氛圍，但兩人借著皎潔的月色，也覺得有一種獨特的意境和韻味。

  「錦兒最近太辛苦了。」洛宸臨將沈錦堯放下來，坐在了她的身邊，握緊了她的手。

  接連遭遇了這麼多的打擊，沈錦堯還是問問的站著，沒有被這樣那樣的事情打倒，已經實屬不易，他能體會到沈錦堯的艱難，以及接連承受這些窩火事的無奈。

  他們都是普通人，是輪迴中最普通的一員，除了往前走，他們別無選擇。

  其他人還有選擇的餘地，但是他們沒有，數次輪迴，都在訴說著那些他們塵封記憶中經歷的失敗。

  羌沅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們，他們有很多次試的機會，但是最正確的路只有一條，從前他們走了所有錯誤的路，這一次無論如何不能再失敗，重蹈覆轍。

  「倒也還好。」沈錦堯釋然的笑了笑，自從去看過了沈文，她突然覺得自己想開了不少，光是與沈家的恩恩怨怨，她就已經放下了。

  如果不然，現在的她是不可能去管皇室的這些事的，大平如何與她何干，只要喬家好好的，她可以什麼都不在乎。

  「只不過每每想到這一路走來經歷的這麼多的不容易，我就是恨啊，從前我以為我足夠恨沈粉黛，是她害得我前世家破人亡，奪走了屬於我的一切，但是她已經死了，萬劫不復。我又想，那我應該恨沈文，是沈文讓我娘悽苦半生，鬱鬱寡歡，不得善終，但沈文將死之人，被人戴了一輩子的綠帽子，我也算是給我娘報了仇，再去恨他，又有什麼意義呢。」

  人可以沒有愛，但是一定要有恨，若是什麼都不恨，也就代表什麼都不在乎，沒有了恨，沈錦堯也不知道自己堅持的意義是什麼了。

  「想通了之後，我就想，那我恨的一定是宋氏，是她指使沈粉黛做了那一切，喬家的血海深仇，以及沈文對我娘的漠視，都是她一手促成的，所以我想把宋氏留下來，讓她承受無邊無際的痛苦，看著自己的身邊人一個一個的死去，可是她逃離了沈家之後，我就發現，原來我最恨的，是那個無能為力，什麼都做不了也改變不了的自己。」

  她以為她是靠著恨意重生的，事實上確實如此，如果不是滔天的恨意，她不可能保留前世的記憶，因為恨，讓她刻骨難忘，一定要報仇雪恥，才算是對自己有一個交代。

  沈錦堯才明白前世閉上眼之前，她內心生起的無名火，根本就是因為她感到無力，明明知道了真相，但是為時已晚，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悲慘的結局發生。

  所以她才能在羌沅拼死留下的輪迴之中，再一次的保留了記憶，這無異於逆天改命，索性這一次和以往不同，從前她們帶著記憶大多都是為了羌沅，這一次她是為了自己。

  她想要讓親人無憂，能夠平安的活下去，也要給喬氏正名，因為前世她那短短十幾年裡並沒有洛宸臨，所以再一次相遇，她並沒有從一開始就去查羌沅的事情，而是著手對付自己的仇人。

  掃清了所有障礙之後，他們調查起那些陳年舊事，就變得容易多了。

  「我和宋萍，就好像是宿命里的敵人一樣，雖然我不知道在那麼多次的輪迴里，我們之間都發生了什麼，但是冥冥之中和她之間的羈絆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註定只能有一個人圓滿，那個人只能是我。」

  她想好好的活下去，喬家尚在，愛人相陪，對付兩手空空，一無所有的宋氏，沈錦堯有這個信心。

  洛宸臨靜靜的聽著沈錦堯的訴說，這麼長時間以來，他看的清楚明白，哪怕他已經不記得從前到底經歷了什麼，但他的心告訴他，沈錦堯和宋氏之間的恩怨糾葛，恐怕要更加精彩豐富。

  前世他們的生命里沒有彼此，所以他們都過的並不好，沈錦堯更是遭遇了輪迴以來最慘痛的一次打擊，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就好像連老天爺都在告訴他們，他們兩個人，一定要綁在一起，才能得到所有想得到的一切。

  「錦兒一定會圓滿的，圓滿的人生里，也一定有我。」洛宸臨在沈錦堯的手上留下了一個吻，深情款款，情難自製。

  他們應是靈魂上的契合，不然兩個性格完全不相同的兩個人，為何會走到一處。

  沈錦堯把頭靠在洛宸臨的心上，不去克制自己的心跳和情感，兩人一同走過的這一段路，到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去克制對對方的愛意。

  「我每每想起來，就覺得咱們的經歷可真是不一般，輪迴了這麼多次，在咱們記住的那幾次，又都經歷了什麼呢？若是我們的姻緣是上天註定，是天作之合，會不會是因為咱們的結合太過完美，所以一定要咱們失去一些什麼呢？」

  她幼年喪母，一無所知，受人矇騙，中了奸人圈套，渾渾噩噩數載，幡然醒悟也是因為重生回來，帶著上一次的記憶。

  洛宸臨同樣背負著太多人的信念，母親離奇失蹤，找到的時候就是天人永隔，一個人帶著天大的秘密，帶著年幼的弟弟，背井離鄉，只為了給母親正名，要一個公道。

  如果這真的是對他們的考驗，那些代價，未免太過沉痛了。

  沈錦堯不是不想念喬氏，離及笄越近，她就越覺得，自己對喬氏的思念已經沒辦法克制，一想到喬氏不能見證她的長大，不能親手為她插上簪子，她就覺得痛心疾首。

  為什麼一定要失去娘親呢，那是世上唯一不求回報，只希望她好的人，老天爺也要奪走嗎？

  「我家破人亡，喬家人的血恐怕在午門外流淌成了一條河，而你尋覓幾世而不得，真相永遠離你只有一步之遙，有家不能回，老天爺看上去對咱們有所優待，可實際上，咱們的人生，不能說是不坎坷。」

  今日喝了點小酒，沈錦堯就想將一肚子的苦水都倒出來，明日太陽升起，她們還要去做未完成的事情。

  洛宸臨沉默不語，他何嘗沒困惑過，但他不能倒下，很多人都要靠他，他若是倒下了，很有可能大平就跟著倒了。

  遇到沈錦堯是他的始料未及，也是他一生之幸，很多時候他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了，看到沈錦堯在他身邊，還在為了他的事情堅持，洛宸臨就會覺得，自己沒有理由放棄。

  「錦兒，不管我們從前都經歷了什麼，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了，今生可能咱們沒有機會再回想起那些過往，所以現在你我經歷的這一切，就是最真實的，過往的那些雲煙，就都讓它過去吧，從前決定不了的事情，這一次咱們都會把握住。」

  就算這麼多次的輪迴里很多事情都變得大不相同，但敵人果然不會變成志同道合的朋友。

  沈錦堯感嘆道：「我就在想，我和沈家果然是不死不休的地步，沈家的所有人，都只能做我的敵人，原以為沈笛會是那個意外，但是細細想來，前世的沈笛就算沒有真的做什麼傷害我的事情，但她是漠視的旁觀者，見死不救，本就是最能體現一個人的品質的，前世我們都沒有深交，我竟然期待著這一次會有什麼不同。」

  是她變得聰明了，帶著記憶重生，她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會發生什麼，所以她會吸引到沈笛，也並不奇怪。

  沈笛那樣的人，她一定是願意接近聰明人的，剛剛好沈錦堯又是喬家女，就正和沈笛的意。

  又能接近喬家，讓他們放鬆警惕，又能一步一步的實現自己的目的，且不暴露身份，這樣的買賣，換了是誰在沈笛的位置上都會這麼選。

  「她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妹妹。」沈錦堯說著說著，眼淚就控制不住的流淌下來，「果然是我的好妹妹，真是聰明，能想到利用我的心軟和情敵，欺騙我這麼久。」

  沈笛的身份暴露了，沈錦堯一開始想的都是怎麼樣才能讓沈笛活下去，而不是處理了她，就像對待從前那些背叛者一樣，毫不留情，第一時間，沈錦堯還是覺得是自己的妹妹做錯了一點小事。

  「真是聰明，我都沒想到，算計我最深的竟然會是她，如果不是雲欽，我就要一直受她的欺騙，到最後還是會落得個悲痛淒涼的下場。」

  對沈笛，沈錦堯更多的是怨恨，她沒辦法原諒沈笛的明知故犯，她們之間有很多種相處的方式，可以是互不干涉的陌生人，也可以是點頭之交，更可以是交情甚密的姐妹，但沈笛偏偏選擇了最不好的那一種。

  洛宸臨長舒一口氣，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勸說沈錦堯，沈笛的這一次背叛，徹底的斬斷了沈錦堯的心慈手軟，從今以後，她對待任何人，都不會再以心換心了，任何人，她都會小心提防起來。

  「立場不同，從一開始咱們知道了她的身份，就應該有所提防，沈笛也只是做著她應該做的事，是咱們情敵了嗎，挑明身份之前，你們仍舊是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