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期盼

  「我出身世家大族，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人生，不可能自己做主，嫁給先皇，成為他後宮中三千佳麗之中的一員，是我的命中注定，是我理所應當要為家族做出的犧牲。」太后悠悠的開口，視線放的長遠，像是在回憶往昔，又像是在訴說別人的事，而她自己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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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的話音剛落，沈錦堯就情不自禁的說了一句：「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這些不是太后應該做的，為了家族做出犧牲，用自己的一生為家族謀求福蔭，不是太后的「理所應當」。

  太后欣然一笑，看著沈錦堯的眼神更加柔和：「錦丫頭，你和當年羌沅和我說的話一樣啊。」

  當年羌沅也是這麼告訴她的，說她生來就是自由的，不是為了家族而活，也不是為了夫君和孩子而活，她應該為了自己而活。

  「我年輕的時候，如果有人這麼告訴我，我一定會很激動，只不過可惜，那個時候我深陷其中，沒人能夠救我，錦丫頭，你是幸運的。」

  沈錦堯是幸運的，因為洛宸臨不允許發生在羌沅身上的事發生在自己的愛人身上，所以在明確了自己的心意後，他就曾經跟皇帝表達過自己的想法，他這一生，絕不會辜負沈錦堯，只會有她這一個女人。

  女人能夠得到男人堅定不移的選擇和疼愛，是何其幸運，至少太后年輕的時候沒有得到，甚至她一直都在為了家族努力，只要她的娘家需要她，她就必須去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而她孤立無援的時候，是不會有人管她的。

  「人總是會在老了的時候回憶往昔，我這些年常常在想，到底嫁進皇宮，成了這高高壘起的城牆之中的一個永遠走不出去的深宮人是我的命運，還是不可遏制的想要走近先皇，為他生兒育女，一雙兒女全部為了大平奉獻終身也得不到他的一個回眸是我的命運，還是說我明明在可以回頭的時候遇到了我最想要留住的人，卻仍舊改變不了她逝去的結局，從此餘生都是在回憶之中度過，在生活中尋找與她有關的零星碎片是我的命運。」

  太后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大平人人都羨慕她，也尊敬她，甚至人人都想成為她，但只有太后，想成為羌沅那樣的的人，並且她的後半生，都在追尋羌沅的腳步。

  「我的命運，或許早就註定了吧，註定我這一生，都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註定我想留住的人，都來留不住，年輕的時候我想留住我最疼愛的妹妹，可是仍舊抵不住父親一定要她嫁給那個不愛她的男人，最後害得她在最美好的年華逝去，連個骨肉血脈都沒能留下，後來我想動用一切我可以動用的資源，留住我的夫君，讓他多陪我幾年，也抵擋不住他一定要走。」

  失去親人，愛人，成了歲月中的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太后的人生更加迷茫，且更加的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再後來，我只想留住羌沅，哪怕用我的命去換，我希望羌沅能回來，能活下去，可是沒有如果，沒有給我一點機會，她就是走的那麼突然，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是她改變了我的命運，可是她一走，我又成了深宮之中被枷鎖束縛的靈魂。」

  因為羌沅死了，太后必須承擔起照顧洛芊羽的責任，不為別的，就為了羌沅讓她過上了十幾年的自由生活，讓太后真的覺得，自己就是自己，她也要撫養洛芊羽長大成人，一生無憂快樂。

  太后看向沈錦堯，仿佛通過她在看羌沅一樣：「錦丫頭，你和羌沅，像也不像，她不屬於這裡，她的想法與我們完全不同，她來去自由，無拘無束，不願意為了任何人犧牲自己的自由，她只要自己快樂，但是你，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你對家人的愛，對愛人和皇朝的愛，你是不一樣，所以你一定不會步了羌沅的後塵，一定能夠有一個很好的結局。」

  喬家是羌沅最看好的家族，所以皇帝和太后無論如何不會動喬家，哪怕喬家現在功高震主，太子又喜歡上了喬家的表小姐，一定會讓喬家的勢力更上一層樓，皇帝太后還是不會動喬家一分一毫。

  沈錦堯不知道該怎麼說，只不過對於太后對羌沅的懷念，她感同身受，因為她對喬氏，是同樣的懷念。

  只不過喬氏並沒有達成像羌沅那樣的成就，但是兩個人的命運，都是一樣的苦。

  「錦丫頭啊，你和宸臨在一起，老婆子我是高興的，甚至我覺得，你願意答應宸臨，是便宜了他小子了，老婆子就是想告訴你，不管到什麼時候，不要委屈了自己，迷失了自己，希望你能夠達成羌沅從來都沒有達成的成就，有朝一日老婆子走了，也會祝福你們的。」

  這是一個老人家，對自己的孫子孫媳婦最真摯的祝福和期盼，她等了羌沅十五年，終於等到了油盡燈枯，等到了生命的盡頭，人會死，她並不畏懼死亡，只是在死前，不能見羌沅一面，她還是會帶著遺憾而死。

  仿佛她的一生，都伴隨著遺憾，妹妹是遺憾，得不到愛是遺憾，遇到自己的忘年交，又失去了這個人，太后只覺得，會不會是她這個人就帶著不行，只要是和她有關係的人，最後的下場都不好。

  但是到了現在，已經沒有人能給她一個答案，她所有的期盼，也只能交給沈錦堯，希望她和羌沅沒能實現的，沈錦堯都能實現。

  「太后娘娘放心，沈錦堯必定不負重託。」沈錦堯起身，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是對這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的敬佩。

  這位老人，到了行將就木的年紀，心裡想的，全是死去多年的兒媳，對自己的孫媳婦，也是百般的呵護，生怕她會被人欺負，迷失了自己的方向，最後像她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