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回憶如刀

  真的把粉糰子交給別人了，皇帝還真的是有一點悵然若失，畢竟當初羌沅走的時候，什麼都沒留下來，只給他留下了三個孩子，就算是他的念想，如今過了十四年，他確實要親手將他的念想交給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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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在這世上，他與羌沅的羈絆又少了一些，他的生命就又短了一些。

  其實他一直沒和孩子們說，他的身體狀況，已經很差了，這麼多年，都是提著一口氣，想要等到一個遲來的真相，倘若現在告訴他羌沅的死因是什麼，恐怕他立刻就會咽氣。

  所以在那一天到來之前，皇帝想把事情都託付下去，自己的兒女幸福，是他答應羌沅的，他必信守承諾。

  「雪兒，帶著雲欽去看你姑姑的，你姑姑姑父肯定也有話想問他，我和你嫂子說幾句話。」皇帝目光柔和的看向沈錦堯，那眼神，倒真的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兒一樣。

  洛雪銀看看皇帝，又看看沈錦堯，最後妥協的說道：「好，那父皇，你可別為難嫂子，我哥會不開心的。」

  洛宸臨沒有選擇留下來，也是他知道，沈錦堯會比較希望自己處理這件事，真正的知道皇帝的想法，讓他們的關係更名正言順一些。

  隨著兩人的離開，殿前只剩下皇帝太后和沈錦堯，沈錦堯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自在的，就是跟這兩個洛宸臨最親近的家人在一起，她也覺得挺高興的。

  畢竟以後他們也會成為一家人，太過拘束，反倒不好。

  只不過她沒想到，是太后最先開口：「錦丫頭啊，來。」

  太后慈祥的拉起沈錦堯的手，兩人朝著龍椅的方向走過去，太后一定要拉著沈錦堯坐下，沈錦堯只覺得坐立兩難，手足無措。

  當著皇帝的面，坐在龍椅上，這可是犯了大不敬之罪，是會被株連九族的，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會因為一點點的差錯，將喬家推入不義之地。

  「錦丫頭，放心做吧，站了許久，一定累壞了。」哪知皇帝也是笑意盈盈的看著沈錦堯，似乎並不介意她坐在那上面，「畢竟以後，你和宸兒琴瑟和鳴，是要一起執掌江山的，早晚都要坐在那個位置上。」

  皇帝人到中年，回想起年輕的時候，也終於理解，為什麼羌沅最期盼的，是男女平等，世人的心裡可以沒有偏見，用公平的眼光去看待男人和女人。既然男人能夠指點江山，那為什么女人不能呢。

  如同洛福柔一樣的女人大有人在，都是巾幗英雄，不比男人差，憑什麼她們就要被埋沒在後院，一輩子做男人的附屬呢。

  這個羌沅生前一直努力在做，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實現的願望，終於在她死後的第十個年頭的結尾，得到了與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君的認可，並且她的夫君也已經在為了這個目標努力了。

  「錦丫頭啊，你是個優秀的孩子，在你身上，老婆子好像看到了當年同樣意氣風發的羌沅一樣，所以老婆子希望，你不會走了她的老路，既然有能力，就要去試一試，萬一成功了呢，我不覺得你的本事比男人差，所以你一定要去努力嘗試，也許在你這裡，就能真正的改變現在的局勢呢。」

  當年羌沅心明鏡似的，自己在這裡待不了太久，總有一天會回去的，那麼等她離開了以後，這裡的女人應該怎麼辦，會不會因為她的一系列舉動，影響了這裡的女人日後的生活。

  她的本意是讓那些內心有遠大抱負的女人也能做出一些成就，而不是讓她們的日子更加艱難的。

  所以思慮良久，這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皇后，這位幾乎改寫了世人上千年來的生活習慣的女人，終於還是放棄了繼續去做出那樣的改變了。

  彼時的羌沅也明白，她並不受人待見，所以在她死後，很有可能那些本就對她不滿的大臣會變本加厲的反對她的觀點，到那個時候，活著的，沒能等到真正的男女平等的人才是真的痛苦。

  於是她索性將自己困在後宮，用自己最不喜歡的方式，困住了自己的一生。

  她一聲追求平等，追求真愛，希望世人能夠愛的坦誠一點，愛一個人，就是只愛他一個人，不會有二心，不會說反話。

  只可惜，最後她自己，都沒能得到這種愛，皇帝坐擁三宮六院，女人如流水，後宮的佳麗一年一年的來，一茬接一茬的換，她的心也就死了一次又一次。

  「太后娘娘……」沈錦堯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勸說這位老人，她在這十四年裡，一直在懷念自己的兒媳婦，並且用了全部的精力，去照顧自己的孫女，也許整個大平，最把羌沅所說的男女平等，女人也應該是獨立的個體當回事的，就只有太后和長公主了。

  站得越高，往往就越孤獨，哪怕身為太后，也有許多的身不由己，可是羌沅的出現，徹底的改變了這一切。

  「錦丫頭，你且聽老婆子說，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的，可是，什麼都先不要問，讓我跟你訴說，我已經有太多年，沒有跟人說過心裡話了。」

  羌沅死後，長公主一家也去了邊關，整個京都，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籠，徹底的將太后鎖在其中，讓她想逃也逃不掉，想躲也躲不開。

  只能守著內心的一丁點期盼，期盼著有一天，羌沅能夠回來，還給她講那些有趣的小故事，跟她描述實現男女平等之後，這個世界會變得有多美好。

  她的後半生，都是在期待和希望中度過的，竟也讓她覺得，自己是幸福的，嫁給先皇，她一直身份尊貴，生下了皇子，成了今日的皇帝，她的地位更是水漲船高，寵愛無人能及，卻還是讓她覺得孤獨。

  直到遇到羌沅，那一年她成為太后，也不過四十幾歲，那樣一個明亮的人，闖了進來，那個時候，太后也沒有想到，這會成為改變了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