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平妻

  外頭忽的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將楚老太太及陸嬤嬤游離天外的思緒拉回，對視一眼後者抬起袖子抹乾淨眼淚，忙從地上爬起身，快步走到殿門口觀察情況。

  回丞相府身邊只帶了陸嬤嬤和兩名丫鬟，原本聽墨堂的侍婢在楚老太太離開後，全部接受安排到其他院落當差，總不能守著空院子整日無所事事。

  因此整個聽墨堂十分空曠，小丫鬟在拾掇角房床鋪，僅陸嬤嬤一人得空守在主殿陪伴。

  院落里各處都未掌燈，籠罩在大片漆黑如墨的顏色，伸手不見五指。

  陸嬤嬤探頭出去掃視一番，根本看不到半點人影，謹慎起見索性厲聲問了句：「誰？」

  片刻來人出現在主殿透出的亮光里，定睛一瞅居然是楚雲，淚眼婆娑一派我見猶憐模樣。

  「二小姐！老夫人一整天已經念叨您無數次，方才還提起呢，以為今個太晚不來了。」

  「怎會。」楚雲急匆匆擺手否認，解釋道，「前不久犯錯爹爹罰我禁足，知曉他們一定會趕在第一時間來聽墨堂，所以刻意等到走後才敢偷偷摸摸溜進來。」

  屋裡忽的傳來楚老太太聲音，高聲問詢陸嬤嬤來者何人，又為何遲遲不帶人進裡屋。

  

  兩人三步並作兩步竄進屋，尤其楚雲急不可待的心情，猶如關進籠子的金絲雀倏然得到允准飛向澄澈藍天，心臟怦怦直跳，用激動來形容都過猶不及。

  「老夫人，您猜猜誰來了。」一改剛剛悲戚語氣，甚至陸嬤嬤言語中尾音帶點上翹調調。

  楚老太太怔愣片刻，茫然轉頭看向殿門方向，與楚雲視線交匯的剎那間，迅速起身下床。

  本來連鞋襪都顧不上穿，但遭遇來人摁住肩膀極力勸阻，便乖乖坐下任由她們服侍。

  徑直牽起楚雲的手，來到軟榻上坐定，空出的那一隻描摹她的眉眼，前前後後打量十數遍，末了吐出一句：「瘦了許多，祖母不在，是不是府上的人又欺負你了？」

  近段時間積壓的稻草終於在此刻壓垮神經，壘起的高度惹人震驚，轉瞬卻轟然倒塌。

  接連不斷的淚水宛若噴湧泉眼，一刻不停全部揮灑到衣襟上，顯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跡。

  楚老太太感覺心疼不已，攬住楚雲的肩膀拉進自己懷裡，一手摩挲肩頭一手輕拍發頂，低聲附在耳邊輕語安慰：「不哭不哭，受了什麼委屈就和祖母說，有我在無人敢再動你。」

  過了好一陣子，楚雲可算是抽抽噎噎著停下眼淚，深吸口氣往懷裡鑽鑽，嘟嘟囔囔開口。

  「祖母，您什麼時候能回來住啊，您不在雲兒平日都不知道該找誰訴苦。」

  兀自傷神的眸色令楚老太太又抱著，心啊肝啊喚了好久，跟著眼眶微微發紅逐漸濕潤。

  通過這句話大抵能窺探出一二，獨自生活在丞相府時，楚雲到底度過怎樣艱難的經歷。

  楚湛向來不大管顧後院，馮蘊柔雖說不曾短缺過衣食，但得益於楚老太太多年言傳身教，耳濡目染之下視為眼中釘，加上陳姨娘犯錯受罰貶斥為通房，更增添無窮無盡恨意。

  「好了雲兒，現在有祖母護著你，任誰都不准傷你分毫，且安心，這次就留下不走了。」

  軟聲細語出言安慰，根本不在意實現諾言的可能性有多渺茫，反正她經過試探已打定好主意，即使沒法恢復如初威望，那麼就算用耍無賴的方式，也必須賴在丞相府內。

  「如此甚好，先前怕叔父叔母有意見不敢看望您，最近幾日又處在禁足中，不得出府。」

  楚雲稱得上頗為有心機，狀似不經意透露日子怎一個慘字了得，隻字不提背後的原因。

  「為何禁足？」成功達到目的，聽完楚老太太瞬間抓住重點，顰起眉頭厲聲質問。

  把那日情形抽絲剝繭，擇出對她有利的部分臉不紅心不跳講述，其餘內容一概閉口不提。

  綜合意思來看，大致描繪為自個被孤立承受顛倒黑白，那一大家子極盡所能不讓她好過。

  本著先入為主的思想，對於她的字字句句楚老太太向來信任的很，從未懷疑過是否說謊。

  當即搜刮出數不盡惡毒詛咒和謾罵，一股腦全部強加在楚憐身上，言辭中帶著她和楚雲的縷縷怨氣，那架勢恨不得此刻天打雷劈，閃電正中淑柳苑才好。

  「待明個我去和你爹爹理論，同為女兒手心手背理應都是肉，怎的竟狠得下心區別對待。」

  話題結束，屋內安靜一會兒，楚老太太放開緊摟住的雙手，執起帕子給楚雲抹乾淨淚漬。

  復又輕輕擦拭自身眼角，歷經一番拾掇至少表面看起來不比適才狼狽，仍輕拍脊背。

  楚雲幾句話擱在嘴裡翻來覆去咀嚼，愣是尋不到合適機會說出，垂首抿抿唇一言不發。

  楚老太太迅速瞧出她不對勁，於是堆起滿臉慈愛笑容：「記住有話直說，在祖母跟前長幼尊卑等規矩並非必須遵守，你我祖孫二人之間無需顧慮和刻意隱瞞。」

  「是。」應了一聲，還是踟躕半晌方咂咂嘴啟唇，「祖母，前陣子云兒找機會悄摸摸去瞧瞧娘親近況，您有所不知，那地方充滿髒污陰暗潮濕，蚊蟲鼠蟻更是遍地可見。才短短數月娘親已經被折騰的大變樣貌，多年保養得當嬌嫩肌膚毀於一旦，絕代風姿消失不見。」

  說著說著又落下淚來，單單聽到描述楚老太太便能想像得出，遭多少罪吃多少苦頭。

  一時間有感而發亦跟隨悲痛萬分，在楚衛府上住著的這段時日，差不多日日掛念陳煦絨及楚雲，只要想到定會愁容滿面，臨走前沒能帶她脫離苦海，屬實愧疚的緊。

  「此次祖母回府，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你娘救出來，抬為平妻的地位，縱然不比正妻來的體面尊貴，但至少較現今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只要有機會，來日咱們再做打算。」

  楚雲堅定點點頭，展露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