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激動

  指尖摩挲刺繡紋路許久，凝聚在眼眶中的淚水越來越多，最後不堪重負全部滾落。太后的雙手抖動愈發劇烈，看著那略顯生疏的繡法，眉眼間極進溫柔，心中盛滿了苦澀。

  「是，的確是長樂的貼身物什。」哪怕硬撐著隱忍，可哭腔仍顯而易見，歇息一會兒繼續開口，「哀家絕對不會認錯，向來長樂不喜女紅，被逼著習過一陣，期間手癢打算為自己制個絲帕，因著技藝生疏不精湛，所以歪歪扭扭不大好看，但卻是唯一一件。」

  深吸口氣努力平復躁動不已的心跳，捻起別在腰間的帕子擦拭乾淨，臉頰及眼角的淚花。

  仰頭定定的盯著逸夫子，印象里雪山回宮後長樂郡主便換了手帕，直至收拾遺物，也到處找尋不到，不禁皺眉問道：「此物為何會出現在你手裡？你到底是誰？」

  「先准臣講一個故事，一切問題自會慢慢迎刃而解，包括到底是晉朔王有罪，還是臣出言污衊。」依舊不打算直接作答，逸夫子獨掌節奏，要所有人與他看齊。

  記憶中沉重悲痛的那一段，凌虐似的拿出來儘可能詳細複述，他要讓眼前的人認識錯誤。

  後半部分眼睛裡染上滿滿的血紅色，手指狠狠嵌進皮肉里，疼痛帶給人清醒，亦推動他鼓起勇氣繼續出聲，咬緊後槽牙痛苦的閉上雙眼，唯有嘴唇不停歇。

  末了倏然面無表情睜開眼，接著如地獄幽冥般的幽怨：「那日所謂雪崩實際上在人為，通過火藥炸破雪山頂層積雪，否則爾等根本不可能還有活路，早就深埋於厚重大雪裡。」

  全程太后稱得上浸泡在驚詫中，簡直將根深蒂固的認知整個反轉。出於本能不願相信，試圖從中找出一兩點攻破之處，奈何逸夫子竟事事有依據，條條框框清晰可見，無從下手。

  以及最重要的雪崩，當時只顧著害怕擔憂去了，何曾靜下心思仔細想過端倪，如今閒來無事認真琢磨，倒發覺和他的說辭如出一轍，肯定不是出自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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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太后如此慌張，雖說皇帝並未親身經歷過，但由逸夫子講出的那些，差不多能想到。

  恰恰是逸夫子想要的結果，兩人神情突變精彩的很，而後再輕飄飄補上一記重錘。

  「難道太后就沒起過一點疑心？您們出事除了長樂郡主被護住皆昏過去，無人下山知會寺院，怎的晉朔王次日碰巧路過，雪山覆蓋範圍那麼龐大，僅用了不到兩個時辰便找到藏身的山洞？臣在醫谷學醫多年了解地形，諸如此類的山洞數不勝數，他居然那般篤定。」

  更何況晉朔王亦頭一次上山，即使有熟識的人帶路，大雪崩塌封山的時刻，也無法肯定。

  沉默，整個大殿除了沉默再不見其他，三人都十分清楚，這些子信息於皇帝和太后來說，委實太過於超脫，需要給出一定時間以供消化個大概。

  一炷香時間稍稍流逝，逸夫子掏出一封瞅著年代久遠的信件，並一張票根齊齊擱在桌上。

  皇帝太后分別各執其中之一，拿起來研讀上頭的信息，留心觀察到臉刷的變了色。

  很久之前逸夫子與晉朔王發生過矛盾，覺得此人屬於朝廷毒瘤，思來想去打算查找證據上交，核查到晉朔王向銀號吩咐採買火藥，在信中告知對方詳細計劃，以便於相互配合。

  後來生出各種各樣的變故，導致此證據留存至今，才盼到重見天日的機會。

  算是最為直接的證據，矛頭直指晉朔王，根本沒法辯解分毫，邏輯閉環鐵證如山。

  太后已怒火中燒，用力將信件拍在桌子上，手指扣著桌面復又收攏，緩解心中鬱悶。

  多年來被晉朔王耍的團團轉，自導自演的一場大戲，讓太后深信不疑，果斷將他奉為救命恩人，給予無窮無盡的縱容和寬恕。現今得知，不僅真心錯付，且待兇手極度包容。

  「竟一直蒙在鼓裡不明真相，皇帝，慕容朔這廝再留不得，單單欺君罔上這一條就足以處死，無論如何也不能再不聞不問，下一次指不定會不會動到你頭上。」

  冷言冷語對皇帝好一通吩咐，楚憐相信如果晉朔王在眼前，怕是太后要直接上前動手。

  皇帝迅速命蘇太監傳召晉朔王，原先就不覺得他是個好東西，可算是得到了印證。

  待晉朔王帶來的衝擊力逐漸消退，有空當分析除此之外的內容，太后揉著眉心闔眸向後靠在椅背上，渾身上下迸發出一陣陣無力感，整個人頹敗不堪。

  「原來，緣來長樂所言句句屬實。是哀家和雲陽固執己見不願信，私以為晉朔王才是大恩人，這會兒想起那場面，實在惹人發笑。」說話時有氣無力，止不住嘆息。

  「逸夫子，自打離開山洞回谷稟報後的故事，你應該想知道的罷，那哀家就講給你聽。」

  於混沌中甦醒，扶著鈍痛的腦袋坐起身，長樂郡主見狀，連忙跑去攙扶太后和雲陽長公主，並仔細拍乾淨衣裙上的塵土，此時晉朔王的手下正耐心扶起其他人。

  隨後他帶領人馬沖太后低頭跪下，聲線懊悔云：臣救駕來遲，望太后娘娘勿要怪罪。

  態度實打實的真誠，挑不出一絲一毫不對勁，加上醒來就發現挪動了位置，及來回晃悠的侍衛，皆不由自主接受是他所救的設定，總不能由長樂郡主一介弱女子，挨個拖行罷。

  然而長樂郡主一反常態，厲聲表示救他們的另有其人，而晉朔王則是剛剛方姍姍來遲。

  一時間引起眾人紛紛錯愕，本來太后以為長樂郡主不過偶然任性而已，誰知她神色無比認真嚴肅，摻不進去丁點作假的跡象，令太后隱約摸不著頭腦，

  各執一詞僵持不下，不得法太后只得叫長樂郡主說出具體人物來，可她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所以然，一下子晉朔王奪去主動權，雲陽長公主呵斥了她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