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放了你，你休想

  到達C市已經過了凌晨。

  夜很清冷，抵不過心中的悽然。

  唐一打了個車直接到了沈家的別墅。

  羅姐在醫院照顧溫曼麗，沈寒時幾乎不回來。

  偌大的一個別墅，黑漆漆的佇立在那裡，和她以前來過的感覺一樣，空的沒有任何感情，像是個孤獨的老者，等待死亡和毀滅。

  唐一深吸了一口氣，走進去。

  大門有個密碼，羅姐告訴過她。唐一順利的進去。

  打開了客廳的燈，金碧輝煌就像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到處都有一種生硬的冰冷。

  唐一逕自上了二樓，到了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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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的門上了鎖。

  唐一還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為什麼不進去呢？

  一切終歸要一個結束，一個徹底結束的理由。

  明知道是馮心悅故意引誘她來這裡，告訴她那些事情。她自然有她的私心。但對唐一來說更重要的是真相。

  她這幾年稀里糊塗的待在沈寒時身邊，甚至看著唐媽媽一點一點好起來時，還對沈寒時帶著一點感激之情。

  如果這感激之情根本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無數個日夜，她在沈寒時身邊時，沈寒時用著怎麼樣的心態看著她？

  再沒有半點猶豫，在幾次打開門無果之後，唐一快速下樓。到了花房旁邊的那個雜物間，在裡面找到了一把鐵錘。

  唐一害怕這種黑夜，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有種被恐懼包裹的感覺。可人一旦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好像就有了一腔孤勇，變得無所畏懼。

  從樓上到小庫房，再到樓上，一切都是一氣呵成。

  一錘子，兩錘子，砸下去，這其中帶了多少複雜的情緒，唐一已經搞不明白。

  門鎖被砸壞，唐一推門進去。旁邊的開關按一下，書房內亮起來。

  裡面的書籍，書桌，其他的物件上面都已經落了灰，像是許久沒有人進來過了。

  這些並非最重要的。

  牆上掛著一個白板。

  白板上貼滿了照片。

  馮心悅年輕時候的照片，兩個人的合照，車禍現場餓照片。他們一家的照片，唐一單獨的照片，她父親單獨的照片，還有唐安和唐媽媽的照片。

  唐一笑起來，悽然，冷艷，像是個沒有軀殼的鬼魂。

  一切都是真的。

  馮心悅說的都是真的。

  沈寒時把她帶到身邊，就是為了報復她。

  什麼從天而降的施恩者。

  都是騙她的。

  這荒謬的慈悲感。

  唐一一直以為兩個人都是飽受折磨的人。她找到了一條自我救贖的路，所以也想拉著沈寒時一起走向光明。

  她想要留在沈寒時身邊，用自己的微光給他帶來那麼一丁點的溫暖。

  她以為沈寒時給了她希望。

  可一切不過是個騙局。

  沈寒時從來都不需要她的溫暖。他就是想要傷害她，看她流血，看她疼。

  她就像個小丑，還曾為沈寒時對她的一點好而念念不忘。現在想起來多麼的可笑。

  唐一不知道為什麼沒有離開。仿佛有一種預感，沈寒時會過來。

  沈寒時在接到了顧宴琛的電話之後，也有那種強烈的預感，唐一或許回來了。他叫曹縉查了一下她的行程，發現她買了來C市的機票。

  飛機早就到了，卻沒有和他直接聯繫。沈寒時只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他驅車到了別墅，看到整個別墅的燈都亮著。

  他上了二樓，走進房間，看到唐一抱著雙膝靠在床邊坐著。

  沈寒時把外套脫下來，走過去，蹲在她跟前，溫柔喚她，「唐一……」

  唐一像是失神依舊，茫然的看向他，眼神逐漸有了焦距。

  「唐一……」看著唐一的神情很不對勁，沈寒時著急的又喊了一聲。

  「是真的吧？」唐一突然說，語氣很縹緲。

  沈寒時抱她坐在床上，「地上涼。」

  唐一雙手抓住他的手臂，盯著他，「因為馮心悅的死，報復我，為了繼承你父親的遺產，和我結婚。這些才是你把我留在你身邊的理由是不是？我是什麼，金絲雀，還是不值一提的玩物？」

  唐一的語氣平靜的有點嚇人。

  在沈寒時來之前，她好像已經把情緒調整好了，冷漠到了極致，就是平淡。

  沈寒時看著她，半晌回道，「是。你知道的都是真相。」

  唐一呵的一聲輕笑，呼吸變得苦澀起來。

  所有的真相抵在胸口，抵不住他的一句承認，那才是給一切落了錘。

  「沈寒時，這幾年看我在你跟前，擠眉弄眼，阿諛奉承，或者知道我對你有那麼一點真心，為了你難過，因為你的一點施捨而在那感動的時候，你是不是以一種高傲的姿態在笑話我？這些年，我在你這裡就是個傻子？」

  沈寒時坐在床沿上，語氣平靜，「如果你覺得是這樣，這些年，的確是這樣。」

  唐一很想給他一巴掌，到底沒有動。

  歇斯底里，亦或者發瘋，都無濟於事。

  唐一咬了咬牙，深深呼吸了一下，重新對上他的視線，說道，「既然如此，放我走吧。馮心悅沒有死，你拿到了你想拿到的東西，我對你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沈寒時收斂目光。

  唐一繼續說道，「我們這樣有什麼意義呢？我對你來說沒有用處了，我也無法再正視你，恨你，討厭你，無論哪一種我都不想要。我想離開，徹底的離開你。」

  沈寒時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我們說過的，一段時間整理。」

  唐一看著他，嗤笑一聲，「不知道這個整理還有什麼意義？沈總喜歡做這種無意義的事情？浪費你寶貴的時間嗎？我累了，倦了，不想伺候了。」

  唐一說完，想要別過臉去，沈寒時用力，讓唐一不得不正對著他。

  沈寒時沉著臉，目光幽深，「你說不伺候就不伺候，我答應了嗎？唐一，你別忘了我們之間還有契約在。一千萬，你能拿出來嗎？」

  「拿不出來的話，就乖乖待在我身邊。我以後……」

  想說以後給你補償，想說以前的事情可以放到一邊，唐一卻沒給他機會。

  她掙脫他，悽然的一笑，「還有什麼以後？放了我吧。」

  語氣已經帶著一點哀求。

  「放了你，你妄想！」

  她垂眼，滾燙的淚珠子落在了沈寒時的手背上。

  沈寒時頓了一下。

  聽見唐一平靜的問道，「一條命換我的自由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