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醉

  狂風呼呼地吹著，靳越朔低著頭，沙啞的聲音跟狂風混作了一體，他說：「沒用，追不到。」

  林湘：「你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追不到呢？」

  「試也沒用。」靳越朔說，「林湘，以後別多管閒事兒了，我跟她不可能的。」

  林湘動了動嘴唇，本來想問「為什麼」，但一側目，卻看到了靳越朔發紅的眼眶。

  院子裡的燈不怎麼亮，可他眼底蓄起的淚光卻格外清晰。

  林湘跟靳越朔合作這麼久，見過他暴怒發脾氣，見過他累到幾天不睡的疲態，也見過他通宵之後布滿血絲的眼。

  

  可，她從來沒有見過靳越朔「脆弱」。

  在林湘看來，靳越朔這個人，跟「脆弱」兩個字兒，根本搭不上邊兒。

  所以，突然看見他這樣，林湘懵了，一時半會兒竟然想不出來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對他——

  憋了半天，林湘只好問他：「你，你還好嗎？」

  靳越朔搖了搖頭，起身回房間了。

  林湘坐在凳子上，呆了一會兒，然後給溫冕發了微信。

  林湘只以為靳越朔是喜歡蘇煙，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情。

  但，剛才靳越朔的那個態度，讓她產生了懷疑。

  林湘問溫冕：【靳醫生和蘇煙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認識了？】

  **

  邵治禮這次過來探班，呆了兩天三夜，第四天一早才走。

  邵治禮在的這幾天，蘇煙也沒耽誤了拍戲，邵治禮每天去現場陪著，還能跟她討論討論劇本。

  劇本里關於NGO的戲份拍完了，靳越朔也沒有再來過。

  拍攝又進行了半個多月，整個劇組殺青了。

  殺青的那天，導演邀請了靳越朔來參加劇組的殺青宴。

  靳越朔本來是不想去的，可一想到，後面可能也沒什麼機會見蘇煙了，腦袋一熱，還是答應了。

  殺青宴還是在酒店的餐廳辦的，導演訂了樓上的大包廂，三個桌一起。

  靳越朔照樣還是被導演安排在了主演的那一桌上。

  隔了半個多月沒見面，靳越朔忍不住盯著蘇煙多看了幾眼。

  蘇煙倒是挺坦然的，看見他之後，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然後，兩人就沒話了。

  這部戲拍得不容易，吃飯前，導演先跟大家煽情了一番。

  「謝謝咱們劇組所有工作人員對這部戲的奉獻，條件艱苦，氣候惡劣，大家都不容易，尤其是幾位主演，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勝利！」導演慷慨激昂地演講著。

  蘇煙聽完之後，有點兒想笑，知道的是殺青宴，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什麼戰爭勝利的演講。

  但笑歸笑，蘇煙還是很給面子地喝了杯子裡的酒。

  靳越朔看著蘇煙臉上的笑，眉宇間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這部電影，整個組的人確實都吃了不少苦。

  如果不是因為拍戲需要，大家平時其實都很少來這種地方。

  不過來，自然也就意識不到這裡的人日子過得有多艱苦。

  蘇煙在這裡拍完戲之後，已經動了要捐款給這邊建學校的念頭了。

  她之前在山區拍戲的時候，才知道，山區那邊的孩子都要到鎮上來讀書，特別不方便。

  上一次邵治禮來的時候，蘇煙已經跟邵治禮提過了。

  邵治禮著手去辦了，不知道現在進度怎麼樣了。

  這部電影，對於蘇煙來說，意義也不一樣。

  算得上是她轉型的第一部嘗試，沒有任何兒女情長的感情線，是那種正到不能再正的電影。

  如果這部電影成功了，就代表著她轉型也成功了。

  蘇煙對這部電影的成績倒是一點兒都不擔心。

  倒不是盲目自信，她就是覺得，所有人都付出了全部的努力，呈現出來的肯定也是滿分的效果。

  蘇煙心情特別好，挨個跟人喝著酒。

  靳越朔就這麼看著她敬了一個又一個，好幾次都想上去把她手裡的酒給搶了。

  她的酒量是個什麼樣，她自己沒點兒掂量嗎？

  蘇煙確實沒掂量。

  之前的事情她都不記得了，自然也不會記得自己酒量如何。

  車禍之後，她也沒怎么喝過酒，肯定計算不出來。

  但蘇煙沒顧慮，心情好，喝起來也不管後果。

  不單蘇煙喝了，阿雯也跟著一起喝了。

  阿雯的酒量還不如蘇煙，跟蘇煙喝了一杯，就趴下了。

  剛才蘇煙還沒醉的時候，就找人把阿雯送回去了。

  劇組的殺青宴，傳統都是要醉倒一片的。

  導演很好地踐行了這個傳統，自己先喝得倒下了。

  其餘的主演，也都是東倒西歪的——

  然後，大傢伙兒都被各自的助理和工作人員帶走了。

  只有蘇煙還沒動，她喝高了，拿起來空酒杯，還要給自己倒酒。

  一邊倒空氣酒，一邊振振有詞地說：「慶祝我們，票房大賣！」

  「咦，這個瓶子怎麼不出酒？」蘇煙晃動了半天瓶子，都倒不出來東西，一臉的茫然。

  她喝高了之後，臉已經紅透了，脖子也是紅的，放眼望去，整個人透著粉。

  靳越朔盯了她一會兒，就覺得喉嚨燥熱。

  他喝了一口冷水，壓了一下自己的衝動，然後走上去扶蘇煙。

  阿雯已經喝倒了，劇組的其他人也都神志不清的。

  酒店工作人員忙著運送人回去，她又躲在這邊不爭不搶的，估計得很久之後才能看見她。

  斟酌了一番，靳越朔決定先送她回去。

  靳越朔拉住了蘇煙的胳膊，把她帶了起來。蘇煙倒是很配合，一拽就起來了。

  但是她站不穩，剛起來，來不及邁步，人就撞到了靳越朔的懷裡，軟綿綿地倒了下來。

  兩個人的胸口撞在了一起，靳越朔感受到了什麼，剛平復下去的火氣，又一次燃燒了起來。

  他罵了句髒話，把蘇煙的身體轉過來，攬著她的肩膀帶著她走。

  蘇煙走不動，拖泥帶水的，跟個耍賴皮的孩子似的，繞過來往他懷裡鑽。

  她紅著臉，濕著眼睛看著他，「走不動，你抱我。」

  喝了酒，她的聲音比平時故意撩人時候還要軟。

  帶著幾分俏皮和任性，再配上她現在的動作……應該沒有人能拒絕。

  她肯定是醉得不清醒了，靳越朔問她：「我是誰？」

  蘇煙歪過腦袋：「我是誰？」

  靳越朔嘴角抽了一下，又問：「……你還認得人嗎？」

  蘇煙繼續鸚鵡學舌：「你還認得人嗎？」

  靳越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