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崖下

  賀夏螢領著阮恬恬去的是昭通城外最普通不過的野山，連名字都沒有。偏偏這座山里，藏了二百餘血苗。

  血苗自崖下而來。

  顧雲的暗衛殺了一百九十四人，留了營帳中七人的性命。這七人皆被卸了手腳，綁在了總督衙門的地牢里。

  地牢陰森，透著一股許久無人的腐朽氣息。兩側的牆壁上都生了青苔，一旁陰暗的角落裡，沾染著不知名的暗色。

  通往地牢深處的台階很陡峭，明明無風，兩旁的燭火卻在不斷跳動。顧雲一身青衫，連靴子上也未染一絲塵土，他的步伐平穩，臉上漠然。

  

  突然，刺耳的嚎叫聲貫穿整個地牢，歇斯底里的咒罵數不勝數。一旁才景皺了下眉，條件反射看了眼顧雲。

  竟然還有力氣說話。

  顧雲一笑，慢慢悠悠走到牢前。這是最幽暗的一間地牢，牆上只有半扇窗。窗里露出些許微光，正是這一點點的光，有時候可以折磨死人。

  那位曾經將刀放在白寰脖頸上的血苗已斷了手腳，卻還被鐵鏈緊緊束縛著。他的身上看不出一點痕跡，臉上卻充滿了痛苦。若不是被卸掉下巴，恐怕當場便會咬舌自盡。

  真正的刑罰，痛得不在皮肉。

  他見顧雲而來，無神的眼裡終於冒出一縷光。他認識這男人，這個漢族男子似乎是這群人的統領！血苗拼命掙扎，想要一個機會。

  可惜顧雲不肯給他機會，從一開始，男人便不想從他這裡得到任何信息，

  傷害了他的妻子，無論怎麼樣都要受到懲罰。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顧雲看著男子，浮出一絲笑，笑容里卻沒有溫度：「你想說出你的秘密，然後快速的結束這一切。」

  「可我不需要。」

  「山崖下的道路，我們自會弄清通往哪裡。」

  血苗眼裡浮現出癲狂，拼命掙扎著，鐵鏈嘩啦嘩啦響個不停。顧雲一皺眉：「太吵。」

  立刻有人上前，在血苗的幾個穴位上打了幾下，血苗猛然瞪大眼睛，嗓子裡發出悽厲的聲響。他全身繃直，連斷掉的手腳都在顫抖，腥臊味傳來，他的胯下儼然已經濕了一片。

  顧雲嫌棄看他。

  「真髒。」

  「你的將士們……知道你這麼髒嗎？」

  血苗崩潰，片刻後竟然嗚嗚哽咽出聲。顧雲冷冰冰看他兩眼，轉身便走。

  「給他留一口氣。」

  一句話，定了血苗生不如死的下場。

  走出地牢，風吹散了顧雲身上帶著的血腥味，才景捧了文書上來，上面記錄著這一個時辰的功夫幾人調查出的東西。那山崖是一道天塹，血苗中有擅攀爬的，從崖低而上，竟然發現此處直通昭通城外。他們花了近一月的功夫，在懸崖上設置繩索，將人一個個運輸上來。

  他們打得便是出其不意伏擊昭通城的主意！

  這一切動作異常隱秘，在血苗內部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道路危險，大軍不好走，他們便派出了最強壯的好手。一邊囤積人力，一邊打探昭通城的消息。遇見阮恬恬幾人純粹誤打誤撞，若不是看白寰來自內城，恐怕他們當場便會下狠手。

  顧雲光是想都是一陣後怕。

  「已派十三和十五下崖查看，」才景低聲飛快道：「據血苗言那懸崖足有百米，他們三日一次傳送消息運輸物品。昨日才剛剛得到了一批輜重，再有人上來需三日以後。」

  「這段時間……剛好能讓我們動手。」

  顧宇點點頭，合上信報：「去將軍府。」

  將軍府中，賀夏螢哭哭唧唧，想要去隔壁探望阮恬恬，卻被他哥拉住了。

  「那阮娘子如何金貴？此時受了驚嚇，一定已經睡下，你莫要去打擾人家。」

  賀夏螢一臉懊惱：「我就不該帶姐姐去山裡！」

  賀春明已經得了阮恬恬無礙的消息，也不緊張了，聞言點點頭，贊同道：「你當誰都像你一樣是個野丫頭？」

  賀夏螢氣惱跺腳：「恬恬姐爬山可厲害了！懂得也多，那些野果，她各個都能叫上名字呢！只是我們運氣不好……竟然遇到了血苗。」

  說著，賀夏螢又開始懊惱起來。

  賀春明見狀，也不安慰，反而走過去敲了敲妹妹的腦袋：「下次出城，務必帶上侍衛。你磕著碰著沒事，別傷到阮娘子。」

  賀夏螢眼淚汪汪，賀春明終於嘆道：「無礙，你晚些再去顧府。」

  兩人正說著，下人便來稟報。一聽顧雲到了，賀夏螢反而比她哥跑得快一些。顧雲原本還冷著一張臉，見眼淚汪汪的賀夏螢，愣了一下，又恢復了如沐春風。

  「恬兒沒事，已經睡下了。等她醒了，我便找人叫你。」

  賀夏螢十足難過，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顧大人，都是我害姐姐受了傷。」

  「是我要謝謝你們，抓住血苗的蹤跡……不然，總會釀成禍事。」

  顧雲搖搖頭，以他的性子，根本不會將此事怪在兩個女子身上。要怪，便只能怪血苗不長眼。

  三言兩句，疏散了賀夏螢的心結。賀春明隨意找了個藉口，將妹子支走了。顧雲將文書遞給賀春明，賀春明看了兩眼，變了臉色。

  「幸好……」

  想著想著，他也有點後怕。

  「我已差人下去探查，」顧雲輕描淡寫：「小將軍，若真如血苗而言，我們該動一動了。」

  血苗藏在十萬大山深處，讓左西軍無法探查。然若要是知道了他們的位置，輕輕鬆鬆便能將其一網打盡。更重要的是，從供詞來看，失蹤已久的仡徠科也正在崖下！

  作為唯一被大啟承認過的苗王子嗣，仡徠科在此戰中十足關鍵。若擒來了仡徠科，他們便能收服西南境內苗族人心。苗族穩定，血苗便不足為患。

  賀春明沉吟片刻，道：「我這就去準備，辛苦顧大人了。崖下若有什麼消息，還請第一時間送到左西軍營。」

  顧雲點頭，賀春明風風火火往軍營走，顧雲則出門右拐，進了自己的家。

  現在對他而言，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哄老婆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