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出發

  才景送回了陳四的調查文書，此人如桂三所說那樣，看上去普普通通。因善於打理櫻桃樹被永樂商號挑中，專門做這個事。

  

  永樂商號倒後，果園人丁凋零，櫻桃園主不想費銀子打理，便將眾人遣了去。

  恰逢陳四婆娘害了病，散盡家財治了半年也不見好。他在魯城確有幾個結拜兄弟，可久病之後人情冷漠，他也無臉繼續借錢。最後咬牙賣了魯城的房子，帶著病妻弱子一路坎坷來到上京。

  現如今，三人還擠在五穀到訪的一間宿舍內。平日弱子照顧病妻，他則在外賣力氣幹活，多餘的錢財，都給了醫館。

  「是個忠厚老實的。」

  才景出自顧雲暗衛，看人一向准，能讓他這麼斷言，阮恬恬便放下心來。

  臨行前的最後一日，她再次在五穀到訪見了陳四，兩人談了什麼無人知曉。陳四出來的時候，是抹著淚往外走的。

  鐵骨錚錚的漢子紅著眼圈，一路走到了妻兒的住處，隔著門聽著妻子的悶咳，狠狠咽下眼淚。

  他推門，病弱的妻子手上拿著荷包，勉強笑道：「今日怎回來如此早？」

  小兒在榻上昏睡，陳四走近妻子，狠狠將人抱住。

  「咱家有救了，」他哽咽道：「有善人救了咱家。」

  只要肯好好干，他妻子的病有錢醫，孩子也不用再餓肚子。

  他們的日子，有盼頭了。

  被這一家苦命人感激涕零的阮恬恬此時正在屋中收拾細軟，此番西南荒僻，她雖沒有誇張到帶上整屋的家具，但也著實裝了不少東西。顧雲倒顯得十分隨意，撿了幾本書堪堪裝著，便在一旁笑盈盈看著阮恬恬。

  阮恬恬睨他：「你不要到時候找不見東西到處亂叫。」

  顧雲哭笑不得：「你當我是那無齒小兒？為夫何時亂叫過。」

  阮恬恬回憶了一番……好似確實沒有，顧雲一向靠譜。

  她便也停了手上的忙碌，坐在一旁嘆了口氣，顧雲見狀，問：「怎麼了？」

  阮恬恬摸摸下巴，看了一圈，總感覺這地方還沒待熟便要走了。

  倒不是不舍，只是帶了幾分離家前的惆悵。

  顧雲看出她心意，摸了摸阮恬恬腦袋：「西南地大，我讓啟之給咱們挖了個溫泉池子，想來你必然喜歡。」

  阮恬恬聞言便笑，抓了顧雲的手揉捏。顧雲溫溫柔柔任她玩弄，臉上笑意未減半分。

  晚上，所有人聚在一起吃了頓飯。

  阮恬恬親自下廚，拿出十二般廚藝做了滿滿一桌。此乃家宴並無他人，老葛苟三皆在桌上，像極了當初在東村小院。

  此番前往西南，這兩位能工巧匠也會與他們一起走。阮恬恬說不出的感激，老葛卻毫不在意：「要不是跟著東家，我們怕一輩子也領略不到大啟風光！」

  阮恬恬親自給他們敬了酒。

  翌日辰時，天光乍亮，顧府門前便停了數輛馬車。桑公子告了朝假，都護衛在旁開道，阮恬恬扶著顧雲的手蹬上了馬車。母娘領著唐寶站在門前，老管家招呼著諸位僕從手腳麻利，白寰匆匆忙忙拎著食盒，眾人忙得不可開交。

  阮恬恬四處回望一眼，沒見到羅二身影，想要喊聲二哥，卻聽到了一陣曲。

  鄉間小調在這繁華上京略顯寡淡，但阮恬恬幾乎能想像得來羅二斜倚在樹上，拿著片葉子悠然吹起的樣子。

  她唇角抹了一絲笑，放下車幔，顧雲向桑若羽略一拱手，又對著皇城方向深鞠三躬，上了馬車。

  大宛名馬上架著的是阮恬恬造出的馬鞍。

  才景穿著玄衣騎服，腰板倍直，吹了聲哨，車隊便開始往上京城外走。

  尋常人家出京，不可在鬧市縱馬行車，這茫茫的車隊與都護衛精兵，都是聖上的恩賜。

  顧府的車廂大到能跳繩，裡面鋪滿了軟塌，旁邊藏有暗格，冰鑒固定在地，周圍是新鮮的瓜果。阮恬恬從車帷里偷看，等出了上京城門，便敲了敲馬車的門。

  沒一會，顧雲果然鑽進來了。

  「聖上派的那五百人在十里外候著，」顧雲低聲道：「先睡一會？等中午我來陪你。」

  阮恬恬打了個哈欠，昨晚她睡沒睡，男人最清楚。

  果然，顧雲低笑一聲。

  馬車的榻足夠一人躺平，上京附近的官道都是日日修繕的，尚且平穩。阮恬恬聽了顧雲的話，躺下準備眯一會。顧雲幫阮恬恬撩起了車帷一角，散去車廂里的悶熱。

  這迷迷糊糊一睡，便睡到了日上三竿。他們趕了半日路，抵達上京最近的一處驛站。

  顧雲奉旨前往，驛站官員早早便在外候著。阮恬恬懶得出去，只在車上等男人應酬完來接她。夏日炎熱，冰鑒里儲的冰已化了成了水，中午無法繼續前行，眾人便進了驛站休整。

  走半日歇半日，偶爾路段崎嶇，顧雲便帶她共騎，這麼悠悠閒閒近一月，他們才抵達西南。

  三伏已過，西南溫度喜人，阮恬恬終於不用再悶得滿身大汗。

  西南邊陲重鎮名喚昭通，上輩子阮恬恬也聽過這名，不過看起來兩者並不是一個地方。大啟的昭通城更趨於雲貴川交界處，路難走，山勢不高卻延綿不斷。

  也就是馬車慢慢悠悠，不然阮恬恬可能要吐昏在車上。

  離昭通城外三十里，阮恬恬便看見了帶著「賀」的暗綠旗幟。那一隊二十人的精兵見顧府諸人抵達，連忙下馬相迎。

  「可是顧大人？」

  為首的漢子穿著玄甲，阮恬恬第一次見人穿甲，從車縫裡偷著看了好幾眼。才景在馬上一應，玄甲士兵便上前：「我等命賀將軍之命在此恭候！大人辛苦了！」

  「再往前走半日便可抵達昭通城，我已命人回稟將軍，諸位大哥請隨我來！」

  顧雲頷首謝過，率馬上前。阮恬恬有點眼饞，也想騎馬。

  沒過一會，才景溜到了馬車旁，阮恬恬拉開車帷，朝侍衛說著閒話：「顧大人去前面了？」

  才景點頭，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野果，神秘兮兮道：「公子剛剛摘的野果，讓我偷偷給夫人送來。」

  「還說等到了昭通城，便帶著夫人騎馬。」

  阮恬恬沒聽清後半句，事實上，她看見那野果便忍不住瞪大眼睛。

  那竟然是顆火龍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