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眼珠子

  生在這個時代，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

  顧雲年輕，是朝中新貴，他與天子的關係極少有人知道。明面上，他是狀元郎，是大啟第一公子，是富貴院裡出來的才俊，借的是桑宰相的力。

  也正是因為他年輕，近些時日的升官也讓朝臣咋舌。朝中讚揚顧雲的人有，想要趁機將他拉下馬的人也有。

  太子能仰慕大儒，能仰慕三朝元老，可仰慕一個年輕的顧雲……只怕顧雲承不起這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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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莊一氣之下說出這話，在座的又是各家夫人，一旦此話傳入前朝，輕而易舉便可被有心人利用。

  蘭家與富貴院交好，蘭夫人最先道：「太子年齡尚小，許是用錯了詞，該是欣賞才對。」

  這一句說出來，留碧亭里的氣氛才陡然一緩，大家連忙附和：「對對對，這上京城裡，誰人不欣賞顧大人呢？」

  「顧大人長得俊，文采又好，夫人有福。」

  「要我說呀，長得俊的，還要屬那桑小公子。」

  三言兩語之間，席中的話題人物便從顧雲轉向了桑若羽。桑若羽那一張臉極討女人喜歡，上至六十下到六歲，就沒人能禁得住桑公子一笑！再加上桑若羽本就風流倜儻，一張嘴像是抹了蜜，從小到大是極討這些夫人們喜歡的。

  阮恬恬見狀，心也慢慢放了下來，覺得自己還是衝動了。

  她本來只想微微打個臉，沒想到差點牽扯到顧雲身上。

  許是有了這麼一遭，後面阮恬恬便不怎麼說話，只是陪坐在各位夫人們身旁。端莊輕巧一句讓她幫忙添點茶水，阮恬恬也抬手倒了茶。

  宮裡添茶倒水都是宮女的活，端莊這是有意羞辱了。

  命婦們都是人精，就算蘭夫人有心護著阮恬恬，也無人敢與阮恬恬搭話。

  好在這折磨人的茶話會過了不到兩炷香的時間，便有太子宮內的小太監匆匆來了。小太監行禮請示端莊：「大公主，太子宣顧夫人海棠殿覲見。」

  端莊不放人也不行，阮恬恬鬆了口氣，和小太監退下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疲憊，看來自己還是不適應這種花宴。

  她不覺得添茶倒水羞辱人，只覺得跟她們說話累得慌。

  不過踏入東宮宮門，阮恬恬臉上的疲憊很快褪去。她遠遠就聽到了孩子們的笑鬧聲，不用小太監多說，阮恬恬自己加快了腳步。

  海棠殿內處處堆金積玉，桌椅几案別樣華美，連那門框上都透著一股貴氣。更別說大大小小的太監宮女環繞在旁，侍衛們也井然有序。阮恬恬見此，便知道昶兒在宮中定然備受寵愛。

  比起幾個月前別莊見面，小奶寶又長大了不少。阮恬恬佇立在殿前，看著飛奔而來的昶兒，想要行禮，卻被乖寶扯了起來。

  「夫人無需多禮！」小孩眼睛亮晶晶，也不避諱下人，拉著阮恬恬便往殿內走。

  進了海棠殿，便沒有那麼多閒雜人等。小小的昶兒已經有了宮中養出的貴氣，十分自然的揮退了下人。一時間，金碧輝煌的殿內只留了阮恬恬與唐寶。沒了他人眼光，昶兒猛然撲向了阮恬恬懷裡，像小時候那樣蹭著她。

  「嫂嫂！我好想你！」

  阮恬恬嘴角是怎麼也忍不住的笑，她摸著昶兒的腦袋，嘴裡叮囑著：「不能叫嫂嫂啦。」

  昶兒帶著幾分淘氣：「阮姨。」

  阮恬恬一怔，忍俊不禁，將小孩放在地上：「誰教你的這稱呼？」

  昶兒驕傲道：「昶兒自己想的！」

  阮恬恬怎麼看奶寶，怎麼覺得稀罕。

  前幾次相見都是匆匆一別，而這次他們卻有時間慢慢說話。昶兒一手拽著寶寶哥，一手拉著阮恬恬，興致勃勃講著宮中的趣事。過了半晌，他還跑過去將他心愛的茉莉抱了過來：「這是我與爹爹一起種的！」

  茉莉幽香，阮恬恬知道，小孩在宮裡過得很好。

  她的笑容帶著寵溺與愛，三人又在海棠殿用了午膳。直到昶兒身邊的大太監提醒，阮恬恬才驚然發現時間過得多快。

  太和殿前，下了朝的顧雲駐足，忍不住向後宮方向張望。蘭大人見狀，哈哈大笑打趣一邊的桑宰相：「你這弟子，倒是一刻也不放心。」

  兩個老頭湊在一起，桑宰相也佯裝嘆氣：「我府中無人，這些事還全靠蘭大人照料。」

  蘭大人便轉向顧云：「你且放心，定不會讓你家娘子受了委屈。」

  顧雲一笑，大大方方：「謝過大人，內子初次入宮，我心中擔憂。想來也到了出宮的時辰，弟子今日便不與各位大人同行了。」

  桑宰相沒臉看，趕緊揮揮手。蘭大人狹促道：「這是急著要去接娘子呢，倒是沒料到，想容成了親，仿若變了一個人一般。」

  「誰能料到呢？」桑宰相也道：「當初還訓斥他不在乎自己的終身大事……小子心裡有數呢。」

  「你家那小子也到了婚配的年紀了吧？何時歸京？」

  談起桑若羽，桑宰相一陣笑罵：「豎子樂不思蜀，扶不上牆。」

  他老來得子，一個桑若羽，一個顧想容，都是可繼承富貴院的人吶。

  午膳過後，留碧亭中的花宴也告一段落。

  阮恬恬沒再回去，而是直接讓太子身邊的內侍將其送到了明軒門。說來也巧，這時間趕得竟和各位命婦們差不多。

  大家都是帶著孩子來的，顧家的被太子宣了幾個時辰，其他孩子則連看都沒被看一眼，夫人們心中五味陳雜。

  然而端莊公主的態度，又實在讓人不知如何是好。大家都忍不住感嘆，這阮恬恬到底是走了什麼運，借著顧雲的名聲輕而易舉見著了太子！

  明軒門外一片車馬，等在此處的解釋宮中赴宴勛貴人家。夫人們一出宮門，便有小廝殷勤地跑了過來。阮恬恬領著唐寶走在最前面，有些想要攀談的，還沒來得及追幾步，突然看到阮恬恬的腳步一怔。

  而後，便見阮恬恬飛奔向前。眾人大驚失色，正有侍衛要訓斥阮恬恬宮門亂跑，便見朝中正炙手可熱的那位顧大人突然從馬車裡下來，帶著溫柔的笑意將自家娘子抱了個滿懷。

  頓時，侍衛們的眼珠子掉了一地。

  這這這，顧大人竟是這般孟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