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蓄水

  大啟地大物博，國力強盛，一度萬邦來朝，四夷賓服。

  可老祖宗留下的再多家產也經不住後輩們折騰，聖明天子在位期間大啟戰事不斷，先是西南諸族密謀造反，左西大將軍打了將近十年。又是北境戰亂，直到今日還未完全平定。

  如今的大啟，經不起再多的戰亂。

  天子不想打仗。

  就算要打，也只能接受小規模快准狠的精確打擊，一旦戰線拉長，大啟後方供應便會跟不上。

  無論在什麼時代，打仗都是一件費錢費力又費人的事情，這也是為何聖明天子重文輕武。

  文人，不浪費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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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恬恬有心想為顧雲做點什麼，讓自家男人不再這麼忙碌。

  西南不太平，萬一戰事起，他們需要打快仗勝仗。

  阮恬恬隱隱有了想法，可並不知道自己所謀之物會不會遭到朝廷的忌憚，想了想還是決定先試探一下。

  「想容，你覺不覺得……大啟的馬缺點什麼？」

  大啟的馬沒有馬鞍，以至於阮恬恬至今不太能獨立騎馬。她早前就想過製作馬鞍的事情，可惜拖延症一犯，就總是將這事拋到腦後。

  「缺點什麼？」顧雲眼裡露出疑惑。

  戰馬不是人人都能騎，戰場上還是以步兵為主。但如果有一支可以奇襲的騎兵，一定能為戰場贏得不少先機。

  阮恬恬陪閨蜜家的孩子上過一陣馬術課，讓她騎馬是不怎麼會的，但是馬具她可是都了解。想到此處，阮恬恬乾脆又拿出自己的羽毛筆，在紙上勾勾畫畫。

  「加上馬鞍，可以減少摩擦，也能更好的固定……馬鐙，控制馬……」阮恬恬一邊畫一邊說，嘟囔著：「要是老葛和苟三在就好了。」

  馬鞍整體用木製，少數地方需要鐵器連接。阮恬恬空有想法不能實踐，顧雲倒是眼前一亮。

  若這東西真的能行，可以大大減少人力的損耗。

  阮恬恬畫完了示意圖，把那張紙撕下來遞給顧云：「不知道這張圖紙可不可以給福余堂換點好處？」

  顧雲哭笑不得，敲了敲阮恬恬的腦袋，突然道：「讓老葛和苟三來上京吧，或者……我重新找一些匠人？」

  阮恬恬不怎麼想和新的匠人磨合，歪著腦袋想了想，問：「農具推廣的怎麼樣了？」

  說起這個，顧雲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雲中城附近的所有灌溉管道早已鋪設完成，第一批稻苗冒了青。若羽遞了摺子，如今一切順利。等再過兩月豐收，便可全國推廣。」

  農具改革是天子即位後推行的一件大事，如果順利，整個大啟的農耕水平會更進一步。見此事已經趨於穩定，她便道：「我傳信給春花姐，看老葛和苟三願不願意過來。」

  顧雲溫溫柔柔看她，寵溺道：「走官道吧，剛好也要給若羽去信。」

  官道快馬可是整個大啟最快的傳信方式，阮恬恬嘿嘿一笑，沒有拒絕。

  這點後門咱還是可以走走的嘛。

  敲定了馬鞍的事情，兩人去前廳一起吃飯。搬來上京之後，阮恬恬下廚的次數直線下滑。然而顧府的廚娘都是花大價錢請的，可以天天不重樣。

  阮恬恬經常與她們湊在一起，共同討論廚藝。

  今日廚娘做了一道竹蓀雞湯，雞用得是養了兩年的山雞，肥美新鮮。裡面加上了枸杞竹蓀，又添了些許玉米，異常美味滋補。阮恬恬喜歡竹蓀的口感，足足喝了兩大碗。顧雲見她喜歡，便吩咐下人賞了廚娘。

  可惜上京附近沒有河鮮，不然一邊嗦爆辣的田螺，一邊喝滋補的雞湯，想想都美味。

  顧雲樞密院事的職位兼管軍務，明日要去遠郊的兵營一趟，短則三兩日，長則六七日才能回來。這晚自當是紅燭暖帳，好不快活。嬌妻在懷，顧雲心生倦怠，只想日日和娘子困在床頭，不願起身。

  最終還是睡得迷糊的阮恬恬拼命推了他一把，顧雲才懶洋洋起來，去外廳讓下人服侍著穿了衣。

  阮恬恬則是睡到日上三竿，慢吞吞起身洗漱，吃了些點心準備去五穀到訪。

  她這個人本來就友情寡淡，來上京後更是沒什麼朋友，平日裡不是在家研究美食種點東西，就是去料理生意。

  以前還能帶帶崽，現在崽也上學了，自己徹底成了大閒人。

  馬齊住在五穀到訪的「員工宿舍」，他是從雲中城來的，見識過李春花的本事。也是有心幫春花姐打探，將上京的幾處鋪子都看了圈。看完之後馬齊心中忍不住咋舌，本以為雲中城的東西已經夠貴了，這上京里賣的不是糧食，是真金白銀呀！

  阮恬恬和馬齊在鋪中碰見，便帶著下人招呼著他一起去京中的館子搓了一頓。飯間，阮恬恬大致說了漕運司的事，放話道：「若是有機會，當去抓緊競爭。莫要擔心銀錢，固原和上京離得近，有事大可來信於我。」

  馬齊連忙點頭，這次返程，他會常駐固原，讓旁人回雲中城。

  阮恬恬笑眯眯：「別太緊張，你是唐哥帶出來的人，我信你。」

  一句信，又讓馬齊幹勁滿滿。

  福余堂每月給的銀錢不少，若是能成功在某個城池駐紮下來，便會有一筆多的「分紅」。北境那些城池早一波的管事各個大賺一筆，每個人花著心思擴展生意，讓人看著眼紅。

  馬齊固原城的機會也是爭取來的，固原城是大城，旁邊又有水路。他本來略有怯意，可東家這麼一句「信你」，讓他新潮朋友，若是幹得好……想想都激動。

  阮恬恬也想得通，漕運是肥差，裡面的溝壑顯然不少。如今顧雲勢大，永樂商號先例在前，她更要愛惜羽毛，萬萬不能將福余堂的生意與自家男人牽扯上。漕運司每年會放出水路，他們去正當競爭，只要有錢有實力，不怕這事做不成。

  馬齊被阮恬恬打了雞血，沒在上京多留，第二天便出發前往固原城。阮恬恬也沒閒著，去白羅村旁邊的櫻桃林轉了一圈。經過兩個月的休養，櫻桃樹林已經略有雛形，遠遠看上去帶著幾分綠意。

  然而要這些枝丫結果，還需要一到兩年的功夫。期間的護理不可少，無論是施肥還是澆水，都是有講究的。

  剛剛移栽的時候不可上大肥，而如今則到了追肥的時候。

  六月的肥需要大量的水分，先得把那些漚了兩個月的糞肥用水化開，然後隨水沖施。施肥的時候還要注意不能傷了根脈，必須緩而有序的進行。

  這就是說，必須要人手持糞水深入其中，慢慢施肥。

  阮恬恬捫心自問，她是幹不了這事的……

  古代沒有雨靴沒有塑膠手套也沒有隔臭口罩，自己想一想都不行。

  她最多只能站在一邊指導！

  這片櫻桃園僱傭了白羅村的村民，阮恬恬給施肥的人都加了銀錢。拿厚實的白布捂住口鼻，講解著施肥的要領。幾個村民見狀哈哈大笑，有人道：「阮娘子，實在不行這玩意咱就不弄了！」

  阮恬恬苦著臉：「不能不弄，各位不要笑我了！這是糞舀，辛苦各位了！」

  早期種植的時候她在這裡住過大半個月，選出來了靠譜的村民照顧果園，眾人之間都比較熟悉。她男女不忌，給的銀錢又合理，一開始大家還因著那嬌美的相貌心生膽怯，後來卻發現阮娘子很好相處。

  有大娘拿著糞筐準備去裝糞：「阮娘子放心，你剛剛囑咐我們的都記得了！您在一邊歇著就好。」

  「咱們一村都指望著這櫻桃園呢！可不會瞎弄，阮娘子放心！」

  眾人七嘴八舌，阮恬恬露出一個笑，跟在他們身後，找了個氣味稍淡的上風口。

  村民們三三兩兩湊一起，掩著口鼻領了糞水，一人背筐一人挑糞，緩慢的進行著施肥。

  肥水要連續施三天，每天多加一道，三天後又要開始大量澆水。白羅村沒有灌溉系統，又都是山地，水要一桶一桶往上抬。前期沒有這樣大面積的澆水還不覺得，這次折騰下來真是累人。不蓋草的櫻桃園一年最少要集中澆水五次，平日裡也需要澆小水，隔一行澆一行，下周再澆另一行。

  抬水在這個過程中消耗了大量的時間，時間損耗又會讓樹苗錯過最好的澆水期，這時只能讓大量的人力投身進來。

  種地，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阮恬恬上輩子一直在研究如何讓人科學的種地，提高作物的產量。此時又犯了職業病，想解決一下漫山遍野的澆水問題。

  白羅村附近沒有河流，這片地也是因此無法種植莊稼。引水不現實，那就只能蓄水。

  蓄水要挖洞，要防滲，還要有水源……她上輩子在山上見過水泥做的蓄水池，在大啟顯然是不現實的，倒是可以考慮用石頭加石灰砂漿替代。

  想到此處，阮恬恬嘆了口氣，覺得任重道遠。趁著大家抬水澆水的功夫，她準備先在山上勘測一下，看看哪塊地適合做蓄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