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生辰突變
2024-05-02 04:57:11
作者: 西南花
阮恬恬的生日在初秋,北方的城市秋高氣爽,她出生的年代空氣中還沒有那麼多霧霾,天空湛藍雲朵可愛。
後來長大了,雖然年年都會收到諸多祝福,可她卻不再過生日。
她骨子裡的傳統帶著點迂腐,總是覺得生日應該是和家人一起過的。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
而此時,顧雲送了她整片玫瑰花谷,為她慶生。
說不感動是假的!阮恬恬都快哭了好嘛!
就算今天是原主的生日也無所謂,顧雲說是哪天便是哪天!
許是阮恬恬一直沒動靜,顧雲眼中難得帶了些忐忑,阮恬恬用力止住自己的淚水,狠狠一把抱住男人。
「你在,我便自在。」
他是何日找到這處山谷,又是何時種下這片玫瑰的呢?
男人眼裡笑意溫柔,牽著阮恬恬的手往竹屋走:「來看看喜不喜歡。」
竹屋不大,只夠兩個人住,連個待客的地方也沒有。然而床鋪夠軟,被子上陽光的味道阮恬恬喜歡極了。床頭的多寶閣里放著她常用的物品,所有東西都在順手的位置。竹篾支撐著窗戶,外面是萬頃花海,連風裡也帶著花香。
顧雲環住阮恬恬的肩膀:「院子很大,以後我們想種什麼就種什麼。」
阮恬恬靠在顧雲身上,眉眼彎彎:「嗯。」
兩人將玫瑰花放在細長的竹筒里,過生日的人最大,顧雲執意要給阮恬恬做一碗長壽麵。那面歪歪扭扭,粗細不一,與中午的「漢堡包」十分神似。然而阮恬恬卻覺得,這碗清淡的面好吃極了。
「今晚住這裡?」阮恬恬吸溜吃完最後一口面,問。
顧雲的碗裡也很乾淨,基本沒做過飯的男人對於自己的作品十分滿意。他碗筷擺放整齊,溫溫柔柔點頭。
阮恬恬笑著剛想說什麼,外面突然響起馬兒的嘶鳴。她挑眉,顧雲微微皺了眉頭,朝門口看去。
兩人門邊留了一條縫,阮恬恬依稀看見有人下馬飛奔而來,等那人走近了她才看出是才景。
才景停在門外行李,臉上緊繃,顧雲站起推開門,阮恬恬端起碗喝完最後一口湯。
看來今晚是在這呆不得咯。
顧雲沒關門,聲音順著縫穿了進來。阮恬恬聽著,突然也皺起了眉。
門外,才景臉色蒼白:「……左西大將軍遭暗殺身亡,聖上急召。」
黃昏中,顧雲瞳孔一縮。
「消息可確定?」
「小賀將軍親筆書信,」才景半跪著,飛速作答:「公子,西南怕是要亂。」
左西大將軍賀馳飛髮妻早亡,膝下僅有一子,如今未及而立卻軍功赫赫,人稱小賀將軍。
顧雲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揚袖道:「收拾行李,歸京。」
他轉身進了竹屋,卻看見阮恬恬已經將所有東西恢復原位,連碗也洗了乾淨,正乖乖巧巧坐在那裡。一瞬間,顧雲只感到疲憊與愧疚。
他上前兩步,緊緊抱住阮恬恬。
小女人敏銳的察覺,男人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情況很遭嗎?」她忍不住問。
他們遇到過的糟糕情況很多,可顧雲從沒有這樣……脆弱。
顧雲將頭埋在阮恬恬頸窩,輕點一下:「恐怕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大啟朝中,若說半個翰林都讀過宰相的書,那大啟的幾十萬兵馬,都是聽著左西大將軍征戰邊疆的故事長大的。顧雲是個懂武的文人,他骨子裡有著屬於俠者的堅韌。雖然大啟重文輕武,但好男兒哪個不嚮往保家衛國?顧雲崇敬左西大將軍。
阮恬恬聽他講過大將軍的事,說那些故事的時候,顧雲的眼裡在發光。
那是大啟的戰神,似乎有他在,就沒人能攻破大啟邊關。
所以當幾個月前傳來大將軍在壑日關生死不明的消息時,顧雲才必須要親赴邊關。幸而那次大將軍只是受傷,他們將計就計奪回了雲夢河以北的地界。然而大將軍當時確乎受了傷,又因為年紀大,落下了病根。
北境的戰事告一段落後,鏢旗將軍塗日賀繼續駐守原地,左西大將軍卻啟程回了西南。宮中巨變,太子也是依靠著他的信印才最快速度收攏軍權。
無論是他個人身份還是在大啟的地位,都對顧雲來說十分重要。
阮恬恬替他嘆了口氣,道:「走吧,今天光坐馬車了,還沒騎馬呢。」
顧雲露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拎著兩人的包袱丟給才景,帶著阮恬恬上了馬。
「……原本想與你過一個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生辰,」顧雲將她抱在懷裡,呼出一口氣:「抱歉。」
阮恬恬莞爾,在顧雲懷裡找了個舒舒服服的位置靠著:「原本我也沒打算過生辰。」
顧雲臉上這才帶了些笑容,揚鞭啟程。來時走走停停花了大半天,回程快馬加鞭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顧雲先將阮恬恬送回了家,才急急忙忙進宮。這一去,便又是一宿沒回。
翌日一早,還是劉啟之先帶回了消息。
左西大將軍五十來歲,從北境回來後身體便不太好,但每月仍堅持著親自在邊關巡視。五月十七,是將軍亡妻祭日,這位巾幗女將與將軍青梅竹馬,戰場相識,去世後也埋骨在西南邊關。將軍每年都會揮退眾人,帶著小菜與妻子獨處一會。
誰知道竟然出了事情。
刺客隱藏在山林之中,不知蟄伏了多久,只等著將軍飲了酒卸下全身戒備時傾巢而出。二十餘人各個蒙面,武器上淬了見血封喉的毒。
最後還是小賀將軍帶人趕到才穩住局面,然而左西將軍已然受了傷,只匆匆留下幾句部署便咽了氣。
小賀將軍連夜部署,幾道密令發出,西南邊陲氣氛立刻緊張起來。而他所預料的也沒錯,這群刺客顯然有備而來,很快便放出左西大將軍遇刺身亡的消息。
阮恬恬腦筋轉得快,不由自主想得更多。若此時刺殺只是西南一處的異動還好,如果是與北川有勾結……此事怕是不妙。
聖明天子重文輕武,左西大將軍歷經三朝,同輩諸將隕落,而小輩卻還沒能成長起來。
大啟無將。
阮恬恬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擔憂,忍不住往紫禁城的方向看去。
御書房中,天子眼中滿是血絲,顧雲神情也帶著一絲疲態。
「按春明信中所言,大將軍的事情瞞不了多久。」
賀春明雖是武人,但心思難得細膩。密信中坦誠父親的死亡最多只能瞞過五日,五日後情況便不可估計。大將軍生前對西南諸鎮部署的極為嚴密,短時間內出不了亂子,只是此事很難讓人不懷疑,刺客的目的不在西南,而在上京。
「依雲卿看,這是意外嗎?」天子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絲清冷,玄色錦衣更讓他顯得羸弱孤寂。
顧雲搖搖頭,兩人對視一眼。
先帝暴斃,太子臨危登基,政權本就不穩,全靠宰相與大將軍傾力支持。失去了將軍的庇佑,若是西南再亂……恐會有人生事。
到底是誰?
「小皇子的事情不能再瞞了。」
太子登基後,昶兒被秘密養在宮中。無論有沒有人聽到消息,只要一日不將昶兒封為太子,大啟江山便一日不穩。
這也是為何先帝就算再討厭小兒子,也不得不將這個僅存的兒子封為太子的原因。
天子聞言,臉上總算有了表情。他微微皺眉,用手指揉著鬢角,默不作聲。
封了太子後,國脈一事無人再提,但昶兒卻會一日比一日危險。
「我……我怕我護不了他。」
天子眼中浮現茫然,改了自稱,看向顧雲。
若干年前,他也是這幅表情,將自己的獨子交給了他最信任的下屬。
顧雲很平靜,他道:「聖上,您必須要護得住他。」
御書房中除了滴漏的聲響,再無人說話。金碧輝煌的殿內,他們是君臣,也是友人。門外,太監宮女恭敬佇立,冷峻的侍衛持刀巡走。
天子閉眼,輕聲道:「卿所言甚是,來人——宣旨!」
顧雲垂頭,側身讓開,太監扣門而入,奉筆侍郎鋪好聖旨。
成華二十九年五月,大啟戰神征西大將軍被刺身亡,舉國皆哀。天子宣旨,追封征西大將軍為一等護國公,世襲罔替。其子賀春明承父爵位,接虎符,於西南邊陲三次跪拜聖上,勢要守大啟河山,抓出兇手,替父報仇。
一時之間,西南邊陲人人皆兵,不知多少男兒棄筆從戎。
同日,天子詔書,立嫡長子楚昶為太子,朝中頓時一片譁然。
六歲的太子穿上繁複的宮服,被天子牽著手,第一次出現在金鑾寶殿內。他放眼望去,光可照人的地上,黑壓壓跪著一片人。隨著天子的一聲平身,眾人起身,他最為親近的阿兄,筆直站在那裡。
他的目光里似有鼓勵,卻少了一分慈愛。天子牽了牽他的手,楚昶便收回視線,隨父走到龍椅前。
數十年後,開創了大啟盛世的明武帝經常會回想起這一幕。他的阿兄,他的老師,他的雲卿。
他也會想起嘴裡甜軟的點心,想起那個總是寵溺抱著他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