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咬春

  公主來得快也走得快，鋪子裡的幾個客人沒想到短短几盞茶的功夫圍觀了一場大戲，紛紛覺得不得了。

  這家店不得了！

  正在他們恍然時，身邊那些面容姣好的夥計們已經圍了過來。

  「夫人，除了公主讚揚過的果茶之外，咱們家的五穀雜糧也是極好的喲！」

  「這位小姐，咱家的每日膳食都是精細配方，長長久久改善您的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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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不給自家夫人娘親買幾款公主都說好的果茶嗎？」

  大家恍恍惚惚，在古代版「導購」的溫聲細語中，或多或少都進行了嘗試。

  等他們走出五穀到訪啊，昂首挺胸的想，就像鋪里夥計說得，咱們買的是「公主同款」呢！那可不就是皇室同款嗎！

  送走一波客人的阮恬恬笑得合不攏嘴，哼著小曲回了裡間。她還沒說什麼，顧雲臉上卻有幾分吃味兒。

  阮恬恬一樂，問：「顧公子這是咋滴啦？」

  顧雲聽下屬來報的時候滿是焦急，送走公主後原本還擔心了一下自家小娘子的心情。哪知阮恬恬笑得和個花兒一樣，竟是比公主來前還要高興幾分。

  顧雲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娘子愛這五穀到訪，勝於我。」

  賺錢心情也好，看到自家夫君心情更好，她湊過去在顧雲臉邊香了一個，安撫道：「哪有哪有，你們是一樣的。」

  顧雲更難過了。

  阮恬恬哈哈大笑，顧雲順勢將人擁在懷裡摸摸腦袋，阮恬恬像只被擼的貓，眯著眼睛享受道：「我不是不分青紅皂白之人。」

  端莊公主來砸場子，生氣嗎？

  其實有一點。

  但夫君不是把場子給找回來了嗎？

  阮恬恬想得特別通透，這是大啟，是封建王朝，自己和顧雲目前只是一介平民，沒必要和皇室發生衝突。顧雲三言兩語之間，即端正了她的身份，又給五穀到訪打了GG，借公主金口誇了鋪里的茶。不僅沒讓她受半分委屈，還讓她小賺一筆，如此夫君，上哪去找？

  她呼吸著顧雲身上的氣味，顧雲也更加憐愛自家小娘子。

  「我與端莊公主並無什麼。」他主動道。

  聞言，阮恬恬哼了一聲，從顧雲懷裡抬起頭，稍稍抖了抖肩膀掙脫男人的雙手：「兩回事哦！我看那公主恨不得抓了你回公主府！害，我好可憐。今日是公主，也不知明日會有何人前來？」

  顧雲哭笑不得，卻愛極了小娘子的這些表情。他輕輕在人唇上一吻，低聲道：「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了。」

  正巧桂三進來喚她，阮恬恬便沒把顧雲的話放在心上，趕緊出去忙了。端莊公主走後，京城裡的貴夫人小姐們竟是蜂擁而至。原本備足的花果茶也一時告罄，五穀到訪的膳食也預訂出去了好幾家。阮恬恬便臨時加了場「預售」，為自己其餘兩個店撐撐場子。

  也算是因禍得福，雖然在端莊公主那裡掛了名，但錢賺進了自己口袋。原本的那點吃味呀，在金錢之下蕩然無存！

  喜歡顧雲的人再多有何用？大啟第一公子還不是要哄自己！

  然而阮恬恬沒有料到的是，幾天之後，京城各大茶館的話本竟然更新了！

  「……都說東家和公子是天作之合！」桂三神采奕奕給阮恬恬講著：「東家在那玫瑰花海中啊與公子情定三生！誰也阻擋不了這緣分！」

  店裡的夥計也跟著附和：「我也聽說了！不過我聽說咱東家是天上的仙女，公子求了幾天幾夜，感動上天，又把東家還了回來！」

  阮恬恬一口茶水噴了出來，臉上火一樣燒：「這都什麼啊！天啊！」

  在她又聽了幾版《第一公子小嬌娘》、《郎情深深妻切切》等故事後，終於扛不住了，捂胸踉踉蹌蹌逃離了五穀到訪。這臉上的熱度啊，根本沒降下來過！等回府找到罪魁禍首，那人還興致勃勃在房中題字，嘴邊掛著一縷狐狸笑。

  阮恬恬欲哭無淚，顫抖道：「是你乾的吧！」

  顧雲也不否認，微微含著頭：「再過不久，整個大啟都會知道我這一生，非你莫屬。」

  阮恬恬心裡猛然被戳了一下。

  微風浮動，庭院裡的柳枝婀娜搖曳，春天都被兩人羞紅了臉。

  五穀到訪的三家店鋪便在這春風中逐漸走向正軌，經過阮恬恬多次的店員培訓，又經過京城夫人的圈的傳播，「五穀到訪，吃點好的」、「健康膳食」等概念逐漸流入京城上層圈子。阮恬恬在感受了這款大蛋糕之後，忍不住深深感慨。這京城的富貴人家啊，真不是雲中城能比的！

  隱隱約約感覺自己生意的版圖又要擴大了呢。

  這筆資金很快就被她注入了唐大刀的物流市場，趙鍋頭的商隊也啟程遠赴塞外。星雲將家裡料理的井井有條，花朝節的前幾日，一家人搬到了翻新後的前王府。

  顧雲親筆題字，掛上了「顧府」的牌匾。

  喬遷禮一車一車往宅子裡送，阮恬恬也是頭一次以「顧夫人」的身份招待顧雲的同僚友人。她盛裝打扮，略帶緊張，又有些新奇的見著顧雲的朋友們。而顧公子，自然是將娘子奉在第一位。

  那些曾經聽著話本啼笑皆非的人啊，今日不得不承認，那話本中有兩點是沒說錯的。

  顧雲的這位嬌娘貌若天仙，而我們的大啟第一公子，情根深種。

  隨著夜的到來，熱鬧了一天的顧府終於漸漸轉為寂靜。顧雲飲了酒，有些微醺。阮恬恬去小灶端了解酒湯，走在阡陌小道時，又忍不住看向一旁紅磚瓦牆。

  這堵牆的隔壁，便是太子府。

  到底也不知昶兒如何了。

  阮恬恬嘆了口氣，突然聽到了曲聲。她一愣，仰頭尋覓著，看到了樹枝上懶散躺著的羅二。

  羅二手中的葉子似是有生命一般，悠長的曲啊跨越了那厚厚的牆。穿著繁複錦衣的幼童聽到這曲，從先生布置的課業前微微抬起了頭，也看向了窗外的月。

  阮恬恬也駐足看著羅二，一曲罷了，羅二隨手鬆開那片平平無奇的葉。樹葉打了個旋飄落在阮恬恬腳邊，阮恬恬揮了揮手，羅二縱身而下。

  英俊的殺手看著阮恬恬，額帶隨微風起伏。

  阮恬恬臉上掛著小酒窩，一手端著顧雲的解酒湯，一手揮揮，神秘兮兮從口袋中拿出幾顆麥芽糖。

  「二哥，吃糖！」

  油紙包著的糖帶著幾分清香，羅二唔了一聲，毫不客氣拿走了糖，丟了一顆進嘴裡。

  「走了啊！二哥早睡！」

  嬌美的女人笑嘻嘻，揮手後邁著歡快的小步往自己院中走。羅二見她身影淡去，才慢慢收回了視線。又佇立良久，幾個縱身消失在院中。

  隔壁太子府，重重侍衛絲毫不能阻擋殺手的身影。總算做完課業的昶兒剛剛揮退下人，便聽到窗柩旁幾聲悉索碎響。他眼睛一亮，偷偷推開窗，看見了在月光下的麥芽糖。

  吃進嘴裡，滿滿的甜味。

  二月二，龍抬頭，天子耕地臣趕牛。蒼龍七宿在東方地平線上升起，大啟朝終於迎來了元日過後的第一個節日。

  許久不見的聖明天子出了宮，帶領著文武百官親自躬耕田野，告慰天地以求風調雨順。

  顧雲一大早便身著正式官服跟著大部隊下田幹活去了，阮恬恬也沒在家閒著。大啟朝的二月二又稱花朝節，京城裡有吃春餅的習俗。

  宮裡舉行咬春宴，咱府里也不能落下呀！阮恬恬早就準備好了醬熏及爐燒鹽醃的各種肉，又準備了最新鮮的菠菜韭菜豆芽菜。春餅的餅皮更是講究，她專門找人打了口蒸鍋，塗上小磨香油來烙餅。如此一番，再配上羊角蔥甜麵醬裹在一起，便是一張春餅了。

  等顧雲回府的時候，香噴噴的春餅還熱著呢。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顧母的臉上也難得帶了些笑意。自從昶兒走後，顧母已經很久沒這麼開懷了。

  鮮爽的春餅配著熱乎乎的拌湯，讓這個春天暖洋洋的。

  大啟傳統，咬春宴結束後官員可有三日休沐。趁著天氣好，飯後稍作休息，顧雲便帶著一家老小出門踏青，讓下人收拾了行李，準備去京郊有名的白羅寺過上一夜。

  白羅寺是大啟的護國寺，香火異常旺盛，母娘罕見的有幾分興趣。阮恬恬對鬼神也存有敬畏之心，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祈求家人平安順遂。拜完了佛，母娘帶著侍女去禪院聽經，顧雲則拉著阮恬恬的手下山溜達。

  這白羅寺離京城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又因是皇家寺廟，周圍極為清靜。然走出了寺廟的範疇，這清靜又變成了幾分荒涼。

  顧雲的馬許久沒有撒歡，一路山間小跑。阮恬恬眯著眼睛縮在顧雲懷裡，感受著男人身上的溫暖。

  山野大好，村莊卻有些奚落。白馬小跑著入了村，阮恬恬驚訝的發現，村人身上穿著的粗布麻衣竟還打著補丁。

  這裡不是京郊嗎？

  不應該呀。

  她疑惑抬頭看向顧雲，顧雲似有所察，正欲開口，卻突然聽到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