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端莊公主

  顧雲出身雲中城大戶，年少成名，聖明天子曾親筆為他賜下「公子無雙」四字。聖眷正濃時，甚至可以夜宿宮中，與聖明天子促膝長談。

  許多人感慨，若不是顧雲師從宰相，讓聖明天子有了那麼一丁點顧忌，怕是要扶搖直上，平步登天。有些人慶幸，幸虧顧雲師從宰相，否則如今朝中，還不知是哪種局面。

  和才子有關的話題，自然離不開佳人。顧雲身為「大啟第一公子」，有著無數的坊間流言。在那些故事裡，無論是身份崇高的郡主小姐，還是明媚動人的青樓舞娘，都對顧雲一見傾心，非君不嫁。

  眾多流言裡，最被大眾所津津樂道的，則非端莊公主莫屬。

  聖明天子皇子眾多，公主卻只有那麼一位。其為皇后所出，自幼嬌寵。先皇后薨後，更是被聖明天子親自帶在身邊教養，盛寵可見一般。

  相傳某個夏夜，端莊公主乍見踏月出宮的顧公子，僅此一眼便誤了終身。

  此傳聞不論真假，也不管為何公主一個內眷會在晚上見到顧雲。總之，傳聞有板有眼。而伴隨著傳聞的，則是公主的多次現身。

  顧雲常去的酒樓，公主鑾駕恰逢抵達。

  顧雲參加的宴會，公主府馬車停於門外。

  甚至在顧雲辭官後，聖明天子還笑問：「雲卿覺得我家嬌兒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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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陣時光京城刮著妖風，無數官家小姐黯然失色，就連顧雲的身邊人都覺得下一秒，大啟第一公子就要去尚公主了。

  然而直到公主獨自建府，顧雲也沒能成為駙馬。有些官家小姐暗地裡嗤笑端莊公主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過京中很快又傳出另一種說法。

  大啟律令，駙馬不得當權，公主那是不想斷了顧雲的仕途啊！她心戀顧雲，寧願獨身一人，也不願將才華橫溢的無雙公子拴在身邊。總之一時間，這對相愛卻不能相守的才子佳人，賺足了大家眼淚。

  直到顧雲逐漸淡出權貴圈子，離開京城，人們才不再熱議。只是偶有提起，黯然唏噓。

  這些，都是阮恬恬不知道的。

  不是沒人特別給她說，而是與顧雲親近的人都不怎麼將此事放在心上。以至於公主鳳駕抵達五穀到訪門口的時候，大家都沒反應過來。

  公主駕到，常人是要迴避的。可這一天，端莊公主特地沒讓身邊的侍衛丫鬟清場。而是身穿淡黃色繡蛟襦裙，頭戴鸞鳥步搖，無比尊貴的搭著太監的手，踩著人凳下了車。

  萬眾矚目。

  見過世面的桂三也忍不住掌心發熱，差人趕緊去後面請東家和星雲。阮恬恬本在喝茶，聽外面有人匆匆來報，臉上茫然了片刻，而星雲反應極快，帶著阮恬恬便往前面走，急匆匆中快速道：「來者不善。」

  阮恬恬還沒反應過來：「什麼不善？」

  星雲甚至話還沒說完，便見公主進了鋪。

  好了，這下什麼也說不成了。

  「公主到！」

  太監特有的尖銳嗓音響起，眾人匆匆行禮，阮恬恬照貓畫虎壓低腦袋跪了下去，心裡吐槽萬惡的封建社會。這一跪便久久都沒聽到「平身」兩個字，正當阮恬恬疑惑不解準備抬頭看看時，那透露著矜貴的聲音才響起：「起身吧。」

  她心裡好奇，站起來看向傳說中的公主。

  端莊公主一雙丹鳳眼，鼻樑很高，嘴唇略薄，本來是一副挺高級的長相，偏偏臉上的妝容不對，顯得薄情寡淡。她骨架子大，身上卻穿著皇室的正裝，給人一種小孩硬穿大人衣服的荒謬感。

  總結兩個字，薄涼。

  阮恬恬打量端莊公主的同時，這位公主也在打量著她。越看，端莊的手心握得越緊！

  她自小被父皇嬌寵著長大，一生中唯一一次受挫便是在顧雲那裡。可男人雖拒絕了她，但她還是忍不住往男人那裡湊。

  反正，這個京城除了自己，不會有人再配得上顧雲了。

  他是要位極人臣的人，自己若與他在一起，會耽誤他的大好前程。她寧願在身邊守著他，為他犧牲。

  端莊公主日日這樣自我感動著，整個人都要魔障了。當她聽說顧雲返回京城時，激動的好幾夜沒睡著覺。可是很快，她又聽到了一個傳聞……

  顧雲竟然娶了妻！

  想到此處，端莊眼裡閃過一絲恨意。

  就是眼前這個女的勾走了顧雲！不就憑著自己有幾分狐媚長相嗎！

  阮恬恬敏銳察覺到了端莊公主眼裡的那一絲不善，也許是女人特有的敏銳，她猛然就想起雲中城中某個月夜，喝醉酒了的桑若羽的絮絮叨叨……

  一瞬間，阮恬恬便清醒了。

  她心裡還帶著幾分平靜，默默對自己說，哦，原來是情敵。

  下一秒，阮恬恬巧笑道：「公主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桂三！快拿咱們最好的果茶招待公主！」

  桂三手腳麻利去端果茶，氣氛似乎被一下巧妙化解，店裡原本的幾個客人偷瞧那公主幾眼，一時不知該繼續待著還是趕緊離開。阮恬恬巧笑嫣然，剛想對公主繼續說話，誰知那內侍竟然大喊一聲：「大膽！」

  言罷，侍衛飛快出手一掃，桂三手裡那精緻的瓷杯瞬間落地，茶水濺到阮恬恬裙擺上，女人的眉毛跳了一下。

  果然，那內侍上前一步，用獨有的尖銳嗓音道：「什麼腌臢玩意就想入公主的口？！莫是起了謀害公主之心？」

  話音未落，店裡原本的幾個客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腦門上瞬間起了汗。

  公主的意思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看來這家店啊，以後是來不成了！

  星雲臉上的表情也微微一變，奈何他雖是顧雲的人，但負責的都是暗地裡的生意，從未在公主面前出現過，此時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就在鋪內氣氛緊張一場，幾乎一戳就破的時候，阮恬恬突然輕笑出聲。

  「這位大人，咱們家的茶呢，有靜心凝神之效。不然……您先來一杯？」

  說著，阮恬恬親自斟茶，端到了內侍面前。然而她微微抬頭，看向的卻是公主：「之前是在下思慮不周，我雖從小地方來，但早就聽說過公主端莊之名，想來一定不會介意的吧？」

  她輕快的眨眨眼，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無形中捧高了端莊的身份。就好像若是端莊不讓下人喝了這杯茶，便有違公主的身份一樣。

  端莊來前沒清場，就是想讓一干人散播出店裡的事情，讓阮恬恬做不了生意！然而現在的局勢，倒顯得她咄咄逼人了。

  思緒之間，端莊微微抬手：「何公公，替我嘗嘗這家的茶如何。」

  內侍在公主面前不敢多說一個字，接過了阮恬恬手中的茶盞。誰知這茶盞摸著溫熱，喝進嘴裡卻是滾燙！他差一點就要噴出來，卻聽店裡的小娘子在旁邊道：「真不愧是公主府出來的人，公公連喝茶的樣子都如此大方得體。」

  何公公：「……」

  有苦說不出，只能恨恨咽下滾燙的茶水。

  阮恬恬心裡一呵，那茶杯值不少錢呢，都是他們家雲郎辛辛苦苦賺的，能讓你說打就打？！

  「如何，咱們家的茶尚好入口吧？」

  阮恬恬也不懼，笑嘻嘻問內侍。內侍偷瞄一眼公主，估摸不准主子是如何做想的，正思考間，便聽外間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何公公飲得這杯名喚清心，取金銀花決明子等十二種藥材，入口溫良，其實更適於夏日飲用。」

  這下，鋪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門口。

  昨日他給阮恬恬選了套藍裙，自己今日便也穿著靛色長衫，連衣擺的蝶紋也與阮恬恬身上的交相輝映，很難不讓人看出兩人之間的關係。

  看到顧雲進來的那一刻，端莊的呼吸都放輕了。

  大啟第一公子，微微一笑，便讓人如沐浴春風。

  然而顧雲第一眼卻未看她，而是走到了阮恬恬身邊，這才對著公主一拜，輕聲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端莊痴痴聽著這幾個字，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顧雲側身忘了阮恬恬一眼，眼裡帶著笑：「本應帶內子早早拜訪公主，奈何近日太忙耽擱了。雲親自謝罪……給公主斟一盞花果茶吧。」

  說著，他修長的手指拎起茶壺，倒了一杯果香四溢的茶水：「這是蜜桃烏龍茶……選用最新鮮的果桃果乾，加了烏龍，公主覺得如何？」

  茶水的熱氣氤氳在兩人之間，端莊幾乎要濕潤了眼。她顫抖著接過那盞茶，微微一抿。

  入口是甜的，卻又帶著點烏龍的澀味。眼前的男人目光明亮，看著自己的眼裡卻不帶一分男女之情。

  那人又看向身邊的女人，眸中染上溫柔，輕輕對她講：「恬兒，還未給你介紹，這是端莊公主。以前和若羽常與公主品茶吟詩，是我最為特別的友人。」

  友人，友人。

  端莊苦笑，喝盡了那盞茶。

  「此茶甚好。」

  她清清涼涼的聲音傳出，再不看顧家夫婦二人，轉身落荒而逃。

  若是不逃，她怕連顧雲的友人都做不成。